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柳織織看著空中那個人,覺得他似乎就是神。

  她問他:「你是誰?」

  幾番在夢裡見到的人,終於來到現實,柳織織仍有一種不現實的錯覺。

  他看著,比夢裡還要遙不可及。

  她記得最開始遇到的唐離,就如眼前人這般光鮮,後來唐離越來越沒自我,越來越沒個人樣,直到現在只剩半口氣。

  思及此,她看向懷中唐離。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55.🄲🄾🄼

  他已是個血人。

  她稍頓,抬頭又問:「你到底是誰?」

  空中玄衣男子悠然的神情中透著淡漠,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柳織織,薄唇緩啟:「我叫無盡,人稱天道之主。」

  在現實中聽到他的聲音,柳織織覺得這就是唐離的聲音。

  天道之主?

  柳織織詫異:「所以你是主宰這個世界的神?」

  這個名頭意味著什麼,她知道。

  可他為何與唐離長得一樣?

  無盡未回答柳織織這個問題,目光移到唐離身上。

  柳織織又問:「你是神,你可以救唐離嗎?」

  無盡緩緩搖頭。

  柳織織不解:「為什麼?」

  他是天道之主,他不該是萬能的麼?

  無盡未答。

  柳織織再看了他一會,得不到他的答案,便又低頭看向唐離。

  她幾乎感覺不到唐離的體溫。

  靜默間,無盡忽然問她:「你在難過?」

  柳織織應道:「沒感覺。」

  無盡平靜自若地緩緩說道:「沒感覺,不代表難過不存在,你在難過著你感知不到的難過。」

  柳織織聞言,抬頭問:「何意?」

  她在難過?

  她沒有心,明明已是許久沒感覺到過難過。

  無盡嘴角輕勾:「你問問你自己。」

  問她自己?

  柳織織垂眸思索著,她是真的沒有感覺。

  她只知道,她不想唐離死。

  其他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有數不清的迷茫。

  她便道:「我沒有心,我不知道。」

  無盡道:「你沒有心,但身體還在,意識還在,魂魄還在,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刻入你的胸口,但其他地方可以留下印記。」

  其他地方可以留下印記……

  柳織織還是不解。

  她忽然有些討厭沒心,沒心的她就像瞎了眼。

  瞎了眼的人什麼都看不到,但不代表沒看到的不存在,而她是什麼都感覺不到,卻不代表感覺不到的不存在。

  所以她到底想什麼?

  她便問無盡:「我喜歡唐離?」

  她雖然沒心,但很清楚地知道,唐離的意義似乎不一樣。

  她對待他的方式,與對別人都不一樣。

  就好比那一次次明顯的雙標,那都是在面對別人時沒有的,她總是口口聲聲說不想和他在一起,又總是自然而然地把他當自己的男人對待,習慣性地依賴,有恃無恐地使用。

  無盡道:「暫時算不上。」

  柳織織聞言不解。

  無盡看著她眼底的迷茫:「這幾個月來,你們一直密不透風地糾葛在一起,好的壞的早已說不清,就算你沒有心,他也已經在你的意識、魂魄、身體裡外的每一處都留下深刻的印記。就算你沒感覺,也已有說不清的牽掛,無關於愛恨,而是揮之不去的本能。」

  柳織織問:「你說的是習慣?」

  無盡答道:「與習慣相似,但比習慣深刻得多。就比如你對腹中的孩子,也有牽掛,那是骨血的牽連,若你有心有知覺,體現出的便是母愛。而你與唐離之間的這種牽連,在有心的情況下,會體現成七情的哪種形式,就不得而知。」

  柳織織聞言,算是明白得七七八八。

  無論在有心的情況下,她對唐離是何種情緒,在意肯定是有的。

  反正她就是不想他死。

  她又問無盡:「你真的不能救他嗎?」

  自她穿越起,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離,後來便一直與他深刻地糾葛著,甚至鮮血淋漓地糾葛著。

  若這個世界忽然沒有他……

  思及此,柳織織能感覺到的,是熟悉的迷茫。

  無盡仍是緩緩搖頭。

  他道:「我來,並不是為救人。」

  柳織織便道:「那你來做什麼?你又為何與唐離長得一樣?」

  無盡道:「因為他是我的一縷魂魄所化,在這無窮盡的歲月里,我實屬覺得孤寂枯燥,便抽了一縷魂魄投入人界化為人嬰,替我感受生命,感知七情六慾,以及各種滋味。」

  原來如此。

  柳織織覺得,難怪唐離那麼強大。

  可她想想,又覺得不對味。

  莫不是唐離的經歷,這位天道之主也能體會到?

  包括唐離和她之間的種種?

  無盡又出聲:「至於我來做什麼……」

  在這天台之上,除了唐離沒有意識,躺在地上的薛雁南,和坐在地上的許遙風都是清醒的,他們便自然都知道無盡與柳織織之間的對話。

  聽到無盡最後一句話,許遙風眸色微動。

  柳織織看著無盡,目睹他用風淡雲輕地語氣說道:「我來殺你。」

  柳織織愣住。

  這位天道之主來殺她?

  她問:「為什麼?」

  看他說話那般隨和知理,她還仍在期待他能救唐離,打算繼續求救,未想他的出現,竟然是為了殺她。

  無盡道:「你是這天道之外的存在,必須消失。」

  柳織織聞言,便懂了。

  他是天道之主,在他的天道中,有其特定的運行規則,發展規律,她是突然闖入的,必定會打亂這裡的一切。

  說白了就是,他來清理意外,糾正錯誤。

  柳織織又問:「我必須死?」

  她自然不想死。

  無盡的目光下移:「或者,你的孩子代你死。」

  柳織織也順著看向自己的肚子。

  這……

  她若死了,孩子也一定死。

  所以她現在的選擇,要麼是付出孩子,要麼兩個一起死?

