第044章


  大早上,薛雁南便就在院中練劍,吳意候在一旁。

  吳意看得出來,世子心情不愉。

  若他猜得沒錯,估計是因為再回到武昭王府的柳織織。

  他心下越發覺得世子奇怪,以世子的性子,既然答應王妃將柳織織接回,就不該再糾結什麼。大不了,若柳織織再做什麼惡,趕走便罷,又何須將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

  正是他如此想時,薛雁南收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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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馬上遞過帕子,給其拭劍。

  薛雁南面無表情地將劍拭乾淨,便收了劍往外走。

  吳意跟上問道:「世子這是要去何處?」

  薛雁南未答。

  迎面恰遇景初再次造訪,景初頓足等著他離近,便轉身與他一道前行,側頭也問:「你這是要去哪裡?」

  薛雁南仍未答,只往北走。

  景初看向後頭的吳意。

  吳意摸了下鼻子,猜測世子估計是要去柳織織那裡。

  最了解薛雁南,確實莫過於自小陪他長大的吳意,後來,他們真隨著薛雁南行到了柳織織的閨院。

  吳意的心情,逐漸變得更複雜。

  薛雁南稍頓,邁步行入。

  他們踏進時,忽聽到亭子後面的池中有聲音,便同時止步看過去,未想見到柳織織的腦袋由水裡伸出。她利落地游到岸邊甩了甩海藻一般的頭髮,便濕漉漉地出了水,頗為愉悅的樣子。

  站在薛雁南他們的角度,她現在就像一隻由水中出來的妖。

  明明純淨得過分,卻透出渾然天成的魅麗。

  水的包裹下,她的身姿也更顯綽約。

  讓人難以移開眼。

  柳織織不乏憨態的抹了把臉上的水,定眼見到薛雁南他們,便稍愣了下,馬上側過身去:「你們來做什麼?」

  薛雁南總算說話:「你又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依舊沒溫度。

  柳織織轉頭看了眼景初這個外人,想到現在的氣候很涼,正常姑娘家是不可能入水游泳,何況只穿了這點衣服。

  她稍思,便道:「我不小心掉到水裡了,好冷,我去換衣服。」

  才不冷,她舒服得很。

  可不想外人起疑,她只能故意顫顫地跑進屋裡換衣。

  景初挑了下眉,瞧向薛雁南。

  薛雁南的反應不大。

  柳織織換衣的速度不快不慢,她再從屋裡出來時,穿得挺厚。

  她將薛雁南他們都瞥過,靠近問道:「說吧,要幹嘛?」

  薛雁南寒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想將她臉上看出個窟窿,好一陣後,他才問道:「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柳織織揚眉:「耍花招?」

  因景初在,她說話有所顧忌:「我可沒耍花招,是寧姨看我可憐,就把我接回來了,我之前跟你說的話都是真的,以後我也不會對你耍什麼花招,至於信是不信,那就隨你。」

  薛雁南抿唇,仍盯著她看。

  柳織織知道他對自己的成見很大,也沒興趣急著去扭轉什麼,反正除了尋求庇護之外,她不會做其他。

  時間長了,她遲早能洗白自己。

  她唯一的麻煩,只有唐離。

  不等薛雁南再說什麼,她抬了抬自己的胳膊,笑道:「你看我穿得這麼板正,可不是為了招呼你,我去玩啦!」

  話罷,她輕鬆地越過薛雁南他們往外去。

  首先跟著轉頭的是景初,他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不一樣,真是太不一樣。

  直到見不到她的身影,他才回頭看向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麼的薛雁南。其實說起來,這兩人都變得不一樣。

  薛雁南立了會,才轉身離去。

  景初稍頓,便跟上。

  兩人行了段路,景初看了看薛雁南,問道:「你特地往這裡跑一趟,難道就為了質問她那麼一句話?」

  薛雁南沒給回應。

  景初習慣對方的沉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又道:「自我過來,你總共就說了兩句話,都是跟柳織織說的。」

  薛雁南的腳步,隱隱頓了下。

  景初拍了拍薛雁南的肩:「這不像你。」

  以前的薛雁南對柳織織是何態度,周圍的人都有目共睹,他哪裡會對她說一個字?只會忽視個透底。

  更別說,特地來找她。

  後面的吳意想說,世子還總是因柳織織走神呢!

