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雨


  燕京的第一場春雨細細碎碎夾雜著花草的香氣落了下來,但自從來了以後便是斷斷續續沒再離開。

  桃影摟著剛從庫房找出來的月影紗,提起裙擺在冗長空曠的宮道上小跑著,生怕一會兒雨下大了珍貴的月影紗會被打濕。

  見雨勢越來越急就推開了旁邊的宮殿門想進去躲會兒雨,嬪妃被遣散後宮內的樓台殿閣已經是十有九空了,但哪怕是無人居住也依舊每天都會有宮人前來清掃。

  站在屋檐下看見一旁的樹梢抽出了新枝,泛著淡青的花苞也露出了尖尖的頭兒,桃影踮起腳掐下了一束想著待會兒拿給娘娘看。

  串串花苞好似風鈴一般,她正轉著手中的那截鮮嫩的花枝卻忽然聽到了小城子說話的聲音,側頭便看見敞開的殿門外小城子和笑意嫣然的藍裙宮女共執一傘走了過去。

  『啪嗒』花枝砸在了一旁的積水中,飛濺而起的雨水到底是沾濕了懷中的月影紗。

  小城子聽到聲響敏銳的看向了側面殿門內的庭院中:「什麼聲音?」

  清依指著水坑裡格外顯眼的花枝說道:「應該是樹枝被雨打了下來。」

  「可惜了。」花苞躺在地上被泥水沾染,小城子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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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宮殿不是沒人居住嘛,怎麼會開著門。」

  「許是有宮人來清掃庭院吧。」

  綿綿春雨漸漸遮掩住了兩人漸行漸遠的聲音,桃影摟著月影紗蹲在牆後咬著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連綿不絕的雨水讓燕宮的春日氤氳在一片朦朧之中,薄媗倚在閣樓的窗口開始擔憂寧州之行會不會被影響到。

  鄢淮抱著貓踩著咯吱作響的木質台階走上了樓,「往後站站,別被雨吹到。」小貴妃前兩天還在咳嗽現在就又躲在這兒吹風了。

  薄媗將手稍稍伸到了窗外一點:「站在這裡根本不會被雨碰到的。」收回來想展示給他看卻發現已經沾了水,便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隨手擦在宮裙衣袖上了。

  「聽說你要將梨娘也帶去寧州?」鄢淮走過去拉著小貴妃遠離了雕花窗。

  伸手呼嚕著梨娘下巴處的毛,薄媗回答道:「對啊,不然要好幾個月都見不到它呢。」

  鄢淮見小貴妃只顧著摸貓便直接將貓塞進了她的懷裡,「剛出生的小貓是很脆弱的,不適合跟著在外面奔波。」

  「哦對,臣妾差點忘了。」薄媗低頭在梨娘頭頂親了一口說道:「寶寶乖,在家裡等娘回來。」

  「嗯,等咱們回宮……家就能看到小貓出生了。」鄢淮走過去將雕花窗合上,「回寢殿吧,小城子去太醫院給你拿藥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薄媗略帶些不情願的邊下樓梯邊回頭說道:「臣妾已經好了,不用再喝藥了。」正說話間一個沒留神便踩空了,即將滾下樓梯時她心裡想的只有千萬別摔到懷中的『小孕婦』這一條。

