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察覺到唐離的動作,柳織織看向他。
她見他竟是在給她號脈,馬上把手縮開,捆仙索隨之又變緊。
她問他:「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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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想著,號脈是需要時間的,這麼一會的功夫,唐離應該沒發現什麼,但是他看她的目光,卻明顯不對。
他死死地盯著她,薄唇緊抿如利刃。
他的目光似在扎著她的頭皮,不僅灼人,還極為鋒利。
柳織織愣住:「你……」
這貨可是神醫,莫不就那一下,他發現了?
她的每一個神情都分毫不差地落入唐離的眼中,他緩緩眯了下眼,咬牙切齒地出聲:「柳、織、織。」
一字一頓的語氣,昭示著他的怒火。
我去!
柳織織下意識離他遠了些。
她就說嘛,他們綁在一起,肯定會很快被他發現她有孕。
她仍裝傻:「幹什麼?」
就那麼一下,可以是他搞錯了。
但她終歸是低估了唐離的醫術,號脈這種事,對他來說簡單到就像走路一樣,那麼一下足夠他確定她是喜脈。
他不會認為自己能搞錯。
她下意識摸肚子的動作,以及她如今的反應,也足夠證明,她知道自己有孕,卻在有意隱瞞他。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他思起那日在蔚邑湖,她的異常。
所以她知道得極早?
唐離始終盯著她,狠狠地說道:「有我的孩子,你還要離開我?」
他顯然氣得不輕。
得了。
柳織織泄了氣。
看他這反應,她就知道搪塞不過去。
她撇了撇嘴,道:「我離開不離開你,與孩子有什麼關係?我不想跟你做夫妻,有十個孩子也無關。」
現代女性,哪需要顧及這些。
唐離眯眼:「所以你打算帶著我的孩子,自己過?」
柳織織點頭:「對。」
唐離不由斥了聲:「柳織織!」
她把他當什麼?
她腹中懷著他的種,卻甩開他,與別的男人混在一起。
她甚至覺得,他沒權利知道孩子的存在?
既然被發現,難以忍受的柳織織往邊上走了些,大大方方地吐了起來,雖然吐得都是酸水,仍是尤其辛苦。
唐離只看著她,一動不動。
直到她朝他伸手,他把水囊遞給她漱口。
終於舒服了些,柳織織回過頭,就見到唐離還死盯著她。
這事,他顯然不輕易跟她完。
柳織織便道:「看什麼看?不就是個孩子嗎?你若那麼在意,那就生下來給你,你若不要,就給我,多大的事。」
多大的事?
她這些離經叛道的想法,究竟怎麼來的?
唐離氣笑了,笑得眼眶泛紅。
雖然他也是個離經叛道,不受世俗束縛的人,但他受不了柳織織有了他的孩子,卻仍非得要離開他。
既然還想隱瞞他。
他一把將她拉入懷中:「你少在那裡做夢。」
他惡狠狠地看著她,沒有了偽裝的溫柔,只有原形畢露。
柳織織道:「你想怎樣?」
唐離低頭趨近她的臉,似乎氣得想要咬上她:「孩子我要,你,我更要,你想離開我,永遠不可能。」
他自然不是說說而已,柳織織早有領教。
柳織織罵了句:「瘋子!」
反正他們就是無法溝通,如今他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以他那霸道病嬌的性子,更是不可能溝通。
唐離沒理她,而是伸手撫向她的肚子。
動作輕柔,如待珍寶。
發現她懷孕了卻隱瞞他,仍想要離開他,他是生氣,氣得要瘋,氣得想把她扔床上好好地教訓一頓。
可內心深處,他也有高興。
她終於有他的孩子。
這是他們之間,最大的羈絆。
他漸漸鬆開她,低頭盯著她的肚子瞧起。
柳織織順著他的目光,也瞧向自己的肚子,再又看向他的神情。
但他板著臉,她看不出什麼。
柳織織問他:「你在想什麼?」
唐離聞言,抬眸看向她,她仍是那副沒事般的樣子,被他抓包,卻還有興致想去了解他在想什麼。
他看了她一會,忽然又摟住她。
他的懷中,是他最愛的妻兒,這滋味只有他懂。
他摟她的力道不由加重。
柳織織被勒得不舒服,便道:「你擠到孩子了。」
「……」
唐離不信這話,卻還是放開了她。
他抬起被捆仙索纏住的手越過她的腦袋,便將她打橫抱起。
「哎?」
柳織織低頭看向自己那隻被迫定在身前的胳膊,因為與他手連手,他如此抱她後,她便尤其的不舒服。
唐離就這樣抱著她繼續前行。
柳織織便道:「你幹什麼呢?放我下來!」
「閉嘴!」
唐離仍板著臉,還在與她生氣。
但他總不可能真教訓懷孕的她,不僅不能教訓,還得百般呵護著。
她已經勞累太多。
柳織織覺得他莫名其妙得很,生氣就生氣,幹嘛抱著她走?
