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辰


  又過了三日鄢淮才再次去上朝,坐在龍椅上也是心不在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最近跟小貴妃同床導致他很難入睡,雖然慢慢在習慣但昨夜仍舊是只睡了一個多時辰,現在是乏的厲害。

  不過落入大臣眼中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終於早朝快要結束時一位大臣站了出來,「陛下天子之軀豈能居住在歲華宮,這實在於理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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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睏乏在閉目養神的鄢淮聽了很是不耐煩,「怎麼,朕想住哪裡還要聽你的?」

  劉少卿想到俞太師的許諾咬牙硬撐了下去:「臣自然不敢,只是太宗在時留有規定,天子當居崇明宮。」

  「哦,那你還有什麼事情嗎?」鄢淮緩緩睜開眼竟難得一見沒有發火,反而逐漸平靜下來。

  這給了劉少卿更多的勇氣,「陛下寵愛薄貴妃同時也要注意玉露均沾啊。」特別是要記得寵幸下俞太師送進宮裡的那個小孫女。

  「說完了?」鄢淮語氣帶著些期待。

  「臣說、說完了。」劉少卿感覺自己運氣不錯,陛下大概近幾日心情正好。

  在大臣們都暗自好奇陛下今日怎麼如此好說話的時候,鄢淮突然轉身抽出了身後太監捧著的寶劍,拖著長劍一步步走下台階。

  果然陛下還是那個陛下。

  劉少卿瞬間嚇得跪都跪不住癱在地上邊喊著『求陛下恕罪』邊往門口爬去。

  「再爬一下朕便誅你九族。」鄢淮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今日午膳味道不錯。

  劉少卿忽然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抽走了所有力氣再也爬不動一步。

  呵,俞兆年的走狗。

  「別害怕,朕是賞賜你呢,賜你去見太宗替朕問問這規矩能不能改了。」冬日難得一見的好陽光從敞開的游龍吞天金漆雕繪殿門透露進來,照在劍上熠熠生輝,手起劍落猩紅在地磚雕花縫隙中蔓延開來。

  鄢淮抬頭眼眸微合神情傲慢掃視其餘大臣:「朕住歲華宮不合規矩嗎?」

  殿上跪了滿地大臣眾口同聲:「陛下便是規矩。」

  ——

  薄媗倚在臨窗榻上繡香囊,腿上搭著胭色錦衾,微微開著縫隙的窗透進夾雜著冬味的新鮮空氣,沖淡了屋內薰香地龍相輔相成的悶熱厚重。

  香囊剩一點就完工了,本就是拿來練手的除了用料好其餘的也說不上精緻,鄢淮畫出來那威武絕妙的玄武也硬生生被繡成了只大頭烏龜。

  翻著針線匣挑選最後封邊要用的絲線,正在糾結用哪個顏色更加不顯眼些就聽到窗外的竊竊私語聲。

  被人特意壓低了的陌生女子說道:「明日可就是陛下生辰了。」

  另一個接話:「陛下節儉樸素所以生辰從不大操大辦,也不知道私下裡貴妃會給陛下準備什麼驚喜。」

  聽到這句實在是想笑,鄢淮驕奢放逸燕京內外誰人不知,節儉樸素不辦生辰這個理由真是可笑至極,她就算是個剛進宮的新人都不可能會中了套。

  這可比小說中男主後宮裡女人們的手段差的遠了,真不知道幕後之人智商低還是對方看不起自己的智商。

  薄媗伸手搖了搖桌上放著的金鈴喚了桃影進來,「剛剛窗邊說話的兩個宮女擾了我清淨,找出來送去浣衣局。」

  向來待人和善的主子突然因為這個理由打發了兩個宮女,桃影一下就想通了其中關鍵,低頭準備退出去。

  「對了,拿上我的腰牌再跑趟東廠去見萬督公,請他幫忙把歲華宮不懂規矩的宮人都換了。」薄媗屬實不是個擅長宮斗的人,她也學不會小說女主的手段,甚至整頓自己的歲華宮都做不到盡善盡美。

