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柳織織疼得想再叫,卻無能為力。
她的意識迅速被吞沒,只慘白著一張臉不斷吐血,血灑落到身前,打在玄破靈劍上,莫名被融,化為虛無。
唐離首先回過神,臉也跟著慘白。
他倏地移過去,摟住正癱下的柳織織,一掌將薛雁南拍開。
他的使力之大,直接讓薛雁南噴出血。
薛雁南後退多步,險些倒下。
薛雁南捂住胸,始終盯著柳織織,神情怔愣。
他臉上的血色亦是眨眼褪下,不知道有幾分是因為唐離給他的重傷,又有幾分是因為柳織織的情況。
唐離給薛雁南的這一掌,也讓自己脫力。
他甚至無法將喉嚨不斷湧出的血吞回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懷中柳織織身上,他顫顫地抹著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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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織……」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喚她,聲音顫抖,透著慌亂。
他忽然通紅著眼,嘶聲朝薛雁南怒吼:「你這究竟是什麼劍?」
什麼劍?
薛雁南瞧向那把仍插在柳織織身體裡的劍,是懵的。
她不是不會死?
他的劍,為什麼可以殺她?
相比於唐離和薛雁南的崩潰與震驚,遠遠地坐在馬背上的戚若瑤卻是笑了,這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柳織織能死,那最好不過。
柳織織躺在唐離懷裡,她的眼睫顫了顫,便徹底閉上眼,腦袋歪下。
她的身子似馬上就要消散。
看到這一幕,唐離驚亂地睜大眼。
他抱緊她:「織織……」
他的聲音破碎。
他那滿是血的手抖得越發厲害,清楚地感覺到她已經沒了氣息。
薛雁南不由朝她靠去:「柳織織!」
見識過無數死人的他,哪裡能看不出柳織織這是已經斷氣了,令他也徹底慌了起來,卻再被唐離拍開。
「滾!」
唐離嘶吼著,目光始終落在柳織織身上。
他通紅的眼,有了濕意。
由玄破靈劍所刺之處蔓延開的光芒越拉越大,沒有意識的柳織織正漸漸變得透明,似下一瞬就要碎裂成光。
唐離的手胡亂在她身上撫著。
他無能為力地出聲:「不要,不要……」
她不可以消失。
不可以。
他的臉上透著死氣,嘴裡的血仍在不斷往外涌,滴落在柳織織身上,他卻似乎察覺不到自己也命在旦夕。
重傷的薛雁南撐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盯著柳織織。
柳織織……
他的心裡,是從來沒有過的害怕。
害怕柳織織不在。
他喘了口氣,企圖朝她爬過去。
眨眼間,這三個人,一個死,一個將死,一個似乎半死,皆是浸在觸目驚心的血中,身心俱是崩潰破碎。
周圍的人,只瞧著這一幕,不知該如何。
眼見著柳織織的身體即將穩不住,許遙風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仍舊是那一身不染俗塵似的白衣。
仿佛謫仙降臨,其他人又是一番驚詫。
許遙風的目光落在柳織織身上。
他一揮袖,玄破靈劍從她的身體抽出,落在地上。
唐離的身子僵住,立即抬頭。
許遙風沒有停頓,馬上抬起右手,衣袂長發微揚間,一股肉眼可見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朝柳織織涌去。
這就像是傳說中的仙法,都呆了。
薛雁南停止爬動,蒼白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隨著玄破靈劍的抽出,柳織織的身體眼見著就要消散,又及時在許遙風的施法下漸漸穩住,直到正常。
但她依舊沒有氣息,看起來是死的。
唐離管不了其他,他只虛弱地抱緊她:「織織……」
他死死地盯著她,盼她活過來。
許遙風收起手,意味不明地朝薛雁南道了句:「清河仙島的傳世靈劍,並不是用來濫殺無辜。」
他抬袖間,帶著唐離和柳織織消失。
那塊地方,眨眼無人。
薛雁南下意識喚了句:「柳織織!」
他的聲音中含著慌張。
剩下不多的瞿禹軍馬上原地找起人,但那三個人確實憑空不見,周遭沒有一絲異樣的風吹草動。
除了那些跟過來瞧熱鬧的江湖人,與少量道士。
一名江湖人驚恐出聲:「那還真是妖。」
一名道士道:「所以薛將軍的那把劍,是很厲害的法器?但那白衣男子,似乎是仙,為何與妖為伍?」
一時間,都議論紛紛起來。
誰也沒想到,此次能看到如此驚人的一幕幕。
戚若瑤將這些人的對話收入耳中,她想了些什麼後,便總算下馬,心情複雜地朝薛雁南走去。
吳意扶著薛雁南坐起,擔憂地喚了聲:「世子?」
薛雁南失了魂般,未有言語。
唐離剛才給他的那兩掌,當真是用了死勁,若非當時的唐離沒勁,現在的他不可能僥倖活下來。
他顯然是身心都受了重創。
柳織織……
他滿腦子都是那已沒氣息,還險些消散的柳織織。
戚若瑤由他面前站定,不滿地說道:「其實你這次的目的,是唐離?」
她還真是沒想到。
這算什麼,莫不是情敵之間的相鬥?