  簡直是見了鬼。

  柳織織踏出王府,難得有一次自己出來逛,是沒人跟著的。她瞧了瞧周遭,發現沒有童落的身影,便往左拐。

  後來拐到街上,她恰遇出來給她採買的音音。

  音音見到她,馬上白著臉福身:「姑娘。」

  明顯還是非常怕她。

  柳織織朝其笑了笑:「你回去,我自己去玩玩。」

  「是!」

  音音又朝她福了個身,低頭越過她離去,瞧著似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可想而知曾經的女配有多凶。

  柳織織瞧著音音離遠,輕嘖了下。

  她哪裡不知道,這丫頭是變著法子離她遠些。

  她收回目光,繼續悠悠地閒逛。

  就在前方不遠,一處頗為安靜雅致的酒樓上,戚若瑤正坐於最靠近護欄的桌旁,她的身邊立著素緣。

  她單手撐著腦,瞧著樓下人.流在思些什麼。

  直到素緣出聲:「姑娘,是柳織織。」

  戚若瑤聞言回神,循著素緣的目光看去,便見到剛買了一串糖葫蘆的柳織織正朝這邊逛來。

  瞧起來,還真是過得不錯。

  戚若瑤冷下臉。

  也是,終於又離雁南近了,也難怪心情好。

  對於這柳織織,她始終不會放在眼裡,既然對方送上門,她也不會手下留情,便倏地捏碎一個杯子,拾起一塊碎片朝柳織織射去。那碎片的準頭與速度,昭示著戚若瑤的武功極高深。

  但眼見著她即將殺掉柳織織,忽地一顆石子橫飛過去。

  叮——

  柳織織聞聲,立即抬眸,便見到在她前面約莫兩米的地方,一顆石子打落一塊似乎是將要射中她的碎片。

  她愣了愣,循著感覺抬眼。

  她看到酒樓上,正立於護欄邊的戚若瑤。

  因離得遠,她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她想了想,所以是戚若瑤再次果斷地要殺掉她這個本該輕易死掉的炮灰,然後暗中有人救了她?

  如此看來,戚若瑤的臉色肯定不好。

  救她的人,應該是薛雁南的人,畢竟她已讓薛雁南派人盯著戚若瑤。不過,也不排除薛雁南比較細心,另外也派了人保護她。

  柳織織本不想理會戚若瑤,卻被素緣跳下來擋住去路。

  素緣道:「姑娘讓你上去。」

  柳織織覺得這戚若瑤當真是煩人,怎像狗一樣,非得咬著她不放?

  知道對方不會讓路,她上去作罷。

  戚若瑤坐回桌旁,待柳織織離近了,便嘲諷道:「怎麼?暗中保護你的人,是王妃派的?你挺本事。」

  柳織織坐下,倒是忘了,武昭王妃也會派人保護她。

  但她故意道:「是薛雁南派的人。」

  她沒必要顧忌戚若瑤的心情。

  戚若瑤聞言,神色果然微變,但只是一瞬間,她又恢復常態:「你何必自欺欺人,你我心知肚明,對雁南來說,你不過只是一條微不足道的狗,他又怎麼可能保護一條他厭惡的狗。」

  這話說的……

  柳織織素來沒什麼氣性,她撐著腦袋繼續吃自己的糖葫蘆,只道:「有事說事,別就知道逞嘴皮子功夫。」

  她是真不喜歡吵架,嘴臉太難看。

  何況她不在乎薛雁南,更不在乎他怎麼看她。

  戚若瑤不喜柳織織這副態度,好像不管她怎麼做,對方都無所謂,反倒顯得她極沒風度似的。

  以前的柳織織,哪會這般耐得住?