抱就抱,捆仙索解了不行。
她便要再與他溝通,可看著他那張黑臉,還是作罷。
她哼了聲,繼續賞景。
清河仙島極大,且處處是寶地,無論他們走到哪裡,柳織織都覺得眼睛在享受,周遭的景色實在太美。
直到唐離忽然抱著她躍起,眼前的一幕幕飛閃而過。
他們從一處山腰上的閣樓前落地。
唐離終於放下柳織織,柳織織搖了搖頗酸的胳膊。
唐離牽著她過去推開閣樓的門。
閣樓內的設施輕簡素雅,極為乾淨,就像清河仙島的其他地方一樣,不染一絲塵埃,更聞不到任何霉味。
柳織織覺得驚奇,這哪像荒蕪的地方。
整個島都像是被定格在最美好的時候。
唐離伸出手指擦了下那木榻,發現沒有灰塵,便拉著柳織織一道坐下。
他道:「先在這裡歇會。」
柳織織問他:「為什麼要歇?」
「脈象不穩。」唐離執起她的手,又給她號起脈。
他的語中仍是沉意濃濃。
剛才那一下,足夠他發現這點。
「脈象不穩?」柳織織收回巡視閣樓內其他地方的目光,轉頭看向唐離,隨即循著看向自己脈搏的位置,她道,「怎麼就脈象不穩了?我之前看大夫,大夫還說很好呢!」
只是不長大,所以她才來這裡。
「怎麼就脈象不穩?」唐離看著她,冷沉沉地問,「這難道不該問你?懷著肚子跑來跑去,還摸索來這裡,你倒是挺能折騰。上天入地,東南西北,還有哪裡是你不能去的?」
「……」
柳織織聞言,有些失語。
作為一個孕婦,像她這樣,確實挺神奇的。
她還以為孩子很強悍,不會有事。
唐離再三給她號脈後,忽然警告她:「待回去後,你給我老實待著,若再亂跑,我卸了你的腿。」
聽到這話,柳織織瞥向他。
她默了會,問他:「你似乎在意孩子,比在意我多?」
唐離瞧著她的眼:「吃醋了?」
在他看來,人不會有那麼多無端的問題。
哪怕是不經意一問,問出來的問題最起碼是多少想知道的。
只是她的眼裡,仍看不出多大情緒。
柳織織稍思,便道:「沒感覺。」
她確實沒感覺,無論經歷什麼,她的心口那一塊始終都是空蕩蕩的,生不起任何漣漪,任何滋味。
不過有的時候,她能察覺到某些異樣。
可是稍縱即逝,快到她根本來不及抓住,就又轉瞬沒了,然後無論她怎麼品味,也品不出所以然。
最後只剩茫然。
她有時候會想,無心是不會生七情,還是壓制了七情?
亦或者,七情是由腦袋與身體的每個部位一起作用生成,只是需要用心去感覺,無心則無法感覺出來?
如此的話……
無心,其實缺的是七情的感知能力?
呃,好像與七情缺失沒差。
反正就是沒感覺。
唐離看著不知道又在琢磨著些什麼的柳織織,緩緩深呼了口氣,再次生起期待,因為她的話而破碎。
他不由握緊拳頭。
柳織織想到什麼,又問他:「你診出孩子多大?」
唐離道:「兩個多月。」
「什麼?」
柳織織聞言驚住。
唐離重申:「兩個多月。」
柳織織面露疑惑,之前不是才一個半月?