薛雁南沒有出聲。
戚若瑤看著他這副受盡打擊,她從未見過的模樣,心下的滋味哪裡好受,他這都是為了柳織織。
她又問他:「你很難過?」
他怎麼可以為了柳織織難過,柳織織哪裡值得?
這至於麼?
薛雁南的眼裡沒有戚若瑤的存在,他緩了緩情緒,忽然無力地啞聲吩咐身旁的吳意:「務必找到柳織織。」
吳意應下:「是!」
戚若瑤受不了薛雁南為一個柳織織這樣,便忽然毫不留情地說道:「你還找什麼?她已經被你殺了!」
她已經被你殺了……
聽到這句話,薛雁南再難忍受地吼了聲:「滾!」
一聲下去,他的臉更白。
他想咳,又沒咳。
戚若瑤不可思議地睜大眼,難以置信他會如此待她。
她的臉色,一寸寸變得極為難看。
她的傲氣自然令她半點不能忍受如此的待遇,她不由怒喚了聲:「薛雁南,你看清我是誰?」
薛雁南不理她。
對他來說,她似乎什麼都不是。
戚若瑤氣紅了眼,咬牙道:「好,我滾。」
她再看了看完完全全沒將她放在眼裡的薛雁南,握緊拳頭吸了吸酸澀的鼻子,憤然地轉身就走。
直到離遠,華由暗處跳出。
她深呼了口氣,便吩咐華:「去找可以殺妖的法器。」
雖然柳織織應該已經死了,但難保不會因什麼奇遇又活下來。
畢竟那白衣男子,看著像仙。
華應下:「是!」
時間在沉重壓抑的氣氛中流淌,薛雁南始終坐在原地,他正抱著頭,似沉浸在無法抑制的情緒中。
直到吳意回來稟報:「世子,找不到人。」
薛雁南未抬頭,只悶聲吩咐:「繼續找,全國搜。」
吳意更擔心的還是自家世子,便又出聲:「世子,你的傷……」
薛雁南沒答。
知道只要是死不了的傷,世子便能挺得過去,這種時候,吳意也無法勸說什麼,只能讓人繼續守著世子。
他轉身離開,依吩咐行事。
薛雁南仍坐著,沒多久後,輕功過來的謝遇落了地。
謝遇將這一地地的屍體看過,立即上前問薛雁南:「織織呢?」
薛雁南未給回應。
謝遇拉過其他人:「說,怎麼回事?」
在對方吞吞地回答下,他終於了解情況,臉色白下。
他無法置信地僵了片刻,便一把拉起薛雁南,憤怒地大聲質問:「薛雁南,你真殺了織織?」
薛雁南仍未給回應。
謝遇瞧著對方這模樣,差點沒忍住給其一拳。
他一把將本就去了半條命的薛雁南推倒,眼眶紅起:「織織……」
他不信織織死了。
織織不是被仙帶走了?
肯定不會死。
他倏地轉身跑離,打算去找柳織織。
無論是薛雁南的人,還是謝遇的人,都在全國搜尋著柳織織他們的蹤跡,甚至那些無關的人,也仍在湊熱鬧。
這種離奇的事,想不傳開,自是不可能。
但整個大昊的人無論怎麼折騰,都無法搜到半點線索。
柳織織他們似乎真已消失。
數日後的都城武昭王府中,薛雁南仍懷著傷,失神地提著劍往北行著,他形容消瘦,臉色仍舊蒼白。
得到消息的武昭王夫婦,正從對面迎來。
武昭王妃靠近就問:「織織呢?」
縱然外頭所傳的事情,武昭王妃都已知道,她仍難以置信。
得不到回應,她又怒問:「織織呢?」
不是說好的,他會保住織織?
不是說好的,這個任務落在他們自己人手裡,便是可控的?
控成這樣?
