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柳織織火急火燎地抱著童落進入鎮中的一家醫館,大夫來不及驚訝柳織織竟有那般大的力氣橫抱另一位姑娘,便見到童落身下都是血,他馬上領著她們進入後院的房間,趕緊給童落看情況。
柳織織立在旁邊,急問:「怎麼樣?」
大夫搖頭嘆氣:「晚了。」
柳織織的眼睛睜大,她看向意識不清的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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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道:「就算早來一刻,也是晚了。」
柳織織聞言,便想起童落在和白潛玉糾纏時,就已是不對勁,當時她還以為童落是太過於難過的緣故。
所以童落流產的跡象早就開始了?
因為刺激過大?
她見大夫要出去,馬上又道:「大夫,孩子沒了?」
是晚了,還是已經沒了?
大夫道:「沒了。」
母體都已是這樣的情況,腹中孩子又怎麼可能還在?
大夫再搖了搖頭,離開房間。
許是因他的囑咐,後來進來一位看起來很老道的婦人,婦人端著盆水,過來給童落收拾後面的事。
童落在呢喃著:「孩子……」
柳織織看了看童落,再看了看盆中的血水,下意識撫向自己的肚子。
作為孕婦的她,著實看不過去。
她見童落的衣服上都是血,便離開去買衣服。
她如今能自如地操控自己的法術,不過半刻鐘的功夫,她就拿了身乾淨的衣服過來,在婦人離開後,給童落換上。
後續的事都妥當沒多久,童落就悠悠睜開了眼。
她看著床頂,未吱聲。
柳織織瞧著童落的神情,知道就算意識不清,童落也已經聽到大夫的話,何況童落肯定能感應到孩子不在。
但童落不吵不鬧,反令人擔憂。
柳織織坐在床邊,輕喚著:「童落?」
童落未給反應。
柳織織見童落這樣,真怕對方想不開,便在琢磨了措辭後,說道:「既然白潛玉有了那個女人,孩子沒了就沒了吧,你還有大好的年華,以後肯定能遇到好姻緣,有你們共同的孩子。」
話雖這麼說,她卻覺得心虛。
因為這是古代,而童落已經二十一歲了。
何況在古代清白很重要。
她不知道生長在古代的童落,能不能贊同她的觀點。
可童落仍不給反應。
柳織織拉過童落的手拍了拍,從未見到過這種情況的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畢竟在她自己的世界時,她也只是剛入社會的大學生,真沒有處理重要事情的經驗。
她張了張嘴,無措得很。
後來她見這個房間設施不如何,乾脆再抱起童落離去。
因著如今天冷,而童落是坐小月子,馬虎不得,她朝大夫打探了鎮上最好的客棧,估摸好了距離,施法瞬間過去。
要了兩間上等房,她安頓好童落。
她見童落已閉眼歇息,嘆著氣給其掖了掖被子。
她拿過大夫開的藥步出房間,便見到負手立在隔壁房間門口護欄邊的唐離,唐離聞聲,轉頭看向她。
她哼了聲,便喚來小二,把藥給了對方去煎。
她無視唐離,進了隔壁房間。
她正欲直接把門關上,唐離擠進去抱住她,用腳把門踢上。
柳織織掙扎:「滾開!」
唐離垂頭廝.磨著她的耳根:「別鬧。」
柳織織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知道唐離作為天道之主,行事有自己的原則,她沒什麼好與他爭執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心生怨氣。
就算是有原因,他們也確實在對身邊人所遭的劫袖手不管。
何況是一個孩子沒了。
她同作為孕婦,真做不到平靜。
瞧瞧童落的樣子,真的太慘。
柳織織推了唐離一陣,沒推開,便冷問:「之前在清河仙島,你的分.身所說的話可是真的?我與這身體的原主是互換身體,我們已經換不回來,而我作為天道之外的存在,應該摧毀?」
唐離打橫抱著她去到桌旁坐下,就如此攬著她,給她倒茶。
他將茶遞給她,被她揮開,茶杯摔碎。
唐離看向地上的碎杯,發覺這丫頭自從有心後,情緒越來越大,也不知有幾分是受懷孕的影響。
他環緊撫著她的背:「是真的。」
柳織織又問:「那你還留著我做什麼?不怕有違天道?」
她又在賭氣。
唐離很清楚。
他嘆道:「但你的腹中是下一任天道之主,暫時不用死,不過你不一樣,就算你沒懷這個孩子,我也不會讓你死,之於我來說,這整個世界都比不上你的一根頭髮,那芸芸眾生如何跟你比?只要能護住你,別說有違天道,就算毀滅這個世界,也無妨。」
所謂的天道,他不會用在她身上。
柳織織垂眸,說白了,她就走後門的。
她不知道自己該覺得慶幸,還是該覺得諷刺。
反正她如何想都不對。
唐離啄了啄她的額頭,又道:「不過,你的事情,與童落的事情,意義根本不一樣,天道之外的存在之所以要被毀掉,根本原因是為了防止其干擾天道中正常的一切,而一個世界的運行主體是凡間,只要你不干涉凡間的事,便不是不可以被網開一面。」
柳織織眸色微動,仍沒說話。
唐離哄道:「別生氣,也別自責,好不好?」
柳織織埋入他懷中:「我就是不高興。」
唐離繼續撫著她的背。
兩人沉默了會,他忽然道:「下雪了。」
下雪了?
