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馬車內,柳織織被唐離拉到腿上摟住。
他不悅盯著她問:「剛才你和薛雁南在說什麼?」
柳織織瞧著他那霸道專.制,醋意過分濃郁的樣子,倒是沒想到,她不過和薛雁南說幾句話,就能令他這般介意。
果然是神經病。
索性對他也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她便實話道:「之前我和你分道沒多久,就被人挾持,爭執間,我磕破腦袋暈了過去。之後發生什麼,我不知道,反正再醒來就得知薛雁南救了我,他看到我的傷口癒合。」
「磕破腦袋?」
唐離聞言,便捧住她的臉,瞧著她的額頭。
當下的她沒有任何異樣,額頭沒傷,精神極好,看不出受過傷。
他抿起嘴,未想他們才剛分開,她就受傷。
他又摟住她,目光寒涼:「可知挾持你的人是誰?」
柳織織搖頭。
她想了想,道:「他蒙著面,我沒看到樣貌,但聽聲音,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他是衝著我來的。」
「少年?」唐離稍思,問她,「人呢?」
「我不知道。」柳織織哼了聲,「我本想再問薛雁南情況,你就來了。」
「可知還有多少人看見你的傷癒合?」
「不知道。」
唐離默了會,又問:「你如何與薛雁南解釋的?」
柳織織道:「我與他說了實話,我救過他,他答應過會護我,會處理這事,關鍵是,事已至此,我也無法瞞他。」
唐離聞言,顯然更不高興。
他的妻子,可不需要別的男人來護。
他諷道:「偌大一個王府,卻是能輕易進刺客。」
話語間,他將她往懷裡緊了緊。
馬車平穩前行間,他許久沒有再說話,似是在就著柳織織身上發生的這些事,琢磨著些什麼。
太子府。
景初下馬車由迴廊緩緩往後走,負手間,他一直有所思。
王霧跟在他身後,問道:「殿下在想什麼?」
因著之前王霧未進國師府,便不知道裡頭發生的事。
景初眸視著前方,一時未答。
直到進入院中,他由亭中坐下,接過婢女給他倒的茶低頭吹了吹,才不徐不疾地問道:「你覺得,這世上可有妖?」
王霧詫異:「殿下這是?」
他看著殿下想了想,又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屬下不敢妄論。」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景初琢磨著這句話,思起之前在武昭王府,明明是寒涼的早晨,柳織織卻輕輕鬆鬆地從水中起來。
當時的她,給他的感覺,首先便是想到妖。
她只說是掉水裡了,其實未必吧?
正是景初就著柳織織身上的事繼續想些什麼時,戚若瑤踏入院中,看她的神情,明顯透著焦急。
景初聞聲抬眸,喝茶的動作停下。
戚若瑤過來便問:「殿下可見到凡凡?」
景初默了瞬,嘆道:「若我說,他被雁南抓了起來……」
戚若瑤大驚:「你說什麼?」
景初道:「他闖入武昭王府,確實落在雁南手裡。」
戚若瑤自然憤怒:「為什麼?」
景初覺得,若讓她知道是因為柳織織,對她來說免不得又是場打擊,他便道:「其他的,你親自問雁南吧!」
戚若瑤的眉頭緊擰著,她稍思,馬上離去。
景初看著她的背影,一聲嘆息。
戚若瑤讓人給她備馬,便騎馬往武昭王府的方向奔,她沒想到凡凡會闖入武昭王府,更沒想到薛雁南會抓住凡凡。
難道沒人讓他知道,那是她弟弟?
思起弟弟的身子,戚若瑤一夾馬身,更加快速度。
快馬加鞭下,她很快到達武昭王府,下馬就要往裡頭奔,卻被守衛攔住,她便道:「我是戚若瑤,要見雁南。」
她以為自己的名字好用,偏偏守衛道:「等通傳。」
戚若瑤不愉,但忍下。
守衛的辦事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出來,卻是對她說世子不見客。
戚若瑤沉下臉:「什麼?」
守衛沒理她。
在她看來,薛雁南簡直越來越過分。
若是平時,他不見她就不見她,以她的傲氣,轉身便走,可這次她弟弟在對方手裡,她斷是不可能作罷。
她管不得那麼多,施用輕功便跳入。
守衛見了,立即喝道:「來人,有人硬闖王府。」
不少人馬上追過去。
因著戚若瑤輕功不凡,且對武昭王府極為熟悉,她躲開追來的人頗為容易,並成功由薛雁南的院中落地。
在練劍的薛雁南見到她,便收招。
戚若瑤上前就質問:「你抓了我弟弟?」
薛雁南接過吳意遞來的帕子,低頭拭劍,沒否認。
幾名侍衛追過來,將戚若瑤圍住。
看來事情明顯屬實,而且對方知道那是她弟弟,戚若瑤壓下怒火道:「他做了什麼,你要抓他?」
薛雁南道:「該抓。」
戚若瑤的聲音拉大:「他做了什麼?」
能讓他這般不講情面。
一次又一次,他究竟將她置於何地?