薛雁南垂著頭,一字未答。
武昭王妃忽然抬起手,就要給他一巴掌,卻在目擊到對方那病容落魄到令人心疼的樣子時,忍了下去。
她的眼淚留下,還是問:「織織呢?」
她搖搖欲墜。
武昭王環著妻子的肩,這一次,他真不知該如何勸。
武昭王妃上前抓住兒子的衣服,拍打著他的胸膛,無力地哭道:「你怎麼可以殺她,怎麼可以……」
在她的拍打下,薛雁南一動不動。
直到她忽然暈倒,武昭王趕緊摟住她:「荷爾!」
自打得知明明殺不死的柳織織被薛雁南殺了後,武昭王妃便一直無法接受,這次算是心中的弦徹底崩斷。
武昭王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就要走。
「爹!」
薛雁南忽然喚住他。
瞧著武昭王頓足後,薛雁南問道:「玄破靈劍,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唯獨它可以殺柳織織?
武昭王嘆了口氣,道:「我不知道其前身,這得問你祖父。」
薛雁南的祖父薛函徳,遠在淮城清河山莊。
武昭王轉回身:「據我所知,玄破靈劍並不簡單,是把古劍。」
古劍……
薛雁南垂眸。
武昭王聯想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便反問:「織織真是妖?」
他不信這些,卻越發不得不信。
薛雁南未答。
這時忽有人來報:「王爺,世子,皇上詔見世子。」
武昭王看了看頹然的兒子,沒再說什麼,抱著妻子轉身步離。
薛雁南再立了會,步伐虛弱地往南走。
他才剛到,又離開武昭王府。
他坐在馬車內,似乎始終回不了魂,直到進入宮中,去了祁文帝那裡,他才勉強正色,踏進殿中。
祁文帝看到薛雁南的模樣,小驚了一番。
他問:「沒好好養傷?」
薛雁南拱著手,連皇帝的話也沒回。
祁文帝知道這小子的性子,也沒與其計較,只又問:「外面所傳的那些,可是屬實?柳織織被你殺了?唐離生死不明?」
柳織織被你殺了……
聽到這話,薛雁南的五指不由收了收。
他啞聲道:「屬實。」
祁文帝聞言,沒有高興的意思,他道:「朕從未想過要柳織織的命,朕要的是唐離的命,你莫怨朕。」
他早已看出,薛雁南的心思在柳織織身上。
薛雁南未應話。
站在大局上來說,祁文帝冷靜地覺得,就算柳織織真是妖,那也對他這個皇帝形成不了大威脅。
經過種種事,讓他感覺到威脅的,只有唐離。
唐離過於強大,他不得不要其死,所以他才會以放過柳織織為條件,吩咐薛雁南務必殺了唐離。
可惜失策。
祁文帝瞧著薛雁南:「你好生養傷,繼續追殺唐離。」
「是。」
薛雁南應下,轉身離去。
縱然條件沒了,祁文帝仍然是一國之君。
薛雁南只是臣。
薛雁南以同樣的狀態回到武昭王府,便無力地坐到亭內,仰頭倚著紅柱閉上眼,久久未再動彈。
他忽然吩咐下去:「酒。」
吳意不在,沒人敢拒絕他的要求。
婢女很快端來一壺酒,薛雁南直接拿起酒壺猛灌。
這樣的一壺酒,根本經不起他如此喝,他便乾脆吩咐拿來一壇酒,扛起繼續仰頭往嘴裡灌。
懷傷的他,馬上喝得劇烈咳嗽起。
他的身上,轉瞬儘是酒。
他仍在喝,哪怕私闖武昭王府的白潛玉由亭邊落地,隨之又被王府的侍衛團團圍住,他卻恍若不知。
白潛玉看著薛雁南,冷道:「怎麼?薛世子這是在傷心?」
如今的柳織織,真是誰都上心。
聽到這聲音,薛雁南稍怔,便看過來。
他起身:「柳織織呢?」
薛雁南令唐離生死不明,白潛玉自然不可能沒有與其計較的心思,聲音便越發冰冷:「我也想知道。」
但他相信,唐離不可能會死。
薛雁南聞言,又頹敗地癱坐回去。
白潛玉道:「我來是想告訴你,這所發生的種種事情,都是戚若瑤在推波助瀾,宮裡的秦貴儀,是她的人。」
薛雁南立即抬頭。
白潛玉冷笑:「你倒是好眼光,看上這種陰險毒婦。」
薛雁南便開始串聯所有事情。
白潛玉又道了句:「剩下的,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多情種會怎麼處置。」
他勾起一抹諷刺,便離去。
侍衛都沒攔他。