  但她懂得一個道理,作為高層管理沒必要所有事都親力親為,只要能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比如伺候帝王,其餘的交由下面一層的人處理就是了。

  下面一層就比如東廠督公萬枝春,自幼照顧陪伴陛下,深得陛下信任也確實忠心耿耿。

  既然決定了長久的留在宮裡那她遲早要和萬枝春有接觸,不如就趁這個機會表達出自己的信任。

  處理完這些薄媗開始考慮明日的事,因為陛下厭惡,所以宮內已經數年無人過生辰了,她自然不會真像有些小說女主一樣特立獨行偏要反其道而為之,自作主張地替鄢淮操辦宴席。

  但鄢淮厭惡生辰的緣由小說中也是描寫過的,說是自幼生辰都被他母妃視為難得與先帝相處的機會。

  先帝來了那他母妃便只顧著先帝,先帝不來那等待他的便是母妃一整夜發了瘋的打罵指責說他是個廢物,也確實可憐。

  前世生日時她想家了,於是偷偷去御膳房塞了銀錢想要一碗長壽麵,結果運氣不好正巧塞給了來替陛下拿夜宵的女官黎婉,黎婉當即便讓人壓著她去見了鄢淮。

  那時的鄢淮癲狂至極視人命為草芥,她幾乎以為自己不會有活著走出崇明宮的機會。

  殿門大開外面是濃郁的夜幕,她跪在殿內地磚上繁複華美的雕刻硌的膝蓋生疼,往前十步往上五個台階,鄢淮手執白玉酒爵面露不愉,「長壽麵,你今日生辰?」

  「是。」原身和她確實是同一日生辰。

  「你往年生辰是如何過的?」鄢淮看上去有些好奇。

  朋友家人歡聚一堂,美食蛋糕禮物紅包,薄媗當然不敢這麼說。

  突然福至心靈她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活下去的機會。

  「臣妾是家中庶女,姨娘很早便去了,因為身份低微且不受父親和主母的喜愛,往年生辰也只是求著廚房的管事嬤嬤給做一碗長壽麵,自己悄悄吃了便算是過了生辰。」薄媗找出原身的記憶斟酌了用句,儘量在敘述事實的情況下將自己說的淒涼一些。

  「活的真慘。」帝王語氣像是陳述又似乎是自嘲。

  那天她完整的走出了崇明宮,胃裡裝著的是和陛下同案共食的長壽麵,手裡捧著的是賜住歲華宮的封妃聖旨。

  想到前世的這一段,薄媗決定給鄢淮做碗長壽麵,也算是報答前世的賜面之恩。

  ——

  翌日一早鄢淮就不知道去了哪裡。

  薄媗差人去問福善陛下是否回來用膳也是過了許久才得到應答,陛下晚上再回來。

  等到獨自用了晚膳後薄媗前往小廚房,遣散了下人準備親手做碗長壽麵。

  爐灶已經提前燒好了,除了從鍋里撈麵時不小心燙了下,一切都很順利。

  僅僅放了雞絲青菜和鹽,成品看起來清湯寡水的,好吃與否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畢竟他最多也就吃兩筷子。