怎一來這裡,就馬上恢復正常的月份了?
她覺得有些凌亂。
唐離問她:「怎麼了?」
柳織織覺得,既然懷孕的事情已經被他知道,其他的事情,她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都告訴了他。
唐離聞言,陷入沉默。
他頓了會,馬上又給她號脈。
可在他的診斷下,孩子確實沒有任何問題,月份也與他推算的沒有任何差距,畢竟他清楚她的月事。
不放心的他,手仍落在她的脈搏上。
直到他察覺到其他動靜,便抬眸看向門口。
薛雁南施用輕功由閣樓前落地,趔趄下差點栽倒,他歇息一夜好不容易恢復的氣色,如今再次盡失。
他的身上,也添了不少新血跡。
柳織織看到他,頗為詫異。
唐離顯然不歡迎他。
薛雁南的眼裡只有柳織織,他捂著胸口艱難地踏進門檻,再看了看她後,隨便挑了個地方坐下。
他閉上眼,運功給自己療傷。
柳織織問唐離:「他怎麼會過來?」
剛才的情況頗為緊迫,她並未看見船上的薛雁南。
唐離很想將薛雁南一腳踹出去,他的聲音冷冷:「我不知道他為何會來,只是在海上遇到他。」
柳織織又問:「他怎有這麼重的傷?」
唐離側頭看向柳織織,不悅反問:「你關心他?」
柳織織懶得理會他的醋意:「我隨口問問。」
不說便不說。
柳織織思起武昭王妃的囑咐,便推了推唐離:「你有沒有療傷的藥?給他一顆,沒有的話,補藥也行。」
唐離更不悅:「憑什麼給他?」
他不補刀,已是仁慈。
柳織織有點被偏愛的有恃無恐的意思:「我讓你給,你就給。」
「不給。」
「……」
柳織織便伸出沒綁的手,在唐離身上搜。
唐離推開她的手,冷哼道:「你不是想要離開我?又憑什麼對我有所要求?還讓我幫助仇人?」
「我……」
一針見血的話,柳織織失語。
唐離繼續道:「平時用我的時候,倒是不見你有半點客氣。」
哪怕用他的命,她也不覺理虧。
而且用完就甩。
柳織織聞言,便陷入思索。
她的做法好像確實有點問題,明明想跟他撇清關係,卻又總是理所當然地把他當自己的男人使用。
為什麼?
是因為自私?
還是因為習慣?
她想了會,覺得大概兩個原因都有。
她便頗有些理虧地再推了推唐離:「你給是不給?」
唐離仍拒絕:「不給。」
柳織織便道:「不給算了。」
她確實得好好理理自己的這些雙標行為。
唐離聽到她聲音中的疏離,又看向她,發現她渾身上下似乎都寫著與他沒關係,便徹底黑了臉。
她這都是為了薛雁南?
他沉沉地出聲:「柳織織,你……」
柳織織瞥他:「幹什麼?」
幹什麼?
唐離被她氣得心肝肚肺都跟著疼,若不是知道她不可能對薛雁南生起感情,他現在就把礙眼的薛雁南給殺了。
他受不了這樣的她,還不如有恃無恐地對他。
莫不是他的話不中聽?
無論如何,他都不得不把怒火壓下。
他稍作遲疑,便從身上拿出一粒藥朝薛雁南扔去。
薛雁南沒睜眼,卻精準地接過。
他遞入嘴中。
唐離看著柳織織:「現在滿意了?」
柳織織迎視著他,沒說話。
唐離便問她:「你還想怎麼樣?只要不是離開我,什麼事我都可以答應你,只要你說,我都做。」
柳織織聞言,眸色微動,還是未語。
唐離斥了聲:「柳織織!」
柳織織嘆了口氣,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了嘴。
唐離見她欲言又止,正想問她,未想地面忽然震動起來,幾人立即看向周遭,包括在療傷的薛雁南。
柳織織出聲:「怎麼回事?」
地震?
