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興許是早就得知柳織織的行蹤,武昭王妃所處的地方恰在大路的另一邊,湖另一端的畫舫中,離柳織織他們不遠。

  踏上畫舫,他們就見到正側頭看湖景的武昭王妃。

  武昭王妃聞聲,轉過頭。

  謝遇先一步過去,拱手爽朗地行禮:「寧姨。」

  武昭王妃朝謝遇頷首,目光落到正在打哈欠的柳織織身上,瞧著這丫頭有些憨乎乎的樣子。

  柳織織忍困過去,頗為拘謹。

  武昭王妃道:「不必見外,你們都坐。」

  謝遇倒是不見外,他看得出來,武昭王妃對柳織織確實如他所料,是懷著善意的,便直接拉著柳織織一道坐下。

  武昭王妃注意到候在外面的童落,眸光微動。

  謝遇替柳織織問道:「不知寧姨找織織過來,是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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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昭王妃神色柔和地打量柳織織,當下好生瞧著,她才發現這丫頭由里到外的感覺都與以前大不一樣。

  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她道:「寧姨就是想見見織織。」

  柳織織眯著困到酸痛的眼,能察覺得到對方不如她想像中的那麼厭棄她,相反,似乎極為稀罕她。

  不對,是稀罕女配。

  武昭王妃嘆了口氣,便對柳織織道:「織織可怨寧姨?」

  柳織織搖頭。

  武昭王妃瞧著柳織織的眼,看得出來,這丫頭對她確實毫無怨氣,如此,她雖欣慰,卻也不免心疼。

  若非遭了不少罪,又怎會懂事到如此地步?

  柳織織垂眸想了想,如果這武昭王妃真向著她,她倒是不介意和對方拉近關係,還能多一座靠山。

  據她所知,武昭王妃可不僅僅是武昭王妃。

  還是旵陽國的長公主。

  於是她說道:「之前所受,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哪裡能怨寧姨?承蒙寧姨不嫌棄,還願見我,我感動都來不及。」