不用白潛玉給證據,薛雁南相信白潛玉的話,何況他自己也早就有所察覺,只是沒抓到證據。
他拿起劍起身就走。
踏下短梯時,他的腳步踉蹌了下。
來找他的景初進入院中,看到這一幕,便要大步過去,卻見其明明身體情況不好,還施用輕功離去。
這……
景初立在原地。
薛雁南一路輕功不停,直奔太子府。
當他由戚若瑤的院中落地,因為運功過度,臉色更白。
他抽出劍,大步往開著門的正屋去。
屋裡正在用膳的戚若瑤聽到動靜,便放下筷子起身,未想到剛到門口,就忽然被劍架住了脖子。
而提劍之人,是她所想不到的薛雁南。
她神色大變:「你……」
她身後的素緣和戚凡,都驚住。
戚凡怒問:「你幹什麼?」
薛雁南雖滿臉病容,神情卻冷沉嚇人,他一字一句地問戚若瑤:「在後面陷害柳織織的,全是你?」
戚若瑤恨恨地盯著他:「你為柳織織如此……」
「是不是你?」
薛雁南斥聲打斷她,對她毫無耐心。
他的劍往裡壓了壓,戚若瑤無暇的脖頸滲出殷紅的血。
尖銳的疼,令戚若瑤僵住。
她瞪大眼看著薛雁南:「你為柳織織傷我?」
「姐!」
戚凡過來欲推薛雁南,反被薛雁南一掌拍開,摔倒在地。
如此一摔,戚凡暈了過去。
「凡凡!」
戚若瑤大驚失色地跑過去,她摟住戚凡,紅著眼朝薛雁南吼道:「薛雁南,你這是要幹什麼?」
薛雁南的劍仍向著戚若瑤:「是不是你?」
他看戚若瑤的眼神,只有冷漠。
戚若瑤抱著戚凡,從未如此狼狽過,也從未如此崩潰過,她直接怒不可遏地承認:「對,是我,是她該死!」
柳織織從一開始,就該死。
如今更該死。
薛雁南明明是她的人,現在卻在為了柳織織,如此傷害他們姐弟倆,她難過,也生氣,身子不由顫起。
薛雁南朝她靠近,劍抵在她的胸口。
只要他刺下,戚若瑤便會死。
他憎惡她。
戚若瑤的眼淚被逼出,她無法相信地問道:「你要為她殺我?」
她隨即又大聲質問:「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她?」
「喜歡她。」
薛雁南忽然出聲,果斷而堅定。
對如今的他來說,喜歡柳織織是毋容置疑的。
他喜歡柳織織!
戚若瑤的臉色白下,通紅濕潤的眼睜得越發大,她以為自己是聽錯了,顫顫地問他:「你說什麼?」
薛雁南不覺得自己的事情,有必要與戚若瑤說清楚。
他們本就毫無關係。
薛雁南的劍終歸沒有沒入她的身體,他寒聲道:「看在舊時情分,我不殺你,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他收劍轉身就走,沒多給她一個目光,毫無留戀。
他心裡清楚,最錯的人是他。
戚若瑤死死地盯著他冷漠的背影,眼淚滾滾地落。
他不要她了?
他是真的不再喜歡她了?
他居然喜歡柳織織?
隨著薛雁南的走遠,白潛玉出現,他抱著劍緩緩朝大受打擊的戚若瑤走去,嘖嘖道:「就知他不會動手。」
這種優柔寡斷的人,著實沒勁。
戚若瑤聞聲,立即抹了把淚轉頭。
她認識白潛玉。
戚若瑤倔強地斂住情緒,正欲出聲,白潛玉卻倏地抽劍朝她刺去。
他的速度,勝於薛雁南。
戚若瑤本就在崩潰中,加之懷中抱著戚凡,她下意識想躲,卻已來不及,白潛玉的劍沒入她的身體。
噗哧一聲,劇痛侵襲著她。
素緣失色:「姑娘!」
素緣想過來,白潛玉只轉手間,她便被甩了出去。
戚若瑤長這麼大,從未挨過刀子,這種鑽心的疼是她難以忍受的,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下,眼淚被痛出。
她盯著白潛玉:「你……」
她也從未受過這麼大委屈,一樁樁的委屈。
都對她棄之如敝屣?
白潛玉冷冷勾唇:「放心,死不了,就先給你一個小教訓,剩下的,待唐離回來,再與你慢慢玩。」
話罷,他抽出劍。
戚若瑤疼得渾身跟著狠狠一顫,悶哼出聲。
白潛玉轉身躍起,迅速消失。
戚若瑤瞪著滿是淚的眼,唇瓣顫.抖著,無論是身體上的疼,還是心上的折磨,都讓她無法承.受。
她的意識失去,與戚凡倒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