每次跟她見面,都是吵吵鬧鬧,薛雁南越發不耐煩,他便直接面無表情地說道:「擅闖王府,刺殺柳織織。」
戚若瑤聞言怔住:「柳織織?」
她的臉上漸漸露出不可思議之色:「所以是因為柳織織?」
薛雁南轉身就要走,被戚若瑤攔住。
她再無法壓下怒意:「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湯,忘記她是怎麼糾.纏你,怎麼要殺我,怎麼下作的?」
她真是受夠了。
她盯著薛雁南,又問:「莫不是你喜歡上她了?」
話雖如此問,但她並不信。
薛雁南聞言,身子微僵,像是被戳到什麼。
他一時未答。
戚若瑤越發覺得不妙:「薛雁南,你是不是喜歡上柳織織了?」
薛雁南默了會,說道:「我只是答應過要護她周全。」
這話倒有點像是對他自己說的。
戚若瑤聞言,便咄咄地又問:「為何要答應護她那種人?她是使了什麼下作的手段,讓你不得不護她?」
她願意相信,他肯定是被逼的。
薛雁南未語。
戚若瑤諷道:「你倒是守信,連那種人都願護。」
當務之急,最重要的還是弟弟,她隨即道:「你要跟那種人玩誠信,我不攔你,但你把我弟弟還我。」
薛雁南仍未吱聲。
戚若瑤厲聲道:「薛雁南,我弟弟身子不好,經不起折·騰,若是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會殺了你。」
這話她確實不是說說而已。
她的話音才落下,就有人來報:「世子,那位少年忽然暈了。」
戚若瑤大驚:「凡凡。」
薛雁南聞言微怔,倒是沒想到事情會這樣,他看了戚若瑤一眼,便在稍頓後邁步離去,打算去牢房。
戚若瑤立即跟上他。
他們到牢房,便看見瘦弱的戚凡倒在地上,極為可憐。
戚若瑤過去喚他:「凡凡!」
戚凡毫無動靜,門被打開後,戚若瑤忙過去將他拉入懷中,見到他消瘦的小臉比之前蒼白得多。
她怒視薛雁南:「你太過分。」
為了一個柳織織,居然如此對她弟弟。
對她來說,沒有什麼比弟弟重要,其他的,她暫時沒心情與薛雁南計較,便抱起弟弟就往外走,被吳意上前攔住。
她便喝道:「讓開!」
吳意看向世子。
戚若瑤抬腳就去踢吳意,逼得吳意不得不讓開。
戚若瑤馬上抱著戚凡離去。
吳意想去追,卻見世子沒反應,便問道:「世子就這樣讓那少年出去?就怕他在外面亂說話。」
柳織織的事,太嚴重。
薛雁南沉默了會,終於道:「隨他。」
吳意出聲:「可是……」
薛雁南轉頭看了眼外頭,稍思後,便吩咐吳意:「注意外頭的風向。」
事情說出去,也不見得有人信。
戚若瑤帶著戚凡離開後,並未去太子府,等不及的她而是就近去了家醫館,讓大夫給戚凡看情況。
好在大夫說戚凡並無大事,只是過於體弱,受了些折.騰。
戚若瑤安了心,才帶戚凡回太子府。
後來她一直守在床邊,未離開過半步,等了好一陣,才等到他悠悠轉醒,便忙問:「凡凡怎麼樣?」
戚凡看著她:「姐,我沒事。」
戚若瑤扶著他坐起,轉身欲給他倒茶,卻被拉住。
她回頭問:「怎麼了?」
戚凡緊抓著她,似是在害怕什麼。
戚若瑤坐回床邊,撫著他的腦袋,又問:「凡凡怎麼了?莫不是武昭王府的人對你做過什麼?」
戚凡只道:「是姐姐把我帶回來的?」
「嗯。」
思起薛雁南為了柳織織,對戚凡做的事,戚若瑤的臉色又難看起來。
柳織織……
她暗暗握起拳頭。
戚凡最難以忘記的,還是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他見屋內沒有別人,便對戚若瑤道:「姐,柳織織她……」
「她怎麼?」
「她……好像是妖。」
「……」
戚若瑤瞧著戚凡,伸手撫向其額頭。
戚凡將她的手拿開。
他說道:「是真的,我入武昭王府,就是為了殺她,爭執的時候,她撞破頭,我親眼看到她的傷馬上癒合。」
「馬上癒合?」
「對,是馬上癒合,速度極快。」
戚若瑤不大相信,便道:「是不是看錯了?」
戚凡搖頭:「絕對沒有看錯,這事薛雁南和太子都見到。」
戚若瑤瞧著弟弟,見他不像犯了糊塗。
她問:「太子也看到?」
她思起之前找景初時,他似乎神色有異。
戚凡點頭。
戚若瑤稍思,便讓戚凡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事無巨細地都與她講了遍,聽過之後,她陷入沉默。
未親眼見到,她仍難以相信。
可是她不由想起之前她給過柳織織的那一匕首,當時明明是直中要害,能直接斃命,可對方卻並未死。
當時她還以為,是她失了手。
戚凡拉了拉她:「姐,那是不是邪術?她是不是妖?」
他在話本里看到的妖,就會這樣。
戚若瑤回神,見弟弟害怕,便撫著他的背,安撫道:「不用多想,無論她是什麼,有姐姐在。」
