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暈船
離宮的日期定在薄媗生辰的前兩日,需要帶走的東西早已經分批悄悄運到了畫舫上,連同桃影和楚美人等要一起去的宮人也都提前到那裡等著了。
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需要乘坐馬車出宮裝個樣子來迷惑視線。
規格低調的馬車一早便等在了外面,眼看太陽緩緩移動馬上就要到頭頂了,但卻遲遲不見陛下和薄貴妃出來。
歲華宮裡各個箱子櫃門皆是大敞著,綾羅綢緞擺件器物散落在地,薄媗有些焦慮的四處翻著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鄢淮耐心地站在門口等了半天,見將要誤了時辰不能再耽誤下去了便開口詢問道:「媗兒究竟是遺忘了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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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也不知道。」薄媗合上手中的匣子心神不寧的回答道:「總感覺忘了什麼東西,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現代時也是這樣,每次即將出差的時候總會感覺忘了裝什麼東西進行李箱裡。
走過去將她懷中的匣子放回了博古架上,鄢淮拉著小貴妃便向外走去:「朕有錢,缺什麼隨時可以買。」
被拉著上了馬車後薄媗又想起了一件事,推開車門就準備下去:「臣妾還沒和梨娘告別呢。」
鄢淮伸手勾住她的衣領將人拽了回來,對著在外面趕車的宮人吩咐道:「啟程。」
見馬車已經行駛起來薄媗便乖乖的坐到了木几旁的錦墊上,倒了杯茶剛想喝突然想起旁邊還坐著一個人,便遞過去問了句:「陛下喝嗎?」
「還叫陛下?」鄢淮倚在馬車壁上輕笑著。
薄媗一時間沒能領會到他的意思:「啊?」
「這次去寧州的身份可是燕京富商。」手中的摺扇在木几上輕輕敲了一下,鄢淮問道:「所以媗兒該怎麼稱呼我呢?」
「公子喝茶。」猜到他想讓自己說什麼後薄媗反而感覺羞恥的說不出口,隨意扯了個詞妄圖能夠敷衍過去。
鄢淮對此很是不滿,「你原先不是喊得很順口嗎。」
特定情況下偶爾叫一次感覺沒什麼,但一想到未來幾個月都要這麼稱呼鄢淮,薄媗就有些耳朵發熱,垂下頭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夫君……」
「嗯,再喊一遍。」鄢淮伸手捏住了小貴妃柔軟的耳垂,湊過去在她耳畔說道:「還請夫人再喊一遍。」
薄媗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見馬車停了下來,推門走進來的女人衣著頭飾皆和她所差無幾。
女人沖她抿嘴一笑,梨渦淺淺桃花眸也泛著瀲灩的水光,那張面容既熟悉又陌生。
仿佛在照鏡子一般的相似程度驚的薄媗攥住了身旁人的衣袖,「陛下這是……」
「喊夫君。」鄢淮仍舊執著於這個稱呼,對那個女人甚至沒有去看上一眼。
女人跪在馬車的地面上恭敬行禮:「娘娘莫怕。」說完後抬頭露出一抹笑意。
「夫君!」在看到對方連自己的一顰一笑都模仿的十分相似後,薄媗感覺更加驚悚了,背後已經冒出了陣陣冷汗。
鄢淮平靜地拉著小貴妃繞過跪在那裡行禮的替身下了馬車,「別怕,只是代咱們去雲州的替身罷了。」
雖然知道了只是替身而已,但在車外見到另一個『鄢淮』後薄媗還是有些接受不了,明明和鄢淮是一樣的相貌但那個人卻怎麼看怎麼詭異,索性別過臉不再去看那邊。
車隊停在一片密林中,像是離河不太遠,已經能隱約的聽見水聲了。
拿起一旁侍者奉上的面紗替小貴妃繫上,系完之後發現他的小貴妃只露出一雙眼眸也能美得勾人心神。
鄢淮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眸,開始回想畫舫上到底有沒有為小貴妃準備帷帽。
薄媗有些不明白他這是在做什麼便疑惑地問道:「夫君?」
沒多做解釋,鄢淮將帷帽戴在自己頭上後翻身上了馬,然後彎下腰伸手一撈將小貴妃放在了自己身前,待坐穩後便手持韁繩馭馬前行。
兩人一馬行駛在林中,雪白的闊袖錦袍被風微微吹起,帷帽遮住了面容但從身姿氣度上也能感受到那份經年累月的貴氣,遠處看倒像是位飽讀詩書的世家公子。
腦海中全是方才那位替身的模樣,心中的不安已經到了無法抑制的程度。
薄媗斜坐在鄢淮懷中緊緊的攥著他胸前衣襟仰頭問道:「你會不會有一天將我和替身認錯了。」
太過相似的面容總讓她想起從前看過的各種替身謀害女主冒名頂替上位的狗血虐文。
「自然不會。」鄢淮低頭回答道:「那個替身其實是個男人。」
雖然和她預想中的『她不及你萬分之一』這種回答不太一樣,不過也還是很讓人驚訝了,「他臉上的是人『皮面具嗎?」
看到小貴妃躍躍欲試的眼神,鄢淮冷漠拒絕:「別想了,那種藥膏對身體傷害極大。」
其實不止如此,人『皮面具帶多了以後替身本來的面容也會潰爛的血肉模糊,他們用壽命和自己的人生作為消耗換得了和主人相同的面容,但因為怕小貴妃聽了心裡難受所以他並沒有說出來。
