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薛雁南知道唐離想他死,他又何嘗不想唐離死?
但怨只怨他無能。
他別開頭,躲開唐離的摺扇,與之無話可說。
唐離站起身,把玩起摺扇,他的目光仍落在薛雁南身上,語氣變冷:「無論你怎麼摸索來了這裡,肯定是為了織織吧?」
他能想到來此,薛雁南也能想到,不算意外。
薛雁南不答話。
唐離居高臨下地看著薛雁南,自是看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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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肖想柳織織的,他都容不下。
他握住摺扇的手稍一頓,本打算就此出手送這小子一程,可不由又想起對他哪裡都不滿意的柳織織。
思起她的以理待事,若他殺了薛雁南,她怕是對他更不滿意。
畢竟,薛雁南是武昭王妃的兒子。
他抿了下唇,決定暫時留這小子一條命作罷。
何況後面估計還有用。
他隱隱冷哼了聲,再瞧了瞧已閉上眼,本就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薛雁南,便轉身跳回祁娘的船上。
他步到祁娘身邊,蹲下用摺扇點了下對方的穴位。
祁娘緩緩睜開眼,滿是迷茫。
直到她漸漸思起什麼,便倏地驚叫著坐起身:「啊!」
唐離站起,離她遠了些。
祁娘的目光觸及到唐離,才顫顫地冷靜下來,她趕緊查看四周,見沒有海怪,才狠狠鬆了口氣。
她還在不斷喘著,余驚未了。
唐離無視她這幾乎被嚇掉半條命的樣子,只道:「跟我上大船繼續掌舵,否則現在就扔你入海餵怪物。」
祁娘聞言,不由抖了下。
唐離不管她怎麼想,轉身又跳回大船。
祁娘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船旁邊竟有那麼大一條船,免不得吃驚。
她還沒見過如此大的船,大得比過房子。
她不敢忤逆唐離,何況她見識過他連海怪都能輕巧殺掉,便只能顫著身子爬起身,過去將自己的船劃近大船。
她上大船時,唐離已隨意地坐在一把椅子上。
他環著胸,等著繼續前行。
祁娘將船板上的一幕幕收入眼底,當她看到那死去的船夫,臉色跟著慘白下來,偏偏船上兩個男人都沒有反應。
她抹著淚,踏上階梯,上去掌舵。
不知停了多久的大船,終於又開始移動。
薛雁南始終沒說過什麼。
他歇了陣,便緩緩爬起身,進入船艙。
船艙內的空間極大,不僅格局複雜,還分割出幾個房間,他沿著走廊艱難地往裡去,進入第二個房間。
他拿出藥,坐下給自己處理傷口。
周遭仍是厚厚的,讓人無法分辨方向的迷霧,雖然一時間沒有再遇到海怪,祁娘也不知道究竟該往哪個方向去。
她看了看唐離,只能順著直覺行事。
或許是這個船太大,已是把周圍的海怪吸引過來,被薛雁南殺了,所以後來的很長時間,四周都是靜的。
許久過去,無事發生。
船始終穩著一個方向行,不知不覺迷霧漸漸變淡,又漸漸沒有。
乍一看,他們就像在尋常的海面上。
四周風平浪靜,且一無所有,看不到任何邊際。
祁娘掌舵仍往東北方向直行,徊杏渡的人都知道,清河仙島就在徊杏渡的正東北方,只需直行。
然而奇怪的是,他們始終無法抵達終點。
她便看向唐離:「公子……」
唐離只道:「繼續。」
祁娘依著他,哪怕又餓又渴,也不敢有怨言。
但不管過去多久,他們還是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直到夜色來臨,又到夜漸漸變深,始終沒有結果。
傳說中的清河仙島,像是被隱了身。
唐離忽然出聲:「過來。」
船上除了已經入艙的薛雁南,只有祁娘,祁娘遲疑了下,便懷著害怕,緩緩踏下階梯,朝他走去。
唐離未看身側的她,只拿出一粒藥:「吃了。」
祁娘愣住,不敢接。
唐離沒耐心跟她磨.蹭,他站起轉身,直接將藥彈入她嘴中,指尖力道大到足夠那粒藥奔向她的喉間,被她下意識吞下。
「嗯……」
祁娘捂住喉嚨,變了臉色。
唐離越過她:「何時到島,何時給解藥。」
他進入船艙。
祁娘的眼淚落下,所以是毒.藥?