話語間,她若有所思。
戚若瑤默了會,又對戚凡道:「你現在太虛弱,再歇息會,讓素緣陪著你,我去太子那裡問問情況。」
戚凡點頭。
戚若瑤扶著戚凡躺下,給其蓋好被子,將素緣喚了進來。
她對素緣稍加囑咐,便離去。
她踏出院中,未想抬眸就見景初正朝這邊走來。
她便頓足。
景初由她面前站定,與她四目相對了會,才出聲:「我聽說你已將戚凡帶回來,他的情況如何?」
戚若瑤看著他,懷著探究。
景初知道她在想什麼,便道:「戚凡將柳織織的事,都告訴了你?」
戚若瑤問他:「所以事情是真的?」
如此,倒是驚奇。
景初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他道:「無論如何,此事確實非同小可,你最好還是閉好口風。」
戚若瑤壓下不悅:「你在護著她?還是薛雁南的意思?」
景初道:「他的意思。」
他沒忘薛雁南是如何因為柳織織威脅他的,事情若傳出去,肯定會被算在他們這幾個人頭上。
他並不想得罪薛雁南,也是為戚若瑤好。
何況事情確實太大。
這個答案,自然讓戚若瑤不快,她好不容易壓下的怒意又升起,隨即忍耐著問道:「他如何與你說的?」
景初實話道:「為了柳織織,威脅我。」
戚若瑤聞言怔住。
景初看著她的反應,嘆道:「若瑤,對於他,你還是不要抱太大指望,或許你們真已經過去了。」
以他看,他們的感情該是回不去。
戚若瑤難以置信,薛雁南為保護柳織織,能做到如此地步。
居然威脅景初?
她思起今日薛雁南對她說過的話,一時未語。
他明明是被逼的,何必如此盡心?
景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想再說什麼,她卻忽然沉沉地打斷他:「你不用多說,此事我會保密。」
話罷,她轉身入了院。
景初現在說的每句話,都不是她願意聽的,她也絕對不會相信薛雁南會放下她,轉而喜歡上樣樣不如她的柳織織。
那個下作的東西,算得了什麼。
但那種禍害確實該死。
她的眸中露出寒光,一定要柳織織死。
此時遠在城外的馬車裡,一直被唐離固執地摟在懷裡的柳織織,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阿嚏!」
頗為不巧,濺得唐離一臉濕。
「……」
唐離的臉色不大好看。
柳織織忍下笑,抬起袖子給他擦臉:「彆氣,平時你也吃得歡。」
唐離聞言,臉色稍有緩和。
他看著她:「經你提醒,我發現今日我還沒吃過。」
話語間,他摟緊她的腰身。
柳織織想了下,道:「之前不是親了?」
「但沒吃。」
唐離低頭就要去覆上她的唇,馬車卻在這時停下,外頭宴七道:「公子,已到之前您挖少夫人心的地方。」
「……」
唐離抿起嘴,臉上失了表情。
柳織織聞言,馬上推開他,過去撩開車簾。
她將周遭瞧了瞧,發現是個寂靜的林子,極為荒涼,哪怕是白日,也透著陰森森的感覺,怪讓人不適。
她道:「這就是你挖我心的地方?」
估計這裡時常被人棄屍,才會如此死氣沉沉。
唐離沒給她回應。
柳織織沒管他,便要馬車,卻忽然被他拉了回去,重新撞回他的懷裡。
她不解問他:「怎麼了?」
唐離繃緊著俊臉:「以後不要再給我提心字,更不要提挖心,以後任何有關字眼,都不要說。」
柳織織問他:「為什麼。」
話出口,她才反應過來原因,不過問都問了。
唐離道:「聽我的便是。」
柳織織點頭:「好吧,隨你。」
才多大的事。
她推開仍舊不愉的他,過去下了馬車。
她緩緩行走著,繼續打量四周。
說起來,她當初穿越過來時,這具身體的心剛被挖走,那時的她渾渾噩噩的,對這裡還真無半點印象。
她唯一印象,就是疼。
她下意識撫向自己的胸口,想想當時那個窟窿,真恐怖。
無意間,她見到地上有東西,便上前蹲下查看。
是血,黑乎乎的。
大概是因著當時留在這裡的血量太大,哪怕經過這麼久的風吹雨打,地上的血跡仍舊極為明顯。
所以這是她的穿越點?
她朝周遭看了看。
馬車的車簾已經被掛起,唐離環胸坐在裡頭,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不知琢磨著什麼的柳織織身上。
她似乎不覺得這裡是噩夢。
他卻不喜這個地方。
他緩緩將眼閉上,想起藥閣中,那剩下的三塊心。
宴七能察覺到氣氛不對,回頭看向公子。
他壯著膽問:「公子怎麼了?」
唐離沉默著。
宴七以為他不會回答,便只能壓下擔憂。
卻未想好一陣過後,公子忽然遲遲地幽幽出聲:「你說,把她的心吃了,是不是也算得到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