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這是自唐離回歸神位起,他們頭次親近。

  柳織織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是和唐離一模一樣的,這說明他們確實是一個人,雖然感覺上不大一樣。

  她不由也想抬手抱他,被她忍下。

  她心中還是不舒服得很。

  他居然說那樣的話,把她當一場夢。

  她的語中賭氣的意味越發濃:「是又如何?不管你是不是,我都不喜歡,就算是之前的你,我可沒說過喜歡。」

  唐離聞言,身子微僵。

  他問她:「如今有心?你對我還是沒感覺?」

  他的語中有明顯波動。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柳織織聽著他的話,沉默下來。

  又怎會沒感覺,當她以為他死了的時候,她就覺丟了魂。

  何況如今有了心。

  否則她又怎麼會跟他上來?

  她若沒感覺,大可以跟以前一樣,對他能甩則甩,半句話都懶得與他多說,而不是主動喊住他,跟他來這裡。

  可他終歸變了,她不知道怎麼與他說。

  唐離等了她一陣,沒等到答案,便鬆開她,扶著她的肩頭,看著她的眼。

  他還是如此,喜歡看她的眼睛。

  柳織織便也抬眸瞧著他的眼。

  他看她的神情總算沒有淡漠的感覺,卻也不如以前的唐離那般目光熱烈,而是多了分難以捉摸。

  唐離看了她一會,似乎能知道她有感覺。

  他默了陣,便道:「你不要生氣。」

  柳織織垂眸,她確實在氣。

  唐離道:「無論是如你所言,人間的那點經歷於我活過的時間來說,有多渺小,還是如我所言,那像一場夢,卻終究都是我的經歷,真真實實的經歷,那就是我,不是其他任何形式。」

  他是把自己投入人間,甚至連投胎都不算。

  那就是他本尊的人生。

  他見柳織織聞言抬頭看他,便又道:「我一直都是我,是你的丈夫,不是另外一個人,不要把我當別人。」

  柳織織終於又說話:「是你太像別人。」

  她當然知道他就是他。

  唐離垂了垂眼帘,稍抿了下薄唇,便再看向她的眼:「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接受這些信息,習慣一下。」

  話語間,他緩緩放開她的肩頭。

  柳織織又覺得不高興了。

  雖然設身處地地想想,她能理解他,但她就是不爽。

  以前的唐離,才不會有這事那事。

  以前的唐離,只會一股腦地,義無反顧地走向她,熱.烈地愛著他,什麼都不會考慮,也什麼都攔不住他。

  她不喜歡現在的反差。

  她的語氣仍舊不好:「你可不要勉強自己,若是接受不了,習慣不了,就直接把我送入人間即可。」

  這麼勉強,她還不如不要他。

  送入人間?

  唐離眸光微動,薄唇抿起。

  他欲張嘴又說什麼,卻又閉了嘴。

  柳織織等著他說話,可他這個悶葫蘆垂眸稍頓,卻是轉身去到檐下,抬手揮動間,映世鏡出來。

  他負著手,又看起人間的一幕幕。

  柳織織瞧著他的背影。

  他在壓抑什麼?

  她想了想,便懶得再去琢磨他的想法,只道:「我去走走。」

  她的聲音更冷了些。

  唐離未給回應。

  柳織織等了會,便踏下短梯,緩緩走遠。

  她在想,明明她所認識的唐離,是極度惡劣,極度放.縱的一個大壞蛋,為何回歸神位後,卻變得如此木訥清淡。

  之前霸氣地處決分.身時,也不見他這樣。

  還真是一個人?