忽然的震動過於劇烈,頂上有根柱子砸下來,唐離察覺到,馬上將柳織織護入懷中,柱子砸在他的背上。
極為沉重結實的一棍,他面不改色。
柳織織抬頭瞧了瞧他。
因為捆仙索的緣故,有太多的不方便,唐離趕緊拉著柳織織大步跑出樓閣,薛雁南默默地跟著斷後。
隨著他們的出去,又有柱子砸下。
他們站到搖搖欲墜的護欄邊,驚詫地發現整個島似乎在上升。
「這……」
柳織織思起那道士跟她說過,這島本是在海空中的。
這莫不是在回去?
清河仙島是個巨大的島,隨著它漸漸由海面升起,海上的水位不免急退,造成大到驚人的動靜。祁娘正戰戰兢兢地駛著船,離清河仙島越來越遠,未想海上翻起大浪,大船跟著大弧度搖晃。
她被嚇得癱坐在地,慌得哭了。
這是怎麼回事?
她抬頭,便看到清河仙島由海中拔.出。
她的眼睛睜大。
島上山腰上的唐離他們能看得到遠處海面的那膄大船,分辨得出他們所在的島確實在不斷上升。
本是安靜的仙島,震動碰砸聲不斷傳來。
柳織織抬頭問唐離:「怎麼辦?」
唐離瞧了瞧被他抱在懷裡的柳織織,哄道:「別怕。」
柳織織聞言,有些怔意。
她又雙標了?
薛雁南暗淡地看著摟在一起的夫妻倆,沒說話。
他似乎一直多餘。
唐離瞧著島上四周:「島不會莫名上升,這島上肯定在生起什麼變故。」
薛雁南也是如此認為。
柳織織察覺到腳下台子快塌,問道:「所以呢?」
她覺得他們得趕緊換個地方呆。
唐離道:「我們去看看。」
無論是唐離,還是薛雁南,來此島就是為了給柳織織找心,自然是任何異常的地方與事情都得摸索著。
唐離打橫抱起柳織織,飛下了山。
薛雁南緊跟他們。
隨著他們的離開,閣樓前的台子,恰好坍塌。
他們由下面落地,選擇往裡去。
島脫離海面後,終於開始平穩上升,不再震動,但已經引起的後果,還在發生。群山之上不斷有石頭或是木柱滾下,甚至有他們之前看不到的走獸在受驚地胡亂跑動。
本是寧靜如畫的仙島,如今亂作一團。
唐離抱著柳織織大步往前,時不時躲避著砸下來的危險。
他們周圍嘭咚聲不絕,驚險連連。
忽然,一塊大得驚人的石頭滾下,唐離馬上抱著柳織織往前跑,旁邊卻倏地竄出一隻白鹿,差點與他們撞到一塊。
好在唐離及時躍起。
他們落地後,唐離低頭看向朝天的柳織織。
她這樣極容易被砸。
柳織織也看著他:「怎麼了?」
唐離沒有耽擱,還是捏訣解了捆仙索。
他們的手終於分開。
在柳織織驚訝間,唐離以抱孩子的姿勢將她護在懷裡,確保她萬無一失不會被砸中後,才繼續往前。
薛雁南跟在他們後頭,默不作聲。
柳織織想說放她下來,可思起自己那抽風一樣,時靈時不靈的法術,可能保護不了自己,便作罷。
為了安全,她繼續雙標吧!
後面的路上仍舊驚險不斷,他們或跑或飛。
隨著越往裡去,地勢便越高,直至到了一處連結著兩座山腰,曲斜向上的廊橋前,他們停下看向廊橋。
廊橋已被毀一半。
這時他們身後忽有聲音,唐離抱著柳織織立即躍起。
隨著他們的離開,馬上有許多不大不小的石頭骨碌碌地滾下,不知道是山上哪個地方造成的石群決堤。
他們所待之路,瞬間被堵。
飛過搖搖欲墜的廊橋,他們到達對面的山路。
廊橋也隨之徹底坍塌。
柳織織越過唐離的肩頭,看著眼前一幕。
多可惜的仙島,亂了。
唐離落地後,面上若有思意,剛才由廊橋借力高躍的瞬間,他好像看到前方有個高台,高台上似乎有一個人。
他便瞧向薛雁南。
薛雁南的神情告訴他,確實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