無法嘗試到這種古言奇術讓薄媗感覺有些遺憾,但忽然之間身下的馬就加快了速度,使得她再無心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側頭看向前方發覺已經到了河邊,岸旁晴風颭柳鬱鬱蔥蔥,映的河面上也是一片碧色,彩繪塗漆的畫舫靜靜地停在那裡,她問道:「是咱們的畫舫嗎?」
「不然呢。」這河面上也沒有第二條畫舫了,鄢淮感覺小貴妃問了句廢話。
停在了岸旁,鄢淮翻身下馬後就直接去和脫下宦官服穿上尋常錦袍的小城子說話了,留下薄媗自己坐在馬上瑟瑟發抖。
沒被拴住的馬邁著蹄子向前走了兩步,嚇得她連忙喊道:「夫君救我。」
回頭瞧見小貴妃臉色蒼白神情慌亂,鄢淮走過去敞開了雙臂說道:「跳下來。」
本以為自己會猶豫膽怯的薄媗沒想到身體卻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動作,鄢淮稍微移動了下位置便穩穩地接住了她。
落在他的懷中摟住他的脖子,薄媗心裡思緒卻有些複雜,沒想到她對鄢淮已經這麼信任了,只是他在便感到無所畏懼。
鄢淮對她是好,但男人的承諾是不能全信的,尤其是在身份地位不對等她永遠只能依仗對方來生活的情況下,稍有差錯便是萬劫不復。
在現代時她可以靠努力工作來擺脫當全職太太帶來的不確定性,但現在她沒有選擇的資格了。
垂下眼帘不再去想這些事,不想讓未來的事情影響當下的好心情。
見小貴妃這個樣子鄢淮還以為她是剛才被嚇著了,便將人摟在懷裡輕聲安撫道:「是我不好,忘了媗兒還在上面。」他不會承認剛剛是故意的。
「臣……我沒事,咱們上畫舫吧。」薄媗收拾好心情後轉移了話題,出來玩就要開開心心的。
不過說起來她年終獎抽到的豪華遊輪行還沒來得及去就到了這裡,現在也算是另一種方式的實現了,還是加倍升級的豪華。
——
薄媗並沒有來得及感受到畫舫之外的燕河風光,她現在正在臥房裡嘗試藥的溫度。
誰能想到殺伐果斷桀驁難馴的陛下居然會暈船呢。
躺在軟榻上的鄢淮神色懨懨嘴唇泛白,看到端著藥碗進來的人後不悅的質問:「方才讓你出去為什麼不出去?」他實在是無法接受被小貴妃看到了自己嘔吐時的醜態。
「我只是放心不下夫君。」熟練掌握順毛技巧的薄媗坐到鄢淮身旁,舀起一勺藥汁吹了吹後送到了他的唇邊,「太醫說按時喝藥能緩解在船上的眩暈之感。」
側頭躲了過去,鄢淮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強勢的說道:「如果再有下次,你必須出去。」
見他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喝藥的模樣,薄媗便隨意的應下了:「知道了。」
就著小貴妃的手一勺勺的喝著藥,鄢淮眉眼中仍是鬱氣未散,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咽了下去卻激起了胃中一片翻湧,緊抿嘴唇伸手指向門外想讓小貴妃快些出去。
薄媗見他這幅樣子便起身準備出去,想等他吐完了再進來,但剛邁出去一步便聽到了身後發出水花濺到地面的聲響。
「稟公子,奴剛收到飛鴿傳信……」看到扶著軟榻邊緣正因為暈船嘔吐的陛下,暗衛甲第一次開始恨自己這過快的腳速。
這下好了,指不定就要被心狠手辣的陛下給滅口。
憐憫的看著忽然進來的暗衛甲,薄媗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心裡思襯著得吩咐廚房做些開胃的食物了。
這次聽著只有水聲大概是把藥給吐出來了,估計鄢淮第一次吐完胃就已經空了。
燕河寬闊行駛至此已經難以看到兩岸了,河面被風吹起陣陣漣漪只有三兩隻野鴨在上面嬉鬧著。
薄媗在畫舫船邊站了許久,夾雜著些許涼意的春風拂面而過,抬起手來還能捉住幾片不知怎麼被吹到這裡的柳絮。
「夫人,臥房已經收拾好了。」說話的是暫時頂替了桃影位置的雲芳。
「嗯。」
剛一進臥房的門便聞到了厚重濃郁的香料味,軟榻上鋪著的羊絨毯子也換了新的,再次換了衣服的鄢淮此時整個人都被陰翳的氣息所籠罩。
鄢淮見小貴妃進來便對著角落裡的人說道:「好了,可以說了。」
跪的膝蓋發麻的暗衛甲終於得到了可以開口的機會:「公子,剛收到飛鴿傳信昌平王歿了。」
見識過鄢淮的手段後薄媗對這個消息並沒有感到太過驚訝,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後說道:「阿淮真厲害。」
「你為什麼會覺得是我做的。」鄢淮這次沒有去計較小貴妃偷偷換了稱呼。
當然是因為小說原文中昌平王可是當了六年皇帝才死的,男主和另一個皇子還有四五十章的奪嫡戲份呢。
不能實話實說的薄媗面不改色的瞎扯道:「因為陛下有龍氣加持,所以那些妄圖謀逆的亂臣賊子註定都不得好死。」
「什麼龍氣加持不過是民間迷信,這世上天、地、人哪個都靠不住,所謂龍氣也不過是虛妄之談,朕從來只相信自己。」父皇自詡真龍天子幾十載到頭來還不是死在了他的劍下,鄢淮神色複雜的對小貴妃說道:「媗兒還是少看些怪異雜談吧。」
他現在很是擔憂未來的皇子會繼承小貴妃這幅模樣,天真又愚蠢。
薄媗從沒想到過自己一個社會主義光輝下照耀了二十多年的現代人,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後居然被一個古代封建王朝的皇帝教育不要搞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