她哭著回去掌舵。
唐離在船艙內隨便挑了個房間,歇息起來。
在唐離入艙沒多久,薛雁南步出。
薛雁南瞧了瞧寂靜的海面,便轉身踏上階梯,去到流淚不止的祁娘身邊,他將拿來的吃食和水囊遞給她。
祁娘瞧了瞧他,上前接過。
她著實又餓又渴,便坐下吃喝起來。
薛雁南道:「你可以先歇會。」
祁娘點頭:「多謝。」
薛雁南沒與她說其他,他走到護欄邊,瞧著海面發起呆。
希望柳織織有心的,自然不只有唐離。
他亦是百般希望給她找到一顆心,所以才回到清河山莊,在祖父那裡一番打探下,便摸索來了這裡。
他就如此站著,許久未動。
艙內的唐離許是本就虛弱,又沒好生歇息過,當下倒是睡得還行,就是那對好看的長眉始終皺著。
時間靜謐地流淌,凌晨來臨。
不敢歇息久的祁娘,睜開眼繼續掌舵。
船仍是往東北方穩速移動,薛雁南已不知何時回了艙,只祁娘懷著恐懼,為了解藥,始終在外頭。
後來沒睡多久的唐離,也醒來。
他就這樣躺著,一時未動,胸膛狠狠地起伏了下。
喉結滾動的他,似在壓抑著什麼。
外頭的天色漸明時,他才緩緩起身,坐在床邊。
他稍頓,往嘴裡遞了顆藥。
正是他不知在思些什麼時,外頭響起祁娘的大喚:「看到清河仙島了!」
他聞聲,立即站起出去。
因著他所睡的房間比較靠裡頭,他踏上走廊時,看到薛雁南已經大步沿著階梯,出了船艙。
他暗哼,步伐未停。
兩人一前一後去到船頭,確實看到遠方似有島嶼。
十有八.九就是清河仙島。
為了快些拿到解藥,祁娘來了精神,加快過去的速度。
他們眼見著離島越來越近。
唐離和薛雁南都盯著那島,由看不清什麼,到漸漸可以瞧到島上的草木,卻忽然察覺到其他的異樣動靜。
他們低頭看向水中,一隻大得驚人的海怪倏地跳出。
這海怪不僅大,且有多個觸手。
祁娘見了,徹底僵住。
這隻海怪,比她的船還要大,還有又黑又大的眼睛盯著他們。
那幽幽的目光,令人頭皮發麻。
薛雁南馬上抽出劍,利落地刺中海怪甩過來的那隻觸手,隨即狠狠一划,觸手破了個巨大的口子。
海怪發出刺耳的吼聲,又同時甩來另外兩個觸手。
薛雁南繼續應付。
唐離負手緩緩後退,沒有出手的意思。
他只宛若看戲,瞧著本就重傷的薛雁南與海怪廝殺。
海怪的觸手在不斷朝薛雁南拍打,薛雁南一邊施用輕功躲,一邊試圖去刺,但是海怪太大,他的劍給它的觸手造不成致命的傷害,哪怕受了傷的觸手,它也能繼續用,而且越受傷越凶。
反觀薛雁南,只是個渺小,且重傷的人。
沒過多久,他越來越吃力。
海怪的拍打下,大船在跟著搖晃,船頭很快破裂一大塊。
海怪的身體在移近,情況不妙。
唐離總算沒看戲,抬手間,那死去船夫身邊的一把刀落入他手中。
他躍到高台之上,瞧著海怪的身體。
當下不知離大船多遠的地方,漂浮在海面的柳織織正睡意惺忪地睜開眼,她迷茫地看著一望無際的周遭。
她稍頓,便嘆了口氣。
昨日一早,她便由徊杏渡往東北方瞬移,卻是來來去去地瞬移了幾乎整日,她都沒看到清河仙島。
她的法術難得許久不失靈,卻毫無成果。
後來沒有辦法,她只能如此睡著。
現在睡足,她決定繼續。
她瞧了瞧日頭,雖能辨別方向,卻完全分不清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清河仙島的東北方,還是西南方。
她稍思,決定往東北方試試。
想做就做,她一施法,成功離開所在處。
撲通一聲,她又落入水中。
她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將周圍看了一圈,一樣的海面,一樣的一望無際,差點讓她以為她根本沒動。
她思起圖紙上的標註,清河仙島離徊杏渡的距離,應該不會遠得離譜。
所以稍作琢磨後,她決定往西南方一點。
若是再不行,她只能回徊杏渡,重新估量距離。
她又一施法,再次成功。
這次她沒有落入水中,也沒有落在地面,聽到恐怖不明的聲音,她立即低頭,看不明白自己落到什麼上。
她抬頭,發現周圍有巨大的觸手在晃動。
這……
她的眼睛睜大。
好噁心!