  她忽然想起師父剛才的舉動,便看向師父。

  許遙風垂眸,未吱聲。

  無盡見柳織織看向許遙風,便道:「許遙風原是我的一把琴,受到過久的點化,化成仙嬰,才被我扔入人間。他剛才所做之事,就是在代我行事,可惜最終還是要我親自出手。」

  話語間,他似有嘆息。

  或許是嘆息許遙風的無能,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原來師父說的話是真的。

  柳織織下意識抬手撫自己的肚子,她又想起什麼,便抬頭問:「所以你改了我的喜脈,故意引我過來的?」

  這麼一想,便都通了。

  難怪無盡在她的夢中撫了她的肚子,她就會疼醒,再一查,發現孩子停止成長,現在卻又恢復正常月份。

  她的孩子,壓根就沒有不正常過。

  無盡稍笑,算是承認。

  柳織織看著他:「你說我是天道之外的存在,必須消失,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來這個世界的,我也是無辜的。」

  莫名其妙穿越到這裡給女配背鍋受罪,她也冤。

  無盡道:「這不重要。」

  在他看來不重要,她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位微不足道的存在,作為天道之主的他,眼裡大概只有規則,沒有情理。

  但對柳織織來說,這是生死大事。

  她想了想,又道:「你不是神嗎?把我送回我的世界不就好了?」

  又不是她稀罕來這裡的。

  無盡道:「你若回你的世界,現在這具身體便會死,孩子依舊會死,何況你回不去,你自己的身體早已為她人所占。」

  柳織織怔道:「我的身體被人占了?被誰?」

  「被你現在這具身體的原主。」

  「……」

  柳織織怎麼也沒想到,她和女配居然是互換身體。

  她便道:「那你把我們換回來。」

  無盡道:「在你的世界,人的身魂是一體的,那個世界的天道之主,為了糾正意外,已把那姑娘的魂和你的身徹底融合,魂在身活,身死魂滅,簡而言之,那已是她的身體。」

  魂在身活,身死魂滅?

  柳織織不解:「可當初那是我的身體,我不在了,身體怎麼沒死?」

  對方穿過去,只屬於借屍吧?

  無盡答道:「因為那位天道之主出現得及時。」

  柳織織稍思,便又道:「那你把我們換回來,那位天道之主再及時出現,再糾正一次不就可以嗎?」

  無盡反問:「你覺得,他會讓意外發生兩次?」

  所以那邊做了其他手腳?

  柳織織想了想,仍是不解:「可那姑娘在那邊,也是天道之外的存在,怎麼就能活著?而我在這邊,卻非得死?」

  無盡道:「因為那邊的你陽壽未盡,她可以替你活,而這邊的她,本就是該死之人,你便沒有退路。」

  柳織織擰眉,一時失語。

  這未免太倒霉。

  可她究竟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

  不過再想想,確實如無盡所言,這已經不重要,就算她們能把身體換回來,她又憑什麼讓人家管她的孩子?

  這已經是她的人生。

  交換了便是交換了,回不到過去。

  她再糾結這個問題,已是毫無意義的事。

  她沉默了會,便問無盡:「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無盡默了瞬,道:「有。」

  他的目光緩緩落到唐離身上。

  柳織織也看向懷中唐離,她隱隱能察覺到什麼。

  無盡不徐不疾地出聲:「因為種種的羈絆,唐離已經也是你的至親,你若不想孩子替你死,唐離也可替。」

  說白了就是,他們一家三口,必須交出一條命。

  柳織織沉默了。

  她伸手撫起唐離那張滿是血跡的臉。

  他仍沒意識,沒有動過。

  這時天台中間,那個圓弧被打開,露出黑暗的無底深淵。

  柳織織轉頭看過去。

  無盡道:「這天台,實為天刑台,專門處置天道中任何意外的存在,能摧毀一切,生靈落下去,身體和魂魄會一同被攪碎,魂飛魄散,永無任何生還的餘地。」

  聽起來,像是垃圾處理場。

  神還真無情。

  無盡繼續輕飄飄地說道:「你若決定孩子死,墮胎即可,因為孩子還沒有魂魄。你若決定自己死,就跳下去,不過孩子仍是死。你若要唐離替你死,那就讓唐離跳下去。」

  攪碎身體與魂魄,比純粹的死還要恐怖。

  柳織織便道:「求你放過我。」

  她不想死,也不想孩子死,不想唐離死。

  無盡的語中沒任何其他情感波動,他道:「人間有一句話,無規矩不成方圓,我是天道之主,更不會壞規矩。」

  柳織織還想求情,無盡打斷她:「你們必須死一個。」

  他居高臨下的臉上,寫著大公無私。

  他的眼裡只有自己的職責。

  柳織織看著他,一時沒有再說話。

  剛開始她還以為,神的出現是帶來希望的,未想卻是絕望。

  她問他:「沒有通融?」

  對方無波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柳織織仍看著他,能知道此事毫無商量的餘地,她再遲疑了會,終是認命地閉上眼:「把孩子打掉吧!」

  說來說去,孩子終究只是個胚胎。

  她也沒權利要唐離替她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