  她倒想故意哭一哭,更博取對方的心疼。

  奈何她無淚,便不裝了罷。

  武昭王妃聞言,越發欣慰,她隔著面前桌子拉過柳織織的手:「織織果然是懂事了,這就好,這就好……」

  說著,她的眼睛紅起。

  說來都怨她,盲目地溺愛,才會害了這丫頭。

  如今她也不需要多加確認,一把年紀的她,哪裡能看不出這丫頭確實是已幡然醒悟,悔過自新。

  她又道:「織織以後,可得好好做人。」

  柳織織點頭。

  武昭王妃拍了拍柳織織的手,似欲言又止。

  後來她的目光又落在外頭的童落身上,思起兒子所說的話,她便道:「聽南兒說,你和唐離在一塊?」

  柳織織低頭搓了下眼,不知如何答這個問題。

  謝遇倒了杯茶遞到柳織織面前,很有眼色地說道:「寧姨,此事說來話長,就不說了罷,織織有分寸。」

  柳織織低頭喝起茶,試圖解困。

  武昭王妃擰眉擔憂道:「織織還是離唐離遠些。」

  雖然兒子說織織與唐離有私情,但她不怎麼認為織織真能忘得了南兒,何況她絕不答應織織和唐離在一塊。

  唐離那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

  柳織織含糊地應了聲:「好。」

  武昭王妃道:「織織可別糊弄寧姨,唐離不是你能接近的,你和他在一塊,說不得哪天就忽然沒了命。」

  柳織織暗道,其實女配已經沒了命。

  思及此,她越發不想待唐離身邊。

  她想了想,便看向武昭王妃,可看出對方非常反對她與唐離在一起,大有隻她一句話,便會帶她擺脫唐離的意思。

  思起對方的背景,她考慮著對方幫她的可能性。

  可思前想後,她終究還是不敢冒險。

  她繼續喝茶,一時沒說什麼。

  但姜終究還是老的辣,目光始終落在柳織織身上的武昭王妃,哪裡能瞧不出這丫頭的遲疑,顯然是有顧慮。

  她又瞧了眼童落,似有琢磨。

  武昭王妃是個聰明人,她暫時沒就著此事繼續多說什麼,忽然轉而問起柳織織:「織織很想睡覺?」

  柳織織忍下哈欠:「還好,我想玩。」

  謝遇無奈道:「也不知今日的織織是怎麼回事,老早就想睡覺,偏偏她非得賴在外面玩什麼夜市。」

  武昭王妃笑了笑:「那就玩吧,陪我游湖。」

  好不容易能與織織相聚,她也捨不得這麼快分開,思起柳織織喜歡游湖,她便吩咐下去:「游湖。」

  隨即畫舫在湖中緩緩移動起來。

  柳織織覺得新鮮,便換了個位置,坐在邊上擔著腦袋看這移動的湖景。

  期間,武昭王妃時不時與她說說話。

  武昭王妃年紀不輕,算是見多識廣,不缺老道,與現在的柳織織處久了,她隱隱感覺似哪裡有些不對。

  卻又一時說不出來。

  直到她見柳織織終忍不住睡著,才小聲對謝遇道:「織織她……」

  謝遇以為對方指的是失憶的事,便老實道:「不知是不是之前受的刺激過大,織織並不記得以前的事。」

  武昭王妃詫異:「不記得?」

  謝遇點頭。

  武昭王妃免不得極為心疼,可想想,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她撫著柳織織滑.嫩的臉,思索間因著感覺這丫頭的臉色似乎有些白,便吩咐萬嬤嬤:「去找個大夫過來。」

  「不必!」

  童落髮現柳織織已睡著,便步了進來。

  她直接將睡死的柳織織打橫抱起:「她只是亂了作息,又沒及時休息好,屬下帶她回去,就此告辭。」

  「你……」

  武昭王妃不悅站起,童落已抱著柳織織躍到岸上。

  謝遇朝武昭王妃作了個揖告辭,立即也施用輕功上了岸,跟上她們。

  前行間,他們恰遇薛雁南由對面過來。

  薛雁南看到柳織織他們,未露出意外之色,大概是來接武昭王妃之前,就已了解這邊的情況。

  他只看了眼童落懷中的柳織織,與他們擦肩而過。

  謝遇拍了拍薛雁南的肩。

  薛雁南立在岸邊,靜靜地等著畫舫靠岸,踏了上去。

  正是覺得氣悶的武昭王妃看到兒子,便起身朝外走來,她問他:「織織究竟為何會與唐離在一塊?」

  薛雁南稍默,說道:「我已經摸不透他們。」

  最開始,他以為柳織織與唐離為奸,後來又以為他們有私情,但白日柳織織說他們只是過家家。

  現在的柳織織,讓人滿腦子都是糊塗。

  武昭王妃擰眉想了想,說道:「織織像是被迫。」

  薛雁南未語。

  武昭王妃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兒子,一番欲言又止後,邁步下了畫舫,薛雁南轉身跟上,虛扶住她。

