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妃嬪
不管這邊金鑾殿上什麼光景，歲華宮依舊是一片靜謐。
貴妃還未起身所有人的動作都輕手輕腳的，包括等候在殿外的嬪妃們。
已經快要進入臘月且因著天色不好庭中樹上凝結的薄薄白霜還未完全消逝，配合著偶爾穿堂過的風帶下僅剩的幾片枯葉，嬪妃們各自裹緊披風卻也沒人敢開口抱怨。
楚美人仰頭看著琉璃瓦上的跳來跳去的青雀兒咽了咽口水，青雀珍貴罕見聽聞肉質細嫩清蒸最佳。
薄媗在暖融融的室內清醒時已經錯過了早膳，梳洗過後捧著燕窩剛用玉勺輕拌兩下就聽到桃影說嬪妃們在庭中等著。
「她們怎麼來了？」想到昨日的事薄媗有些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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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猜大抵是來找主子您表忠心的，畢竟昨個兒的事葉貴人落了那麼個下場，可能怕牽連到自己吧。」桃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薄媗放下碗沒了胃口，「天冷，先讓她們進殿裡等著吧，給本宮梳妝。」
桃影拿起青犀梳立在妝檯前道:「還是主子心善。」
薄媗沒有答話靜靜地看著銅鏡里自己一點點在改變的髮髻妝容。
桃影的梳妝手藝極為精巧，胭脂黛粉點染的恰到好處，今日搭了身墨紅繁花暗紋綢緞宮裙玄色滾邊金線繡鸞鳳，外面罩了御賜的薄如蟬翼金縷衣，配飾是掐金絲七寶鳳凰銜明珠頭面。
容整完畢後看著自家耀如春華嬌妍貴麗的娘娘桃影信心十足，只要有自家主子在一天，其餘嬪妃都會被襯得清湯寡水般絕不可能奪走陛下的寵愛。
薄媗摸著沉甸甸的耳墜側頭問道:「這身是不是逾矩了？」
「無妨的，除了主子以外其餘的嬪妃位份最高不過九嬪，就算是逾矩也無人敢言。」看著自家老實的娘娘桃影有些發愁，這可是寵妃啊唯一的寵妃，沒有任何威脅的寵妃，就該恃寵而驕給其餘嬪妃點顏色讓她們不敢去覬覦陛下不敢再有小動作，桃影決定下次多挑些寵妃話本給娘娘學習下。
準備出門時桃影突然喊了聲『等等』，然後彎腰把正在地上拱繡球的梨娘抱了起來放到薄媗懷裡。
梨娘自覺點在主人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成一團，薄媗摟著貓露出了疑問的神情。
「奴婢看話本里的寵妃出場時摟著只白狐狸更威風，現在沒有白狐狸主子暫且拿梨娘湊合下吧。」
薄媗終於理解自己上學時媽媽為什麼不讓自己看小說了。
但也順了桃影的意就這麼摟著梨娘出了門，畢竟冬日裡摟著梨娘像是摟著個小爐般暖和。
——
這邊二十多位嬪妃坐在歲華宮殿內安靜的等候，連寒暄交談都沒。
有人低頭一心觀察地磚紋路，有人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宮殿的擺設。
楚美人則是盯著身側碟子上精緻的糕點，只是在場沒人對糕點下手她怕自己的動作太突兀就在糾結。
一旁的宋媛看到楚美人的神情後連忙對她使了個眼神想要制止蠢蠢欲動的楚美人。
番果雲片、金絲羊羹、奶皮咸酪、紅糖棗泥等九種小巧玲瓏的糕點擺在盤中散發著誘人的香味，以她的位份平日難得見到如此精巧的糕點。
在楚美人實在是拒絕不了誘惑準備下手時，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不單單楚美人，大家都聽到了，見薄貴妃到了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傳聞中嬌縱傲慢的薄貴妃看起來也不過十六七歲但相貌綺麗氣度華貴，被眾多宮人環繞擁簇著踏進殿走的是步步生蓮儀態萬千。
薄貴妃從她身邊路過時，楚美人動了動鼻子嗅到一陣暗香。
對於她們這些嬪妃薄貴妃也並未為難，隨後便讓平身坐回去了。
薄媗坐在首位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貓，發現下面服飾低調的嬪妃中幾個藏不住眼神的一直在打量自己，能感受到中間夾雜著嫉妒和野心。
上輩子每天提著腦袋過日子時都是一起避雷的戰友，現在大家也心思都多了起來。
殿內情形尷尬，嬪妃們顧慮多也不了解這位薄貴妃沒人敢先開口，薄媗則在回憶沒穿越前看過的宮斗劇坐在她這個位置的妃子該發表些什麼言論。
勸嬪妃陛下要雨露均沾？不太可，陛下還是個處男。
但也沒什麼懷孕生病的嬪妃需要她問候賞賜，要說打壓誰吧，但平時這些嬪妃連鄢淮的面都見不到。
薄媗絞盡腦汁想話題時性格圓滑的李修儀先開了口笑著道:「今日見了貴妃才曉得什麼叫真正的絕色美人兒，從前見過的那些剎那間就失了顏色。」
見到有人開口桃影立刻附到娘娘耳邊提醒道:「這是李修儀。」
薄媗其實是認得的，她從前甚至還有點不喜歡這個李修儀。