柳織織轉頭,果然看到窗外下起鵝毛大的雪。
她正欲起身,唐離將她摁住。
他仍橫抱著她,站起往窗邊走去,與此同時,屋裡的躺椅自動移到窗邊,他抱著她坐下。
柳織織問他:「為何不放我下來?」
唐離的手落在她的腹部:「你的情緒已經影響到他。」
柳織織聞言,馬上不敢亂動。
她就如此窩在唐離暖烘烘的懷中,看著窗外的雪。
如今是寒冷的臘月,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看到的第一場雪,她卻因為是妖的緣故,幾乎感覺不到冷。
她用腦袋蹭了蹭唐離的脖頸,情緒低落。
她愛看雪,卻仍覺不得勁。
她在想,唐離生來就執掌天道,如此鐵面無情地過了千萬年,他的行事準則是根深蒂固的,也不容冒犯的。
她作為他的妻子,就該配合他,不給他添亂吧?
否則她又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側?
何況下一任天道之主是她的孩子,她作為母親,更該自覺。
看來以後,她也得克制著不插手凡間的事。
思及此,她抬手環住唐離的脖頸。
唐離問她:「還在不高興?」
她點頭。
唐離與她講道理:「你我以後都會無止境地活下去,見識到的事情會越來越多,總會習慣的。」
她又點頭。
最主要的事,還是因為童落不是別人。
唐離道:「看雪吧!」
柳織織便轉頭又看向窗外。
雪很大,大得柳織織不由心癢地由唐離懷裡起身,伸手去接雪。
唐離便也跟著站起,由後環著她。
他低頭聞著她身上的氣息,眸中露出痴迷之色。
這就是幸福的滋味。
這日,唐離便一直在陪柳織織看雪,看著看著,兩人又坐回躺椅上,因著午後來臨,柳織織又有困意。
她在唐離懷中嘀咕:「為何我的作息,與別人不一樣?」
之前她沒想到要問師父,現在忽然想起這事。
唐離道:「你體內的妖族血脈已覺醒,其作用便會一直存在,許遙風所說的那隻蓮花精,其實就是朵睡蓮。」
睡蓮?
柳織織詫異,原來如此。
據她所知,睡蓮的花瓣就是午後閉合,凌晨盛開。她倒沒想到,自己的作息,就是睡蓮的基本習性。
不是什麼大事,她又閉上眼。
為了讓她睡得安穩,唐離始終沒動。
懷抱著她這乖巧嬌.軟的身軀,唐離不由心神動盪。
他忍下將她勒緊的衝動。
知道她一時沒睡著,他低頭輕柔地啄起她的唇瓣,又問出他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織織,你愛我嗎?」
柳織織身形微頓,裝作沒聽見。
他若不先說,她就是不說。
問出這個問題,唐離便一直在盯著柳織織,盼著她能說出一句愛他,可他等著等著,卻只等到她均勻的呼吸。
他呼了口氣,忍下失望。
雖然知道她不會冷,他還是抬手收來床上的被子蓋在她身上。
外面的雪在越下越大。
是夜。
河萬鎮鎮邊的惜風樓據點中,白潛玉抱劍倚著迴廊下的頂樑柱,正在看著不過半日的功夫,就已下得極厚的雪。
看他的神情,顯然是在走神。
塞辛樂披著斗篷,蓋著風帽,踏上迴廊。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便靠近白潛玉:「潛玉怎還不睡?」
白潛玉未答,似乎沒聽到她的聲音。
她疑惑地又喚了聲:「潛玉?」
白潛玉終於回神,他轉頭見是塞辛樂,問道:「你怎麼來了?」
塞辛樂的臉上露出羞意:「我想和你說說話。」
白潛玉瞧了瞧塞辛樂那張與童落極像,神.韻卻大不相同的臉,又看向面前的雪:「說什麼?」
他的心緒,似乎仍舊不怎麼在。
塞辛樂上前抬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你……」
她正欲出聲,他卻忽然抬起自己的胳膊,躲避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空中,她愣住。
白潛玉也愣住。
他顯然也在意外自己下意識的行為。
兩人對視了會,塞辛樂便似無事般收起手,語中有些哀怨之意:「你把我孤零零地安頓在屋裡,我還以為你有事去忙,我聽丫鬟說,才知道你一直沒走,那怎麼不去看看我?」
白潛玉的姿勢恢復自然,沒有說話。
他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塞辛樂衣袖下的拳頭暗暗握了握,委屈地喚了聲:「潛玉!」
他的心緒在哪裡?