薛雁南正是在與海怪的觸手搏鬥,卻見海怪忽然停下拍打,便看過去,未想見到柳織織落在海怪的頭上。
他愣住。
唐離正欲找准海怪的要害再出手,忽見這一幕,便也僵了身子。
她怎麼來了?
海怪只呆了一下,便大力甩動起自己的身體。
「啊!」
柳織織不由叫出聲,晃了起來。
她稍一想,便明白自己不僅遇到海怪了,還落在海怪身上,便欲馬上施法移開,法術卻是忽然失靈。
她沒法,只能跟著搖搖晃晃。
怎麼辦?
她知道自己不能落入水中,會被吃掉。
這麼大的海怪,她這小小的身軀,哪裡夠它塞牙縫?
她的運氣要不要這麼背?
唐離及時回神,倏地躍起以最快的速度朝柳織織飛了過去,他也落在海怪的腦袋上,將她攬入懷中。
在海怪的觸手朝他們拍來的前一瞬,唐離直接腳下一借力,沒有任何停頓地摟著柳織織跳離。
他的腳尖落在海面,如蜻蜓點水,飛速前移。
很快,他們成功由島上著陸。
薛雁南見了,欲也施用輕功跟上,卻忽然被人拉住。
他回頭,見到祁娘慘白著一張臉看他。
她哽著嗓子道:「不要丟下奴家。」
而且她被餵了毒。
薛雁南終歸不是唐離,他稍頓,便只能忍下追上柳織織的衝動,繼續持劍應付海怪,打算先殺它再說。
柳織織被唐離帶上島,便驚訝地看向唐離:「你……」
他怎麼來了?
唐離沒出聲,只牽住她的手,拉著她再往島上走了些,之後將她摁.在一棵樹上,低頭狠狠地覆上她的唇。
「唔……」
柳織織擰眉,這貨又來這套。
唐離啃著她,汲.取著她,里里外外地搜.刮吞.噬。
他的動作極其凶.狠,透著宣.泄與怨恨。
還有一份極.致的思念。
複雜的情感驅使下,他的殘戾嗜血無法壓.抑,牙關不由一合,痴迷地吸起她那甜到讓他發瘋的鮮血。
「唔……」
柳織織被疼到。
察覺到她的不滿,唐離才有所回神。
他的動作忽然變得輕柔,令正欲使大力推他的柳織織頓住。
柳織織近在咫尺地看著他的眼,眸露不解。
精神分裂了?
唐離最後啄了啄她,不舍地移開。
他瞧著她的眼,眸底幽暗。
許是因他救了她,柳織織難得沒隨隨便便不留情地推他,她只迎視著他的眼,問道:「你怎麼來了?」
唐離壓下洶湧的衝動,放柔聲音:「我來這裡給你找心。」
他看她的目光,明明像是想吞了她。
他難以忍耐地抱緊她,他們已經好久沒見面。
他想她想得要瘋。
入骨的思念,讓他無法忍耐抱她的力道。
柳織織疼得出聲:「你輕點。」
她難得如此乖,與他像是老夫老妻在重逢,唐離察覺到這一點,便識趣地放鬆力道,只輕柔地抱著她。
他想到什麼,忽然放開她。
他拿下自己身上的繩索,纏起他和她的手。
隨著兩人的手纏起,繩子的兩頭神奇地自動接了起來。
柳織織愣了愣:「這是什麼?」
唐離道:「捆仙索。」
捆仙索?
聽這名字,柳織織就覺得不妙,便試著想掙脫,卻是越企圖掙脫,這捆仙索就將他們綁得越緊。
柳織織服了:「你……」
不用想,這肯定是他最近搜羅到的法器。
這招狠!
終於可以毫無意外地將她扣在身邊,唐離隱隱鬆了口氣,他深深地看著她道:「我只是怕你再離開我。」
瞧瞧,他看起來多乖。
但做的依舊不是人事。
柳織織無語。
她哼了聲,便問:「你說來這裡給我找心?」
這裡還能找心?
她瞧了瞧周遭,這裡就是清河仙島?
唐離拉著她繼續往島內走:「依著義父的建議,我來這裡找找看,看能不能得到讓你有心的法子。」
他欲問她為何來,又閉了嘴。
他暗暗沉了眸色,她大概是來找許遙風的?