  兩人走了一陣,武昭王妃才又出聲:「我打算把織織接回府。」

  薛雁南聞言,當即抿起唇,顯然不願。

  武昭王妃道:「這次相處,我覺得織織已經改過自新,相信她不會再做讓你不高興,甚至損害你的事。」

  薛雁南道:「我不信她。」

  武昭王妃頓足看著他:「那你總信娘吧?若她真不知悔改,又做出什麼,娘來擔責,且再不讓她踏進武昭王府一步。」

  薛雁南垂眸。

  武昭王妃又道:「就當是為了娘,給她一次機會,好不好?」

  薛雁南終於道:「估計唐離不會放人。」

  見兒子終於鬆口,武昭王妃自然是高興的,她隨即道:「無礙,明日一早,我便入宮請旨,他不放也得放。」

  薛雁南沒說話。

  武昭王妃說到做到,為了儘快把織織接回府,次日極早,天還未亮,她就不顧身子的不適入了宮請旨。

  因她的身份特殊,給足理由後,祁文帝依了她。

  當時恰好景初也在宮中,算是第一時間得知此事,他回太子府,免不得將這個消息告知於戚若瑤。

  戚若瑤聞言,自是氣得厲害。

  但為了維持風度,直到景初走後,她才抬手重重地拍在桌上。

  戚凡給其撫背順氣,亦是不快。

  戚若瑤冷著臉道:「我算計那麼多,才讓柳織織那個蠢貨被趕離武昭王妃,最後難道都是白搭?」

  素緣勸道:「也不是白搭,她的名聲回不來。」

  「是啊!」戚凡道,「除了回到武昭王府之外,她什麼都沒得回來,名聲回不來,縣主之位回不來。」

  話雖如此說,戚凡卻是暗自恨得牙痒痒。

  任何讓她姐姐不痛快的人,都該死。

  他的眸中划過陰沉。

  戚若瑤握緊拳頭,她倒是低估了柳織織的本事,也低估了武昭王妃對柳織織的感情,只怨她沒能早些殺了柳織織。

  她順下氣,心中生起其他考量。

  戚凡見她漸漸沉靜下來,才說出自己心中的憂慮:「姐姐,柳織織回到武昭王府後,會不會與薛雁南……」

  畢竟近水樓台先得月,姐姐似乎是劣勢。

  戚若瑤聞言,覺得好笑。

  「不可能,雁南絕不會給她機會。」她眯起眼,嘴角掛起勢在必得的笑,「說起來,她入武昭王府,也不是壞事。我本來打算向唐離要她,如今倒好,可以直接向雁南要她。」

  她終究有些摸不透唐離,但雁南卻不同。

  他不能不給。

  素緣聞言,眼睛亮起:「這倒是件好事,看她怎麼逃。」

  此時的國師府正門前,柳織織正懵懵地接過聖旨,她怎麼也未料到,不過一晚上的功夫,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國師府。

  關鍵這是聖旨,任何人不得阻攔武昭王妃帶走她。

  太意外了。

  武昭王妃一手牽著她,一手撫著她的腦袋:「寧姨帶你回家。」

  立在門口的童落忽然下令:「攔住她們。」

  幾名侍衛迅速攔住她們的去路。

  武昭王妃轉身,氣勢逼人地說道:「你們這是違抗聖旨?」

  童落冷道:「屬下不管什麼聖旨,屬下只知道,柳姑娘是我們公子的人,看好她是屬下的職責。」

  武昭王妃厲喝:「大膽,都讓開!」

  童落步過去,擋在她們面前。

  武昭王妃沉臉:「國師府的人,都是這般目中無人?」

  倒是令她意外。

  這時,忽然響起一道低沉蒼老,透著不怒自威,讓人無法忽視的聲音:「童落,不得無禮。」

  所有人立即循聲望去。

  只見一位看著不凡的年長者正負手緩緩踏近,他一襲蒼色寬炮,由玉簪束起一部分的長髮已成銀白色,瞧著大概六七十歲的年紀,但身姿筆挺,透著不染紅塵,道骨仙風的氣度。

  他靠近立住,目光靜和。

  童落馬上朝其拱手行禮:「國師。」

  柳織織瞧著這人,原來這就是那個據說通曉天文地理,精於玄學,武功高深,德高望重,深受皇帝信賴,百姓崇敬的國師。

  唐離的義父,唐靖月。

  據說,他之前好像一直在雲遊來著?

  當下瞧起來,確實是個高人。

  武昭王妃看到國師,神色緩和了些,無論唐離怎麼樣,國師確實值得敬重,她先行了個禮:「見過國師。」

  唐靖月道:「不必多禮。」

  武昭王妃將這幫攔路的侍衛瞥過,便道:「我奉旨接織織回武昭王府,但貴府的下人似乎……」

  唐靖月沒問其他,只道:「他們不懂事,你們走罷。」

  童落出聲:「可是……」

  唐靖月打斷她:「不得無禮。」

  童落只能閉嘴。

  武昭王妃不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她沒打算在此多做無謂的糾.纏,直接牽著柳織織過去上了馬車。

  期間,柳織織下意識回頭多看了看唐靖月。

  唐靖月亦是看著她,若有所思。

  直到她整個人隱於車簾後,隨著馬車駛起,他才收回目光,轉身緩緩踏進國師府,仍未過問什麼。

  童落看了看他的背影,馬上離去。

  馬車內,武昭王妃始終拉著柳織織的手,柔聲寬慰道:「織織別怕,有寧姨在,唐離不會拿你如何。」

  看織織的反應,她越發斷定這丫頭是被逼留在唐離身邊。

  柳織織點了下頭。

  被武昭王妃拿著聖旨接走,對她來說,著實是意外之喜,她只希望唐離不會囂張到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