「各位姐妹。」薄媗說了個經典開頭然後頓了頓神色慵懶，「近來天冷，你們今兒也是一早就要起來到了現在想來也都該累了，有事說，無事便早些回吧。」
看著薄貴妃對於李修儀的馬屁沒有反應楚美人心裡偷笑，李修儀往日裡仗著自己是九嬪之一就愛看不起人所以大多數嬪妃都是厭煩她的。
對於這位獨得陛下寵愛的薄貴妃楚美人是敬佩的，這可是能讓陛下為她而做出改變的人啊，有了薄貴妃後她們最近的日子都好過多了，哦，除了那個蠢蛋葉貴人又惹出來的事。
楚美人入宮三載僅曾和陛下有過一次交流，現在回憶起來仍舊是心驚膽戰。
那時她剛入宮還是個小寶林，第一次去宮宴沒有經驗，於是在大家都在努力縮減自己存在感時她因為吃的多而被陛下從人群中發現。
陛下問了她的名字得知她本名就叫楚美人後直說有趣然後便封了她做美人，再問她有何才藝楚美人便報了個拍鼓。
陛下聽到整個答案更是開懷，說自己新得了一面天下無二的鼓正好楚美人來試試。
那面小鼓上鑲金嵌寶玲瓏別致，鼓面繪著栩栩如生的十二個美人。
但剛一觸手楚美人便心跳加快身體發涼，這面鼓的手感和人的皮膚一模一樣，就好像在一個冰肌玉骨滑膩白皙的美人身上撫摸一般。
她不記得那天是如何勉強表演完的，回去後便是大病許久。
被宋媛暗中戳了下楚美人才從回憶里晃過神，薄媗坐在最高處看著往日好友在下面的小動作覺得有趣，便開口道:「左邊那兩位紫裙和藍裙的妹妹留下，其餘人退下吧。」
突然被點名的宋媛和楚美人互相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畏懼，薄貴妃不會也和陛下一樣喜歡隨機點到誰就找誰的事兒吧。
一見薄貴妃留人了，其餘的嬪妃行禮跪安的動作迅速了許多，生怕自己走得慢了也被留下。
跟宋媛或是楚美人關係還不錯的嬪妃出了歲華宮的門後已經眼眶發紅開始考慮自己有幾身白宮裙了。
薄媗帶著小心謹慎的兩人去了一處更隨意的小間，她是記得前世好友喜好美食的，進去便有小廚房準備好的吃食糕點等。
薄媗:「我還沒用膳，你們陪著用些吧。」
楚美人眼神一亮，陪用膳啊，好差事。
薄媗最近養成了良好的作息，過了飯點後便沒胃口，說用膳不過是找個事兒做，所以對著一碗雞絲粥攪來攪去並沒有吃多少。
宋媛看著人還算隨和的薄貴妃用了一些，不過壓力太大也吃不進多少。
只有楚美人在提心弔膽大悲大喜後胃口大開，再加上歲華宮小廚房的手藝絕佳又是貴妃等級的菜品比她往日吃的好的不止一星半點，抱著這頓吃完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的心態一人吃了桌上的一小半。
宋媛在一旁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楚美人，當年就因為吃的多在陛下面前露了臉被迫拍了人皮鼓，這下薄貴妃也要記住她了。
楚美人是家中幼女若不是長姐私奔本也不會進宮，所以從小也沒培養什麼才藝，薄媗想了半天才想到好友好像說過自己只會拍小鼓，便想拿這個當切入點，「聽聞楚美人會拍小鼓？」
完了，又是拍小鼓宋媛側頭去看楚美人，見她已經白了臉色口中的糕點咽不下去也不好吐出來。
薄媗看著兩人突然神色怪異便想到鄢淮崇明宮放著的美人鼓，楚美人不會拍過吧。
宋媛怕楚美人再被嚇出病於是開口道:「臣妾會彈琴，娘娘若是想聽樂不如由臣妾來獻醜演奏一曲。」
薄媗沒有使喚人做樂師的喜好便搖了搖頭，「陪我看會兒書吧。」
桃影指揮宮女撤下吃食送進來一摞話本。
——
帶著被賞賜的珠寶布匹回到兩人的宮殿關上門楚美人才悄悄說道:「薄貴妃人還挺好的哎。」
宋媛回想了下:「人挺隨和的。」
楚美人興奮的點頭:「並且薄貴妃還說以後有空可以常去她宮裡玩。」
宋媛癱在軟榻上取笑道:「我看你就是惦記歲華宮的吃食。」
楚美人輕哼:「不單單如此，我還惦記薄貴妃的話本和貓。」
「給我倒杯茶。」宋媛指揮著坐在桌邊的楚美人。
楚美人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自己倒。」
「哼。」宋媛擺了擺手，「我位分比你高，本婕妤命令你去倒茶。」
楚美人毫不畏懼，「婕妤美人有什麼差別，對於陛下來說除了薄貴妃是特殊的，其餘我們都一樣，你看李修儀，九嬪又如何還不是跟我們一樣。」
宋媛道:「那好啊，以後我婕妤份例里獨有的金圓子你別吃就是了。」
「奴婢這就給宋婕妤倒茶，婕妤您大人大量。」楚美人硬氣的態度瞬間就軟了，把茶遞過去後給自己也倒了杯感慨道:「當貴妃就是好，吃的好喝的好，連話本都更好看，唯一不好的就是得天天見陛下。」
宋媛搖頭故作深沉道:「身為宮妃怎麼能畏懼陛下呢，楚美人你的思想可不行啊。」
楚美人反駁:「你不畏懼嗎？這後宮除了薄貴妃誰不畏懼？」繼續捧臉感慨，「不過陛下和貴妃的故事真的好像話本哦，從宮外接進來直接封貴妃，大張旗鼓送禮物只寵幸她，甚至為了她而改變自己，我又相信愛情了。」
「相信也沒用，哪怕陛下不寵幸你也是嬪妃，敢亂來就是給陛下戴綠帽子，誅九族那種。」宋媛開口打破楚美人的幻想。
「你這個人好討厭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