  狹窄的樓道就算鄢淮再是輕功出眾也施展不開,只來得及腳步輕點上前勾住小貴妃的腰翻身墊在了她的身下。

  『嘭』,在地上落穩後薄媗趕忙查看懷中的梨娘有沒有被摔到。

  見小貴妃緩過神第一件事是關心那隻蠢貓,鄢淮不悅的出言提醒道:「朕如果被摔出了什麼事的話,媗兒也就不用去寧州了。」

  薄媗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好像並沒有哪裡被摔疼,而鄢淮正墊在她的下面。

  連忙將貓放在地上去扶鄢淮起來,「陛下有沒有摔到哪裡?」

  「媗兒你說呢?」鄢淮意有所指的看向身下的一節節台階。

  木質台階尖銳的稜角讓薄媗只是看著就感覺背後隱隱作痛,有些焦急的說道:「臣妾這就去遣人叫太醫過來。」

  鄢淮伸手攔住提起裙擺就準備跑下去的小貴妃說道:「你先別急,慢慢下樓,朕可不一定能接住你第二次了。」

  此時即將回到歲華宮的小城子還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往太醫院跑第二次了。

  歲華宮的戒備極嚴,在距離宮門還有很遠距離的的位置就已經有武功高強的內侍守在那裡了,陌生的宮人不得踏入一步。

  清依知道自己進不去便將傘遞給了小城子說道:「傘你拿著吧。」

  接過傘後小城子隨意的客套了一句,「那你怎麼辦。」

  「城公公是為薄貴妃拿藥,當然更需要這把傘了。」清依用手遮在頭頂向著雨中跑去,回頭笑著說道:「這會兒雨小多了,我跑回去沒事的。」

  小城子沒再多說什麼,用傘將裝著藥的食盒遮的嚴嚴實實後便向著歲華宮的大門走去了,進門走到了迴廊下將傘隨意的扔給了旁邊經過的小太監。

  小太監摟著懷中滴著水的油紙傘問道:「城公公,奴才是將傘送到您房間嗎?」

  「直接扔了。」小城子頭也沒回的向著寢殿走去。

  ——

  大片的青紫淤痕在白皙的肌膚之上顯得更加觸目驚心了,濃厚苦澀的藥味兒在四周彌散開來。

  這股子藥味兒熏得人心裡也是酸酸疼疼的,腦中滿是鄢淮重重摔在樓梯上的聲音,越是回想越是難受。

  床幃之後薄媗跪坐在那裡,將泛著淡黃的藥油倒了一些在手心裡,雙手合十按照太醫的交代搓熱以後放在鄢淮背上揉著。

  小貴妃的動作輕的讓他甚至感覺有些發癢,鄢淮將頭埋在手臂中悶聲說道:「稍微用點力,不然淤青化不開。」

  「臣妾只是怕弄疼了陛下。」薄媗說著就又加了些力氣在手上,「現在怎麼樣?」

  「……」鄢淮其實並沒有察覺出有什麼區別,但小貴妃應該也就這麼點力氣了,「現在可以了。」

  「嗯,那就好。」薄媗感覺自己被鄢淮養的太嬌了,只是揉了這麼一會兒就已經感到手腕有些發酸了,但愧疚使她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仔仔細細地揉著那片淤青。

  「行了。」發現小貴妃力氣越來越輕後鄢淮便坐了起來,拿起旁邊的綢衫披到了身上。

  薄媗伸手替他繫著綢衫的帶子,問道:「陛下有感覺好些了嗎?」

  小貴妃素白的手指不經意間輕輕碰在他的胸膛上,這使得已經好幾日沒能和她親近的鄢淮感覺有些燥熱,「好多了,如果不放心的話媗兒可以試一下。」

  「怎麼試?」薄媗將手臂繞到了他的身後輕輕在淤青處按了一下,「這樣嗎?」

  鄢淮眉頭緊皺忍著那一絲疼意將她的手拉了回來,「自然不是。」

  薄媗還想再說什麼些就見桃影從屏風後繞了過來。

  見到陛下也在桃影立刻低頭跪了下來:「娘娘恕罪,奴婢不小心將月影紗弄髒了。」

  淡銀色的月影紗上一團團暈染開來的污漬,因為無法水洗,所以這塊價值千金的月影紗已經算是作廢了。

  見桃影臉色蒼白紅著眼眶,衣衫髮髻皆已經被雨水打濕,薄媗趕忙說道:「沒事,一塊布髒了便髒了,你快先回去換件乾淨的衣物吧。」

  「是,娘娘。」桃影行禮後沉默的退了出去。

  桃影往常跟在她身邊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又怎麼會因為一塊平平無奇的月影紗而哭,薄媗嘆了口氣,感情之事她也不好勸。

  見小貴妃嘆氣,鄢淮便將頭伸過去放在她肩膀上問道:「怎麼了?」

  「桃影和小城子兩個人……散了。」薄媗放鬆身體向後面靠去,對鄢淮解釋道:「小城子不想讓桃影跟他一樣一輩子留在宮裡伺候人。」

  接住小貴妃的柔軟的腰肢鄢淮嗤笑道:「蠢人一個。」

  「陛下?」薄媗有些不解小城子到底哪裡蠢了,明明他是在為桃影著想。

  「他以為你對那個宮女好將來就肯定會放她出宮,但卻沒想過這種掌握了主子無數秘密的貼身宮女,在宮外真的能生活的安穩嗎?」手逐漸向著不能寫的部位試探著,鄢淮聲音喑啞帶著濃濃的慾念:「朕所愛的人,就算是死了,骨灰也得留在朕身邊。」

  薄媗趁他沒有防備就推開他的手臂赤足跑下了床,邊整理著凌亂的裙衫邊說道:「陛下受傷了,還是好好休息吧。」

  又是有理由光明正大拒絕侍寢的一天呢。

  看著小貴妃得意的小模樣鄢淮倚在床欄上漫不經心的轉著手中的佛珠,總有她哭的時候。

  ——

  小城子來換班時正好遠遠的看到桃影眼尾泛著紅暈從寢殿內退了出來,還以為她是因為辦事不利弄髒了月影紗而受了訓斥。

  見她魂不守舍差點撞到柱子上,心裡是既焦急又無措,剛走上前想去扶她卻被躲開了。

  因為躲避的幅度過大導致右邊手臂一不小心撞在了柱子上,懷中柔軟順滑的月影紗散落在地。

  迴廊的地面上是宮人沒來得及清理的雨水,這下好了,徹底泡透了。

  什麼希望她能出宮過好日子都是假的,不過是他另結新歡的藉口罷了,桃影也沒再去管地上的月影紗,而是轉身從另一邊離開了。

  只留下小城子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福善因為也要出宮所以這宮內大多數事務都要暫時轉交到德善的手裡,兩個人這些日子幾乎都在忙這事兒,邊走還在邊商議著。

  瞥見拐角處小城子和桃影的不歡而散後德善感慨道:「年輕人就是能折騰。」

  「瞎折騰罷了。」想到自己乾兒子弄出來的那些糟心事兒福善就無奈,「不說了他們了,還是繼續討論焰火的事兒吧。」

  「行,焰火和小舟得準備齊了,這個可不能耽誤……」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估計就要換地圖了,遊山玩水造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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