這種地方,修仙者愛來。
反正不會是來找他的。
他不由握緊她的手,幾乎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惡鬼。
因他的使力,柳織織又看向那捆仙索。
真是麻煩。
兩人前行間,她道:「你把這個解開,我不走,被綁著多不舒服。」
唐離看了看她,沒說話。
以他的前科來看,自然是免商量。
除了讓她有離開他的可能,其他一切都好說。
他不打算與她商量捆仙索的問題,只邊行邊看著這島上的一幕幕,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卻想不出所以然。
兩人踏著林間石階,往高處走。
柳織織正欲出聲,忽然想吐。
她馬上抿起嘴,思起自己懷孕,隨時可能會吐的事,若是如此一直和唐離綁在一塊,肯定會很快被他發現。
她便晃了晃他:「相公,鬆綁好不好?」
她吞了吞喉嚨的不適。
唐離不理她。
柳織織便又道:「我說不走就不走。」
然而她騙過唐離太多次,她說的話,對他來說,毫無信服力。
當下的他,甚至像是沒聽到她的話。
他只在就著這個島琢磨其他。
柳織織想了想,道:「我真不走,如果我走了……」
抬眸間,她突然止住話語。
她的注意力本來都在綁住她和唐離的捆仙索上,剛上島的時候,她見周遭的環境沒什麼特別的,便沒多注意。
直到看見對面寬大莊重的白石門庭,她的注意力被引去。
門庭之上的四個字,大概是清河仙島?
可這門庭,怎看起來還如此新?
是因無濁氣?
讓她更意外的是,當他們穿過門庭,眼前忽然豁然開朗,景色變得美不勝收起來,如忽然踏入仙境。
在她的眼前,有煙霧繚繞的群山,濺水的瀑布。
山下鳥語蟬鳴,仙閣林立的勝地,環繞著活水,一望看不到邊際。
柳織織不由自主地邁步。
乍一看,她以為自己進入一副山水畫中,這山容水態,蔥蔚洇潤的一幕,真應了一句,別有天地非人間。
唐離牽著柳織織,踏上不算高的索橋。
索橋下,流水涓涓。
唐離始終未出聲,不知在思些什麼。
柳織織讚嘆道:「不愧是靈氣聚集的地方,連空氣都是甜的。」
她撫向自己的肚子。
來到這裡,孩子是不是可以長大了?
唐離雖有自己該想的事,卻從未忽視過身旁的柳織織,他見她的另一隻手擱在肚子上,便問:「餓了?」
柳織織反應過來什麼,拿開手應了聲:「嗯!」
唐離拿出一顆藥遞給她:「吃這個。」
柳織織問:「是什麼?」
唐離道:「能取代食物,就是果腹效果不強。」
柳織織搖頭:「不吃。」
是藥三分毒。
唐離瞧了瞧她,只能隨她。
他想著,不知道待會能不能找到果子。
柳織織其實剛醒不久,還沒吃過東西,也確實餓了。餓著肚子的她,反胃的感覺,不由變得越發強烈。
她僵硬地忍下吐意。
唐離側頭瞧著她:「不舒服?」
柳織織不理他。
唐離拿下自己的水囊,打開遞給她。
這次她沒拒絕,接過喝水。
唐離看著她喝水的樣子,眼底划過笑意。
這水囊他喝過,她似乎並不介意。
他在想,就算她沒有心,是不是也早已習慣和他的關係?
柳織織不知道他所想,將水囊還給他。
但不知是不是喝涼水的緣故,柳織織本還能忍下的吐意,忽然變得越發難忍,她不由捂嘴乾嘔了下。
「唔……」
因她的強忍,聲音不那麼乾脆。
唐離問她:「怎麼了?」
柳織織哼道:「你的水是臭的。」
「……」
柳織織繼續往前走,唐離被捆仙索拉著一起。
柳織織有些不安,故意側過頭。
唐離可是大夫,她越想越覺得,這廝怕是會起疑。
她乾嘔得太明顯了。
關鍵是,沒有吐出來的她,那種反胃的感覺,還一直在。以她的經驗來看,不好好吐一次,根本壓不下去。
可這捆仙索……
她能察覺得到唐離在看她,目光灼灼。
她不由吞了吞喉嚨。
真不舒服。
唐離一直關注著她,眼睛沒眨過。
不知是想到些什麼的他,眸色漸漸變深。
他抬起兩人被捆仙索纏住的手,似捏了個訣,捆仙索稍鬆了些,他將手指伸進裡頭,觸上她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