  她壓下不悅,說道:「你別得意忘形,以為有武昭王妃護著你,你就能高枕無憂,你可知我為何在這裡?」

  柳織織只聽,不答。

  戚若瑤涼涼勾唇:「我在等雁南,正打算讓他把你交給我,你覺得,他會不會把你交給我處置?」

  話雖如此問,她顯然是堅信薛雁南會依她。

  柳織織說道:「你既知我已回武昭王府,那肯定知道我是為何回去的,你是要薛雁南為你違抗他的母親?」

  戚若瑤頗為囂張:「又如何?」

  柳織織一言難盡地扯了下嘴角:「你倒是挺自私,也更自信過頭,你又怎麼確定薛雁南能為你做到這地步?」

  戚若瑤道:「憑我是他的心尖人。」

  心尖人……

  柳織織思起,薛雁南確實很在乎戚若瑤。

  戚若瑤又道:「而你的存在,只會對我不利,他自己迫以無奈不對你出手倒也罷,怎麼可能不向著我?」

  柳織織聞言,有些沒了底。

  其實薛雁南確實是迫以無奈,才不動她,甚至是幫她。但若是他的心尖女主非得要走她,甚至是軟硬兼施,又逼又鬧起來,倒難保他不會一時被感情沖昏頭腦,將她交出去。

  她忽然覺得手裡的糖葫蘆不香了。

  還是那句話,她雖然死不了,但不願遭罪。

  她若到戚若瑤手裡,還能好過?

  正是她如此想時,她側頭無意見到薛雁南正騎著馬路過,素緣立即跳下去,攔住對方的去路。

  戚若瑤也循著看下去。

  薛雁南及時驅馬停下,聽著素緣說什麼後,抬頭看了上來。

  他的目光依次瞥過柳織織和戚若瑤,便沒有猶豫,下了馬越過人.流,直接朝酒樓這邊走來。

  戚若瑤瞧向柳織織,勢在必得地揚了下唇。

  柳織織撇著嘴暗想,也幸好當下她在,還能儘量避免薛雁南度不過這個美人關,失了自己的信譽。

  若她不在,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女主就是女主,誰都向著,也難怪戚若瑤這般自傲。

  哪像她……

  薛雁南由樓梯上來,再看向護欄邊坐著的那兩人。

  他提著劍,面無表情地步了過來,側頭冷冷地看向柳織織,仿佛在說:你又在玩什麼鬼把戲?

  柳織織頗為鄙夷地說道:「你搞清楚狀況,這可不是我在作妖,是你的心上人要我上來的。對了,剛才我路過,她還刺殺我來著,幸好你的人及時出手,我才能完好地站在這。」

  她稍頓,又補了句:「你不信可以問你的人。」

  薛雁南沒否認保護她的人,是他派的。

  戚若瑤見此,變了臉色。

  她馬上問薛雁南:「你居然真派了人保護她?」

  薛雁南仍沒否認。

  柳織織沒說他不僅派了人保護她,還派了人盯住這個所謂的心尖人,免得惹怒對方,兩人吵著吵著,把她推出去了。

  戚若瑤沒了剛才的得意,只盯著薛雁南。

  等不到他的辯解,她的神色冷下。

  她立即質問他:「你到底是何意?她差點毒死我,你不僅放過她,後來在太子府,還維護她,如今竟又派人保護她?」

  她很生氣,也更失望,他怎麼可以這般不顧忌她?

