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柳織織無望地拍了幾下,便呆呆地坐在地上。

  唐離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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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可惡的混蛋就這樣沒了?

  以死無全屍,魂飛魄散的方式沒了?

  看到柳織織似乎失魂的反應,許遙風與薛雁南神情各異,他們明白就算她沒心,唐離也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薛雁南想起自己的現狀,她卻沒看過一眼。

  他喘了喘,便試著爬起來。

  他想靠近她。

  未想這時無盡忽然道:「現在,輪到你的孩子。」

  他聞言,立刻抬頭。

  無盡正瞧著柳織織的腹部。

  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天道之主,他做不到不打起所有的警惕,對方的一句話令他馬上提起所有的勁爬起來。

  坐在地上的許遙風亦是。

  兩人懷著傷,搖搖晃晃地過去企圖保護柳織織。

  許遙風拉起柳織織後退,薛雁南持著劍擋在他們面前,強撐的薛雁南臉色慘白,嘴角的血又在不斷滴。

  兩人的情況皆是不妙,就許遙風還好些。

  許遙風攬著柳織織,凝起力氣抬頭冷問:「你到底是誰?我記憶中的無盡,分明不是你這樣子的。」

  柳織織也看著無盡,呆怔而疑惑。

  怎麼又要殺她的孩子?

  來來去去的,怎麼就沒完沒了了?

  唐離的死,顯然讓無盡心情不錯,他悠悠地說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的天道之主就是我。」

  話語間,他緩緩降落。

  他在地上踱了幾步,眸視著周遭,眼中透出狂熱。

  離終於死了,他也終於可以脫離束縛,不再只能被困在天界,不再最多只能來到這天界與人界的通道口。

  上天入地,他自由了,這個世界是他的。

  他已經可以去任何地方。

  但在此之前,他得處理掉這個孩子。

  他未走幾步,便又回過頭看向柳織織的肚子。

  薛雁南和許遙風下意識想做些什麼,卻是忽然不能動彈,他們便立即急得掙扎,但沒有任何動彈的餘地。

  眼前的人是神,無人有對抗的餘地。

  柳織織下意識護著肚子後退。

  所以這不是天道之主?

  那誰是?

  難不成是對方非得攪碎身魂的唐離?

  無盡對柳織織絲毫不感興趣,更沒興趣去考慮她在想什麼,他只看著對方的肚子:「不愧是神嬰,居然有反應。」

  柳織織聞言,便低頭。

  她驚訝地看到自己的腹部在閃現著熟悉的光芒。

  神嬰?

  她的孩子是神?

  那唐離?

  神嬰的反應只會增高無盡的警惕意識,他不磨蹭,眸色微閃間,施起神力。

  未想這時忽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他立即轉頭,便見到沒有他操控的天刑台,竟是自發打開,在他詫異間,唐離突然完好無缺地由深淵升出。

  他的眼睛倏地睜大:「你……」

  柳織織抬頭,下意識喚了聲:「唐離?」

  他這是?

  他居然沒有死,還變了模樣。

  唐離眨眼立在空中,他負著手,哪裡還是剛才那個被逼著跳下天刑台,枯瘦殘破到令人觸目驚心的血人。

  乾乾淨淨的他,神清異彩,完好得仿佛在發光。

  他那俊美奪目的臉,模樣猶如最初。

  他一身玄衣,和站在地上的無盡一模一樣,氣勢卻有所差距。

  如此瞧起來,無盡似乎就是他的贗品。

  他垂眸俯視著呆若木雞的無盡,淡淡出聲:「區區一個分.身,你確定你能殺得了我這正主的孩子?」

  分.身……

  這似乎戳到無盡的痛處,他越發變了臉色。

  對,他只是分.身。

  唐離才是天道之主本尊。

  隨著唐離的回歸,無盡的氣焰陡然沒了。

  無盡問道:「你怎麼沒死?」

  天刑台明明能攪碎一切,哪怕是神。

  柳織織怔怔地盯著唐離。

  她看得出來,眼前的唐離不再是人,而是神,比無盡還要厲害的神。

  所以無儘是他的分.身?

  他的分.身在造反?

  唐離字字誅心:「分.身殺正主?倒是會做夢。」

  無盡的臉色極為難看。

  不過眨眼的功夫,天刑台上的局勢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被定住的薛雁南和許遙風看著這一幕,哪能不驚訝。

  誰能想到,唐離是天道之主。

  跳入天刑台,反令起脫胎換骨,回歸神位。

  唐離瞧了瞧無盡身上的玄色衣裳,他自己身上的衣服便忽然改變,變成他在人間最常穿的青白色搭配。

  白色的裡衣,青白色的外衣,微揚的髮帶與外衣同色。

  乍一變,他顯得越發乾淨。

  只是就算他現在看著與人間的他一樣,由里到外散發出的氣質卻是完全不同,仿佛就是另外一個人。

  以柳織織的角度看,他淡漠且遙遠。

  他好像還沒看過她一眼。

  無盡似乎要崩潰,他沒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全是空。

  他又問:「到底為什麼?」

  他的聲音中有嘶意。

  唐離淡諷:「你作為替我坐鎮天界,執掌天道的分.身,推演能力確實是合格,這也是我賦予你的能力。」

  他稍頓,又道:「但你覺得,我作為正主,推演能力會如何?」

  無盡聞言,身子一震。

  他驚問:「所以你早就算好所有的事?」

  他忽然發現,自己是個笑話。

  唐離就是唐離,他身上有不可壓制的氣焰:「我敢下凡,又怎會真讓意外發生?被自己隨便變出來的區區一個分.身取代,那豈不是個笑話?你的一切神力都是我給的,拿什麼跟我斗?」