  畢竟在古代,抗旨是大罪。

  再說,唐靖月都回來了,應該可以管管唐離。

  越想,她越覺得安心。

  武昭王妃問她:「織織可否告訴寧姨,你之前為何會與唐離在一塊?他可是對你做過些什麼?」

  柳織織想了想,道:「我不記得。」

  為了穩妥,她決定還是少說些關於她和唐離的事,免得阻了退路,畢竟多說多錯,難保唐離真不會抗旨。

  小心點不會有錯。

  武昭王妃面露心疼:「你真失憶了?」

  「嗯!」

  武昭王妃當真是把柳織織當女兒看待,一路上免不得問東問西,柳織織始終盡力搪塞著,能不說就不說。

  入了武昭王府,武昭王妃又親自送她去到住處。

  武昭王妃想起她失憶的事,便在踏進獨院的時候說道:「這裡是織織從小到大所住的地方,你可覺得熟悉?」

  柳織織搖頭。

  武昭王妃嘆了口氣,眼眶微紅。

  這時一名婢女由屋裡走出,她見到武昭王妃和柳織織,馬上迎了過來,怯怯地福身:「王妃,柳姑娘。」

  她似乎在怕著什麼。

  武昭王妃對柳織織道:「這是音音,之前伺候你的婢女。」

  柳織織聞言,這才想起原文中的內容。

  從小到大伺候女配的那名婢女叫顧櫻兒,但在受戚若瑤收買,陷害女配給景初下藥後,就已被趕出王府。性子膽小的音音是後來被派到女配身邊的,平時沒少被打沒罵,便由心怕女配。

  武昭王妃陪著柳織織進屋,音音給他們倒茶。

  是夜。

  武昭王妃的丈夫武昭王,正由遠在默城的堪臥門中,在堪臥門門主,也就是當代武林盟主莫邪分的相送下踏出門檻。

  行走間,他們還在說話。

  莫邪分道:「王爺放心,莫某定竭盡所能,剷除禍端。」

  所謂的禍端,是由之前范揚意留下的。

  武昭王此次下江湖,就是為了親自著手調查此事,如今也查得七七八八,就差將那些人端乾淨。

  這幾乎整個大昊江湖都已被攪渾,後面不免有一場惡戰。

  武昭王頷首,與莫邪分告辭。

  門口候著一輛馬車,馬車前坐著武昭王的親信楊望是,武昭王未上馬車,而是負著手緩緩步行,在想著些什麼。

  楊望是未打擾,駕著馬車靜靜跟著。

  夜已深,路上未見行人。

  許久後,武昭王才止步欲回頭上馬車,卻忽然察覺到什麼,便立即抬眸,見到路旁樹上側坐著一個人。

  雖夜黑風高,他也能看清此人是誰。

  他冷了眸色:「唐離。」

  唐離倚著樹,把玩著摺扇,側頭悠悠地瞧著武昭王,勾唇道:「不必如此驚慌,我是來給你好東西。」

  武昭王可不認為這小子找他,能有好事。

  他轉身就往馬車走去。

  唐離不徐不疾地拿出一本書,擱手裡轉了一圈:「確定不要?這可是果果你們薛家代代相傳的玄破劍法。」

  武昭王頓足,立即回頭。

  習武之人的視線好,何況唐離有意讓武昭王瞧到,武昭王便精準地發現那確實是他們薛家的至寶。

  他沉了臉:「怎麼在你手裡。」

  唐離環胸笑道:「你那出息的兒子給我的,薛家真是代代出情種,你兒子為救一個女人……嘖嘖。」

  不用明說,武昭王已知怎麼回事。

  逆子!

  這麼大的事,竟是不知會一聲。

  縱使素來沉穩的他一把年紀,也免不得被氣到,既氣兒子的沒分寸,也氣狡詐的唐離定是也下了套。

  他忍怒問唐離:「所以你想做什麼?」

  唐離緩緩道:「我要你們清河山莊從古至今的所有資料,只要你配合我,這本破劍法,就還給你。」

  破劍法……

  武昭王的老臉越發難看。

  八年前這小子從他手裡搶走玄破靈劍,後來覺得沒興趣,再扔給他時,也是囂張地說:一把破劍。

  唐離欣賞著對方那豬肝樣的臉色,頗為愉悅。

  他道:「如何?」

  武昭王沉聲問他:「為何要這些資料?」

  「你不必知道。」

  話語間,察覺到什麼的唐離懶懶地抬眸看了遠處一眼,只一會,他再看過去時,便見到童落迅速飛近。

  他的俊臉上,忽然少了分隨意。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他吩咐童落看住的柳織織。

  童落著地,見到自家公子在樹上後,立即拱手稟報:「公子,武昭王妃請了道聖旨,將柳姑娘接回了武昭王府。」

  唐離立即坐直,寒了臉色:「怎麼回事?」

  武昭王聞言,覺得詫異。

  童落道:「國師已回府,屬下攔不住。」

  唐離跳下樹,瞥向武昭王,聲音陰冷:「劍法換資料,你不換也得換。還有,柳織織是我的人,任何人都不得奪走她,你最好管緊自己的妻兒,我想殺他們,是易如反掌。」

  落下威脅,他甩袖迅速離去。

  眨眼間,黑下臉的武昭王便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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