  薛雁南神色未變,只問:「你找我有何事?」

  戚若瑤拉大聲音:「你先回答我!」

  柳織織樂得在一旁看戲,只等著薛雁南頂不住戚若瑤所給的壓力,打算把她交出去時,再說話。

  薛雁南沒有回答。

  戚若瑤盯著半日.逼不出一句話的薛雁南看了陣,不得不暫時壓下心中怒火,免得讓自己顯得難看。

  她瞧向柳織織,越發恨不得將其除掉。

  她堅信,都是柳織織使了什麼詭計,逼得薛雁南不得不如此。

  「好,很好……」

  戚若瑤低頭喝了口茶,順了順氣,紅著眼賭氣道:「以我們如今的關係,我確實沒權利要求你什麼。」

  柳織織發現茶沒毒,也給自己倒了杯。

  她剛才一直忍渴。

  戚若瑤繼續道:「我來找你,是為了要你把柳織織交給我,這個人三番兩次要我死,我不能放過。」

  以前的女配,確實是想盡辦法地殺她。

  但人家是女主,女配次次是作死。

  見薛雁南沒表示,戚若瑤又道:「我知道你娘喜歡她,這樣會讓你為難,但若放過她,便是將我置於危險中。」

  她話里話外,都著重點出柳織織會害她。

  為的是讓薛雁南考慮她的安危。

  柳織織正欲為自己辯解,薛雁南終於出聲:「她不會。」

  柳織織頗為意外地看向她。

  戚若瑤怔住,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便問:「你說什麼?」

  「她不會。」薛雁南又道了遍。

  「你在幫她說話。」戚若瑤睜大眼,覺得不可思議。

  薛雁南未語。

  戚若瑤終於無法忍怒,立即站起身:「你是不是瘋了?你忘記她是怎麼三番兩次派人刺殺我的?忘記她是怎麼毒我的?」

  他不動柳織織,保護柳織織,可以是被迫。

  但幫柳織織說話,是為什麼?

  戚若瑤又問薛雁南:「你那麼相信她?」

  薛雁南抬眸:「對。」

  柳織織邊喝著茶,邊打量薛雁南,他之前還特地去她那裡質問她呢,她才不認為他是相信她。

  她倒覺得他是不願和戚若瑤多言。

  畢竟之前戚若瑤利用他,他縱使沉默,也是有脾氣的。

  何況他得信守承諾。

  戚若瑤斥了聲:「薛雁南!」

  薛雁南似有些不耐,便乾脆對柳織織道:「跟我走。」

  「哦!」

  柳織織放下茶杯。

  戚若瑤幾乎氣濕了眼眶,她馬上放下狠話:「今日你必須把柳織織交給我,否則你再也別想看到我!」

  果然來了。

  柳織織暗嘆,她擔心的就是戚若瑤這招。

  薛雁南轉身間,頓了足。

  戚若瑤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知道我的脾氣,說到做到。」

  薛雁南默了陣,再出聲:「不交。」

  話罷,他邁步就走。

  戚若瑤難以置信地呆了呆,便朝著薛雁南的背影厲聲道:「我再問你一遍,把不把她交給我?」

  她的話音落下,忽地響起另一道男聲:「交什麼交?我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兩個雜碎來支配?」

  該聲音寒涼慵懶,由遠到近,直至落在他們身後。

  正跟薛雁南走的柳織織僵住,下意識止步。

  唐離?

  她便要轉頭,卻忽地被一股她極為熟悉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拉走,瞬間落入她更為熟悉的男性懷中。

  薛雁南馬上轉身,因見到唐離而沉下臉。

  突然的變故,令戚若瑤愣住。

  柳織織在唐離懷中掙扎了下,擰眉出聲:「你……」

  這貨怎麼回來得這麼快?

  唐離有力的臂膀緊摟住她,幽深的目光緊緊地落在她臉上,似乎是著實將這丫頭想念得緊,想啃她。

  他抿了下薄唇,道:「你真不讓人省心。」

  他將她摁入胸膛。

  戚若瑤見唐離居然抱著柳織織,自然是極為震驚,她反應了半晌,便出聲問道:「唐公子,你們這是……」

  唐離懶懶抬眸:「與你何干?」

  「……」

  此時的樓下,剛抵達這裡的武昭王妃抬頭正朝樓上看來,見到柳織織竟是落入唐離手裡,她變了臉色。

  她立即大步進入酒樓,踏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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