  桃影替主子提著食盒表情糾結欲言又止,「主子,陛下他對於生……」

  「本宮知曉。」

  聽到這話桃影只得壓下心裡的不安。

  回到房內。

  面就擺在一旁,薄媗捏著香囊等了許久。

  等到她實在睜不開眼困得伏案睡著。

  鄢淮沐浴後才從內室甬道直接回來準備入睡就寢。

  進來便看到小貴妃竟趴在桌案上睡著了,過去想將她抱到床上,走近了卻看到一旁的碗和小貴妃垂在案邊略帶紅印的手背。

  去柜子里拿了藥膏蹲在一旁給小貴妃擦藥,動作小心輕柔生怕驚醒了夢中人,然後才抱起她走向床邊,待將人放好蓋上被子就回到了案邊。

  地上掉落著一個淡金色有些眼熟的香囊,鄢淮拿起來一看繡的連八歲女童都不如,仔細一看背面還繡了一行小字。

  願來歲、如今時候。相將得意皇都,同攜手、上林春晝。

  繡的是歪歪扭扭,沒有比那外面只玄武好上多少。

  真是沒用,連最簡單的女紅都做不好。

  鄢淮就這麼摩挲著那個醜陋的香囊將已經漲掉的長壽麵吃了個一乾二淨。

  在宮裡二十餘年,這是他吃過最難吃的食物。

  清晨鄢淮起身洗漱穿衣時薄媗也醒了,經過近幾日掙扎失敗她已經放棄了早起。

  支著頭等鄢淮穿衣結束俯身親了親自己然後翻身接著睡。

  兩人誰也沒提起昨晚,也沒提起鄢淮腰上多出的香囊。

  用過早膳踏出歲華宮時鄢淮開口問福善:「朕今日搭配可還妥善?」嘴角的一絲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陛下自然是英武不凡,呦,這香囊奴才可眼生的緊。」福善照顧陛下多年眼神略微一掃立刻便知曉陛下是何意,「近幾日常見貴妃娘娘捧著繡繃,手上扎了好些下都沒停,若是知曉陛下如此珍重她的心意貴妃娘娘一定會高興的。」

  小城子在一旁默默翻了個白眼,哪個帝王腰間會掛個大王八,愛情使人迷失自我啊。

  黎婉得了消息早早便在崇明宮門口等著接駕,她已經許久未能見到陛下了。

  十二月清晨的風不太溫和,月白色單薄女官服勾勒出纖纖腰肢,妝容淺淡而精細。

  晨霧朦朧,玄服男子身影面容逐漸清晰。

  「恭迎陛下。」黎婉屈膝低頭行禮,視線剛剛好夠看到那個醜陋的香囊。

  雜亂無章的針腳一看就知不僅是技藝不精而且也是沒用什麼心思隨手繡的,這樣一個粗陋的香囊卻極為不相符的掛在了天子腰間。

  鄢淮回崇明宮是因為召見了齊太傅,步履匆匆的便向著書房走去。

  待黎婉行禮結束起身後,看到的僅剩些許被霧氣遮掩的模糊背影和身後跟隨的隊列有序的宮人。

  齊太傅一早匆匆前來是要匯報昨晚俞太師外甥強搶良家女子,逼的對方寧死不屈當街撞牆的事。

  「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就是涉及到俞太師,下面的官員處理起來有些棘手。」說過具體情況後齊太傅補充了一句。

  「呵,有什麼棘手的,直接排兵去幾個城門攔截,俞兆年那個老狐狸怕是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想著能壓就壓下去,壓不下去也先讓他外甥跑了。」鄢淮從前只是懶得打理朝政覺得沒必要,但不意味著他什麼都不知曉。

  「萬一俞太師他……」齊太傅想的多也顧及多。

  「無所謂,反正這個牆他是早晚都會跳的。」鄢淮話鋒一轉問道:「朕身上的香囊如何?」

  「做工極差浪費了這上好的布料香料。」齊太傅耿直向來不說那些阿諛諂媚的話,「不過,若是不善女紅還盡力去繡,一番心意也值得嘉獎。」

  能活到現在甚至活的位高權重,說話的藝術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果然今日陛下心情愉悅,接下來議事也格外配合。

  再召見別的官員來時齊太傅借著更衣的理由出去提前透了消息指點了後面的人,所以大臣們一進來便各顯神通誇讚香囊和貴妃對陛下的心意。

  今日散會時不但沒人受罰甚至都還都得了賞賜。

  四五十歲兒孫遍地跑的大臣們又相信了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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