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梨娘
雖然難得見到皇上,但有鄢淮在的早朝大臣們都格外安靜,哪怕平時分為幾派吵的七嘴八舌到了皇上面前也都默契的保持沉默。
鄢淮慵懶的倚在龍椅上擼著懷裡不安分的白貓,聽被自己隨手點出來的倒霉蛋戰戰兢兢的說著些無足輕重的事。
早朝臨近結束在大家都要鬆一口氣的時候,一直安分的白貓卻忽然從鄢淮手中掙脫一躍而起沖入群臣的隊伍中。
面對陛下的貓大臣們只能避開生怕不小心傷到它,白貓到處亂竄大臣們躲躲閃閃人群亂作一團。
鄢淮看著白貓在大臣中亂跑幾次差點被踩到出聲警告:「任何人都不准動。」
話音未落所有人像是被點了穴道一樣停了下來。
看著沒人動後白貓目標準確撲到一個人胸前用小爪子抓來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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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陛下的貓選中的那個幸運兒欲哭無淚看著掛在自己胸前的貓,瑟瑟發抖只感覺吾命休矣。
白貓翻出來了一個布囊叼在嘴裡然後才跳到地上慢悠悠的向回走。
看到貓兒叼著個灰撲撲的布囊鄢淮挑眉問道:「那是何物?」
「是,是是……臣妻子做的肉脯,臣知罪還請陛下開恩。」帶吃的來上早朝還被陛下發現了,跪在地上那人感覺自己要完蛋了。
「這樣啊,貓兒看來挺喜歡的。」鄢淮彎腰拎起白貓漫不經心說:「賞,封你妻子為五品宜人。」
「謝,謝主隆恩。」突如其來的賞賜砸的這個沒有姓名的龍套暈頭轉向。
——
薄媗用過早膳後無聊的又在看話本,畢竟她也不會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在宮裡除了看話本也無事可做。
拿著話本坐在妝檯前看的津津有味,而桃影精心挑選了簪釵耳飾拿著梳子一點點仔仔細細給貴妃娘娘梳頭,一定要最完美的姿態,只有主子籠絡住陛下的心她們做奴婢的才能跟著有好日子過。
剛擺好最後一支步搖就聽聞陛下到了。
薄媗起身至門口處行禮還沒屈膝便被鄢淮扶起,「愛妃以後見朕皆可不用行禮。」
「陛下,禮不可廢。」薄媗回答態度恭敬。
鄢淮照著話本上的原話僵硬的複述道:「朕便是禮,你若不從等下寫張聖旨給你?」
「臣妾遵旨。」薄媗客套完這次沒有多說應了下來,畢竟她是個現代人雖然在古代兩年已經習慣了但她確實很煩行禮啊,動不動就跪啊之類的。
鄢淮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就聽到一聲貓叫傳了出來,寬大的袖子也一鼓一鼓似乎藏了什麼活物。
忽然滿眼期待看了過去,薄媗問道:「是有貓嗎?」
上一世她就養了一隻雪白的貓,又甜又乖又黏人還特別會撒嬌,冬天還能摟著當手爐,是她苟活在宮裡的精神支柱之一。
驚喜被不爭氣的貓破壞了鄢淮蹙著眉頭索性直接拿了出來。
是一團白絨絨金碧鴛鴦眼小貓,小貓在鄢淮手裡掙扎著衝著薄媗方向接連『喵喵』叫了數聲。
看著有些不舒服的小貓薄媗小心翼翼開口:「是給臣妾的嗎?」
鄢淮直接遞了過去,也不知道這貓到底有什麼好的,讓小貴妃那麼喜歡。
不用薄媗去接,鄢淮一鬆手小貓便自己跳了過去,穩穩的落入新主人的懷中。
摸著懷裡溫熱毛茸茸的小白糰子,仔細看了下忽然驚喜的說道:「是雪梨!」
正開心卻聽到鄢淮給出的否定答案。
鄢淮語氣淡淡:「不是那隻,不過按關係來算你從前那隻貓應該是被它生出來的。」
薄媗笑意不改依舊很開心,「那就給它取名叫梨娘。」說完才想到這是鄢淮送過來的,頓了下補充一句,「陛下有給它賜名了嗎?」
「這個名字就很好。」鄢淮看著小貴妃就算開心也仍然小心謹慎的樣子有些無奈。
「謝陛下。」
晴空萬里金輝透過大開的雕花窗扇和殿門灑了進來,少女藕荷色宮裙抱貓而立露出一節纖白的手臂,笑容明媚嬌妍梨渦輕輕像是藏了蜜汁。
鄢淮清楚的分辨出來這是小貴妃難得真心露出的笑容,心情也大好,走近兩步還沒開口便聽聞有內侍道:「陛下,俞太師進宮了。」
怎麼又是這個老匹夫,鄢淮看到小貴妃只顧著懷中貓於是說道:「朕會來陪你用膳的。」
一心只想趕快送走皇帝好自由自在擼貓的薄媗難得只是敷衍的點點頭。
鄢淮看小貴妃一副得了喜愛玩意兒就愛不釋手注意力已經完全黏在貓身上了的小孩子心性,也沒再說什麼,輕笑了聲向殿外走去。
—《風月錄》三、讓對方感覺到自己對待她和對待其他人是不同的。
—《風月錄》四、儘量忽視身份上的差距,不要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去對待對方。
—《風月錄》五、充滿驚喜的日常禮物。
——