  無盡悽然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他是笑話。

  他道:「可你明明已經跳下天刑台。」

  唐離道:「誰跟你說過,天刑台能消滅天道之主?這整個世界都是我的,我自己的東西能消滅我?」

  如此一個簡單的道理,徹底擊垮無盡。

  不,他不是無盡,這不是他的名字。

  他只是個分.身。

  他一直都知道天刑台能毀滅一切,包括神的身魂,而離是這世上唯一的神,他便以為天刑台能毀滅離。

  未想結果……

  唐離的語中透出主宰一切的震懾力:「你既然有了企圖脫離我的自主意識,便該被打下天刑台。」

  無盡聞言,立即又抬頭看他。

  他稍頓,馬上就要跑,卻是剛踏出兩步就像是被狠狠地灼燒了一般,臉色大變地被逼得退回原處。

  因為正主給予的束縛,他離不開這裡。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身子便被拖往那可怕的無底深淵。

  在狼狽的驚恐間,他很快掉了下去。

  深淵隨之關閉,不留餘地。

  這一次,裡頭的身魂確實被最不人.道的方式處理掉。

  隨著無盡的毀滅,薛雁南和許遙風所受的束縛自動解除,他們晃了晃身子,忍著沒倒下,便又抬頭看向唐離。

  他們無疑仍是驚詫的。

  唐離微抬眼帘,他的目光落在薛雁南和許遙風身上。

  兩人身上的傷隨之消去。

  在他看向柳織織時,薛雁南與許遙風已完全恢復完好,身上連點血跡都沒有,仿佛根本沒受過傷。

  柳織織也看著唐離,四目相對。

  她覺得他的目光是淡漠的,對她來說也是陌生的。

  她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唐離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正對著他自己的心口,拉動間,一股力量生生地從他的心口拖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被光芒包圍著,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心?

  柳織織正是訝異間,唐離轉手一推,那東西鑽入她的心口。

  她下意識抬手去捂。

  她仔細探了探,果然感受到心跳。

  他把心給了她?

  唐離將手負回去,轉身欲離。

  柳織織見了,馬上喚他:「唐離!」

  唐離的背影頓住。

  柳織織複雜地出聲:「我……」

  唐離緩緩再轉頭看向她,他瞧著她的眼。

  頓了會,他又回過頭。

  正是柳織織不解他的想法時,她忽然飛起,落在他身旁。

  他顯然是打算帶她走。

  兩人要升起時,薛雁南立即喚了聲:「柳織織!」

  柳織織轉頭,瞧到薛雁南眼裡的緊張。

  對於薛雁南這個人,柳織織的感覺平靜得多。

  兩人相望了會,她便道:「剛才你都聽見了,我不是那個喜歡你的柳織織,雖然現在有心,我也不喜歡你。」

  薛雁南聞言,眼裡露出灰敗之色。

  柳織織繼續道:「感謝你一次次的鼎力相護,我們恩怨兩消。」

  聽著對方的話,薛雁南說不出半個字。

  說再多其他的話,都比不過她平靜的一句不喜歡。

  此時此刻,他仍對她造不成波瀾。

  他整個人透出頹然。

  一旁的許遙風只看著空中那對夫妻,他沒說話。

  柳織織看向許遙風,由著唐離帶她離開。

  柳織織回頭間,兩人憑空消失。

  這天刑台既如無盡所言,是用來銷毀天道中任何意外的,卻也是人間通往天界的通道處。隨著兩人的消失,直衝雲霄的光柱跟著消失,等於通道隨之關閉,四周恢復常態。

  這時,懸在空中的仙島開始下落。

  仙島的下落是平穩的,直至再落入水中,海水急漲。

  平靜的仙島又開始震動。

  祁娘正駛著大船,還在那裡戰戰兢兢地摸索著回家,海上卻是忽然又翻起大浪,大船跟著大弧度搖晃。

  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她以為是海怪,一時間不敢動,只含淚瑟瑟地躲在角落發著抖。直到她發現海上除了翻浪,沒有其他聲音,她才在遲疑後,壯起膽出去朝後頭瞧,便遠遠地看到清河仙島似回到海中。

  清河仙島定住後,狼藉的一切又在恢復原狀。

  之前發生的一切,好似只是夢。

  天刑台上的許遙風踏下階梯,神色平靜。

  只有薛雁南正立在遠處,抬頭看著空中柳織織消失的地方。

  他許久許久不曾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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