童落那裡?
白潛玉撇開腦中亂七八糟的東西,抬手撫了下塞辛樂的腦袋,聲音放柔:「不早了,去睡吧!」
她雖沒死,被童落逼走的她確實吃了不少苦。
塞辛樂看著他,欲言又止。
白潛玉催促:「去吧!」
塞辛樂遲疑了會,終是乖巧地應下:「好。」
她不得不離去作罷。
轉身間,她臉上的神情隨之改變。
白潛玉看著塞辛樂的背影,直到她漸漸離遠,才收回目光。
他再在此站了會,便也離開。
他回到自己屋裡,拿起那把玄破靈劍,打算依著唐離那莫名其妙的吩咐,將此劍還給薛雁南。
他踏出門檻,忽見一名手下大步過來。
他眸色微動,頓足不前。
手下靠近稟報:「樓主,童姑娘她……」
他問:「怎麼了?」
手下遲疑了會,才吞吞地說道:「屬下查到童姑娘在河萬鎮的清風客棧,她剛……剛小產。」
白潛玉立即變色:「你說什麼?」
手下繼續道:「童姑娘剛離開這裡就小產,外面還有她的血,少夫人帶她去找大夫,但為時已晚。」
白潛玉不由握緊劍,覺得難以置信。
小產?
就那麼一次,她就懷孕了?
還小產?
他不由思起白日時,她的不對勁。
手下看了看樓主那明顯受了打擊的模樣,無聲退下。
白潛玉神情呆怔,許久未動。
怎麼可能?
他站了好一陣,才提著劍緩緩行走起。
一路上,他始終回不了神。
武昭王府中,薛雁南立在檐下,如許多人一般,也在賞看著雪,猶如一尊雕塑,只面向著滿目白茫茫的雪。
柳織織……
他滿腦子都是她。
直到深夜,他才低落地轉身欲回屋。
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什麼,便轉頭,見到白潛玉由院中落地。
白潛玉過來把劍遞給他:「拿去。」
薛雁南看了看白潛玉明顯不對勁的神色,把劍接過。
白潛玉轉身就走。
白潛玉過來還劍,對薛雁南來說,是頗為奇怪的,他倏地朝白潛玉那失魂的背影問道:「柳織織跟唐離去了哪裡?」
他感覺自己忘了些事。
但白潛玉似乎沒聽到他的話,瞬間離去。
薛雁南看著白潛玉離開的方向,又是許久沒動過。
他後來瞧向手中的玄破靈劍。
深夜過後,很快便是凌晨,河萬鎮清風客棧中的柳織織準時醒來。她睜開眼,微微起身,借著雪景映出的光亮,就見到自己仍被唐離抱在懷中,且仍是在那把還算大的躺椅上。
她眨了眨眼,啄了口唐離的下巴。
唐離忽然摟緊她,他睜眼瞧她:「醒了?」
他喜歡她的親昵,聲音中透出愉悅。
睡了一個好覺,柳織織感覺不錯,她側頭看向外面還在下的雪,隨意道:「不然你覺得我是在夢遊?」
她推開唐離,站起看樓下。
不過一晚上的功夫,四周都裹上厚厚的銀裝,極為好看。
因為雪的映照,周遭亮如白晝。
唐離起身牽住她的手:「我們該回天界。」
回天界?
柳織織思起童落,馬上搖頭:「我不回,要回你自己回。」
話罷,她就掙脫唐離,轉身朝外走。
她得去看看童落的情況。
也不知道小二送過去的藥,童落有沒有喝。
唐離立即拉住她:「在我們的孩子繼任之前,我不能離開天界太久,你忍心讓我孤獨地待在那裡?」
沒有她,他會被孤獨吞噬。
柳織織聞言,心不由軟下。
她轉身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這次我就不跟你回去了,好不好?童落剛經歷這種事,身邊需要人。在這個世界,我認識的人不多,保證以後不會因其他人的事和你分開,好不好?」
她明白他,曾孤獨得越久,有愛人後,便越怕分開。
也難怪他做人時,對她動情後,會那麼偏執。
唐離不語,只抿著薄唇。
柳織織便挽住他的脖頸,啄了啄他的嘴:「相公?」
唐離不由環緊她,捨不得撒手。
似是頂不住她的撒嬌,他瞧著她的眼沉默了好一會,才出聲道:「再親親我,親夠了,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