梨娘的性格和它未來的女兒一點都不一樣,它現在已經成了歲華宮一霸,別看是只小姑娘,除了在薄媗面前裝的溫順會撒嬌其餘時候掀瓦摔瓶撕綢咬玉,歲華宮的小廚房更是隨意進出。
閒來無事薄媗坐在窗邊羅漢床上跟桃影學習女紅想著給貓兒做件小衣裳。
分隔左右的小案上放著尋宮中畫師專門描繪的花樣,活靈活現貓兒戲蝶簡直就是個縮小版的梨娘。
薄媗嘆了口氣,這花樣好看是好看,難度卻也是極高的。
擺弄了下正在練手針腳歪歪扭扭疏密不一的香囊,索性自暴自棄的扔回了針線筐里,托腮盯著桃影手中的半成品。
桃影手速極快卻有條不紊不但鎖邊工整繡花也栩栩如生,看自家娘娘面帶沮喪,手中不停的開口安慰道:「主子進步很大了呢,相信再過些時日就更加精進了。」
聽到聲鳥叫側頭看向窗外,正值黃昏天色漸暗,晚霞夕陽開始一點點蔓上天幕且逐漸擴大,染就了一匹濃艷的錦綢,薄媗開口道:「梨娘怎的還不回來,該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吧。」
一句玩笑話卻沒想到被桃影證實了,「還真讓主子說中了,奴婢聽人說梨娘近幾日和御花園中一隻橘貓玩的極好,整日一起撲花戲蝶的。」
「橘貓?」語氣中帶著些不滿,她可是還等著白白淨淨的小雪梨出生呢,橘貓可不行,又蠢又肥的,「走,去御花園。」
薄媗起身準備去當個看不起蠢窮肥女婿棒打鴛鴦的惡毒老母親。
天漸漸越來越冷,步攆也加了遮風的帘子,搖搖晃晃中紗簾紛飛,薄媗透過縫隙看到御花園的景色。
重來一場御花園依舊是那個御花園,在宮人們的精心雕琢下奼紫嫣紅靡頹濃艷,那些在血肉上汲取養分的花兒開的一朵比一朵嬌妍。
一踏入這裡便想起從前那些不太好的記憶讓人氣悶窒息,腳下每一塊地磚卵石每一寸土地曲容辭覺得都浸透著血液,甚至有種錯覺鞋底都是黏膩的。
僅她親眼所見死在這裡的妃嬪宮人就不下二十人,這樣一個王朝終將會被時代的長河所碾碎,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而她置身其中難以逃脫。
對於她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等男主逼宮造反時趁亂逃走了,不過目前看來還是遙遙無期,畢竟上一世兩年後依舊沒有出現任何男主要造反的苗頭。
「奴才薛明參見貴妃娘娘。」御花園的管事太監聽聞薄貴妃的到來急匆匆的趕過來生怕伺候不周被陛下責罰。
「起來吧,你著人去將那隻橘貓捉來,別傷著它。」雖然一副趾高氣昂丈母娘的樣子,但還是怕宮人不知輕重傷了那隻蠢橘貓。
薛明掌管御花園多年這裡的一草一木連鵝卵石有幾塊都是清清楚楚,自然也是知曉那隻橘貓的。
知道了薄貴妃此行目的後薛明放下了心,「奴才先陪著娘娘先四處轉轉看?」
鄢淮之前逢年節便會在御花園設宴與後宮同樂,當然樂的只有掌握生殺大權的人,妃子宮人皆是瑟瑟發抖生怕這次便輪到自己倒霉丟了性命,其中包括薄媗。
實在是對御花園沒什麼好回憶,薄媗蹙起秀麗的眉輕啟朱唇道:「不了,本宮去攬雲亭等著。」
攬雲亭相較於御花園整體地勢稍高視野寬闊,坐在亭中聽風攬雲之意差些但卻也能看的更遠,崇明宮九樓十八閣二十七殿台盡入眼帘。
琉璃金頂青玉脊獸,華貴盛大崢嶸軒峻。
層層疊疊樓台殿閣之後是赤紅夕陽彤雲密布火燒般的天幕,得以窺見那未曾見過的火燒崇明宮三分景象。
鄢淮何事做不出,這樣肆無忌憚昏庸放縱好像就是在等著一個人來推翻他。
死的次數越多越想努力活著,薄媗很憂愁長路漫漫屬於自己的那條又在何方,鄢淮活夠了她卻沒。
桃影在後面看著自家娘娘略顯孤寂的背影和平日裡偶爾蹙眉沉思模樣,想不出有陛下的如此盛寵娘娘到底在擔心什麼。
主僕二人心思各異,忽然便聽聞一旁花草樹木茂盛叢中傳來女子的輕聲抽泣。
不知哪個不長眼的竟挑這時候來惹事,薛明心肝一顫揚聲呵斥道:「什麼人在那裡裝神弄鬼,驚擾了貴妃娘娘賞景還不速速滾出來請罪。」
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青裙宮女紅著眼眶踉踉蹌蹌從樹叢後面繞了出來,唯唯諾諾跪在薄媗面前只是連連磕頭話都不敢說。
薄媗開口問道:「為何在此哭泣?」
小宮女抬頭看了看貴妃身後的一眾僕從,嘴巴蠕動了幾下又低了頭。
薄媗會意,回頭對他們說道:「都先退下。」
薛明桃影同時開口阻止:「娘娘不可。」
薄媗抬手止住了他們後面的話:「無妨,你們退在一旁守著,桃影留下就行。」
話已至此薛明只得帶人退出亭子,不過雖然聽不到裡面說話聲音卻目不轉睛盯著裡面的動靜,生怕薄貴妃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出了什麼好歹。
桃影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宮女一點好感都沒,沒好氣的開口:「現在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