  她不是他,終究無法體會他的這些經歷。

  她踏著霧煙,逛著單調到根本沒什麼看頭的天界。

  與唐離的一番交談,她的感覺只越發憋悶,走到一棵樹前,她便抬手摘起樹葉,仿佛摘的就是唐離。

  後來她發現,樹葉落到她腳下,竟會消失。

  她看向周遭,每一處都乾淨得挑不出半絲塵埃或雜物。

  而唐離,始終在看著映世鏡。

  直到他發現什麼,眸色微頓間,鏡中場景拉近。

  鏡中的人是薛雁南。

  之前許遙風踏下天刑台,並未離遠,而是等著薛雁南接受打擊,且打算離島後,帶著對方一道離去。

  上了徊杏渡,兩人才真正分開。

  薛雁南獨自行走在道上,哪怕無傷,也落魄盡顯。

  他步履緩慢,猶如失魂。

  他腦中迴蕩的,全是柳織織對他說的話,以及那平靜的模樣。

  在這段感情上,他輸得一塌糊塗。

  從他還沒有開始的時候,他就輸了,只怨他過於自負,明明她早就換了一個人,他卻不予理會,還不斷傷害。

  他明明早就發現她變了。

  正是他仍沉浸在打擊中時,他的前後左右忽有許多人跳出。

  他這才回神,環視周遭。

  看行頭,又是一群江湖人,數量不少。

  這群江湖人的領頭者是個與他差不多大的青年,青年手持寶刀,出挑地站在人群前,冷道:「還真是讓我們好找,未想真在東海。」

  薛雁南未語,神色不驚。

  青年咄咄地問他:「快說唐離在何處,否則……」

  年少氣盛的青年,威脅味極濃。

  薛雁南只道:「滾。」

  青年馬上沉了臉色:「敬酒不吃吃罰酒,都給我上。」

  一聲令下,他們便朝薛雁南出手。

  薛雁南迅速抽劍應付。

  他手下寶劍倏地一揮,幾人僵了僵,當場倒下。

  閃著寒芒的劍刃,鮮血滴落。

  因為唐離以神力救治,薛雁南身上已無半點傷,他行動敏捷,出招利落,起起伏伏間,根本無人可傷他。

  刀光劍影下,這些人一個接著一個癱倒。

  當下薛雁南的心情不好,出手間,他的戾氣漸漸變得頗重,由本不下死手,漸漸變得沒有留情。尤其是在察覺到這些人鐵了心想將他置於死地後,他甚至開始有殺紅眼的趨勢。

  幾番下來,有些惜命者不敢靠近他。

  他終究是柳織織口中的男主,自然不是誰都可對付。

  須臾的功夫,地上已躺不少屍體。

  青年厲喝:「都別愣著,想想他做的事,銷毀我們門派的寶物,殺害我們無數武林人士,都是血海深仇。」

  一番提醒,他們的仇恨感化為士氣。

  「殺!」

  這時有兩匹馬奔近,馬背上分別是謝遇和吳意,他們見到薛雁南被圍剿,立即抽劍由馬上飛下去幫忙。

  加了兩個得力幫手,局勢懸殊越發大。

  廝殺一陣後,這些人見情況不妙,漸漸又起打退堂鼓。

  青年企圖刺中薛雁南不得,反被其迅速轉身劃了一下,若非他飛身躲開得及時,險些被當場割喉斃命。

  隨著青年落地,其他人都開始後退。

  青年捂著傷,還算俊俏的臉上透出難看的神情。

  他憤恨咬牙:「你們……」

  薛雁南收了劍,直接躍起越過這些人離去。

  若非必要,他終不打算趕盡殺絕。

  謝遇和吳意見了,也忙躍過去,牽著各自的馬跟上。

  剩下的江湖人轉身瞧著他們的背影,只能壓下追殺的衝動。

  他們面面相覷,神色不甘。

  薛雁南提著劍面無表情地前行,謝遇和吳意跟在他身後。

  謝遇首先便問:「織織呢?」

  早就知道織織那些事跡的他,始終沒能有機會見到她一面,她似乎一直漂浮不定,他拿不準她的蹤跡。

  薛雁南未答。

  吳意也出聲問道:「世子可是成功抵達清河仙島?據屬下所知,唐離也已趕往,你們可有相遇?」

  薛雁南仍沒給反應,只有握劍的力道緊了緊。

  吳意和謝遇對視了番,以他們對薛雁南的了解,自然可發現對方的不對勁,便斷定必然發生過什麼。

  吳意喚了聲:「世子?」

  薛雁南置若未聞。

  天界的映世鏡前,負手而立的唐離始終看著鏡中,將薛雁南因為柳織織生起的種種異樣收入眼底。

  他眸色不明,薄唇微抿。

  柳織織出去逛了一陣,覺得確實沒逛頭,便只能又回到唐離身邊,她踏上短梯,轉身也看向映世鏡。

  見到裡頭的人,她詫異:「薛雁南?」

  唐離側頭看向她。

  柳織織本懷著份好奇,繼續借著映世鏡感受這種由天上監控凡間人的感覺,覺得這樣還真是頗為新鮮。

  忽然察覺到唐離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她才轉頭瞧向他。

  對視了會,她問他:「幹什麼?」

  與他認識這麼久,糾.纏這麼久,她哪能不知道他不對勁。

  而且他似乎在不高興?

  為什麼?

  唐離又默了會,才道:「裡面不只有薛雁南。」

  柳織織聞言稍怔,她沒瞎,當然知道裡面不只有薛雁南,她已看見薛雁南後面還跟著謝遇和吳意啊!

  她又問:「所以呢?」

  唐離反問:「你只能看得見他?」

  柳織織一時不解,他這是什麼意思?覺得她瞎了?

  不對!

  有醋味!

  她便想了想,莫不是他覺得,她只能看得到薛雁南,所以對她來說,薛雁南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思及此,她便故意道:「怎麼了?」

  她也在不爽著呢!

  唐離看著她的眼,墨眸沒眨過:「你對他可有感覺?」

  他的目光有點扎人。

  柳織織倒是半點不覺得緊張,既然他有醋意,那她就再刺激刺激他,看他還跟不跟她玩冷漠的一套。

  她不喜歡他如今的表現,似乎不夠在意她。

  她微微垂眸,不讓他再看到她的眼睛,故作思索後,才道:「我對他的感覺,好像有點複雜吧!」

  唐離的瞳孔微縮了下:「複雜?」

  柳織織沒去看他,卻能清楚地感覺到氣氛越發變了。

  他說這二字時,明顯用力了些。

  柳織織轉身,緩緩朝屋裡走:「就是複雜啊,其實想想,我與他的糾葛也蠻深的,他傷過我,也被我傷過,更一次次地護過我,他後來的深情,我也是看在眼裡的,大概他在我心裡,也有位置吧!」

  她沒發現,身後的映世鏡忽然消失。

  「他……」

  她正欲繼續說話,未想整個人忽然被按在旁邊的躺椅上。

  她詫異地看著上方的唐離。

  唐離的雙手撐在她兩側,身子並沒有覆上來,但他高大的身軀足夠形成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將她包裹。

  他緊盯她的眼:「你說過對他沒感覺。」

  他的語中似含著質問。

  唐離的任何壞到極.致的樣子,柳織織都見識過,現在的他看起來,她還真產生不了任何壓力。

  他無法淡定,她便暗覺高興。

  她道:「你應該可以看得出來,我喜歡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

  唐離始終瞧著她的眼,她平靜地迎視著他。

  兩人忽然陷入靜默。

  像是進入一場拉鋸戰,他想看出她說的話是真是假,她想盡力掩藏自己內心的想法,極力刺激他。

  她正欲出聲:「我……」

  她話未出口,矜持許久的他,低頭覆上她的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