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出了派出所大廳時,何春花忙跟劉雲軍說:「大哥,等我回去拿了卡取了錢後,立馬就還你。」
她的錢全存在銀行卡里,出門在外的她也不敢放身上,就放在了宿舍的柜子里鎖著。所以這罰款是劉雲軍暫且替她墊付的。
劉雲軍擺擺手說:「沒事沒事,不急。」
何春花想著一會趕緊回去取了錢還給人家。畢竟跟人家非親非故的,省的人多想,而她心裡也不踏實。
劉雲卿壓根不在意他們說什麼。一出門就焦急的四處張望,待在牆根底下見了正悶頭吸菸的章毅後,頓時雙眼一亮。
剛要邁上歡快的小步伐過去找他,卻在此時,冷不丁聽到背後傳來低沉的聲音:「劉雲卿,跟我去醫院。」
劉雲卿一驚之下忙回頭,然後就見魏東他們一行人出了大廳,正往她的方向走來。
她忙又搖頭又擺手:「不不,不用!我已經痊癒了,不用去醫院。」為了證明她話的真實性,邊說著,她邊伸出手指使勁往腫臉戳了下,示意自己一點都不痛。
劉雲軍在旁看的心驚肉跳,趕緊把她手指抓了下來:「你可別戳了,小心戳碎皮破相了。」
聽到這話,魏東怔了下,似乎不知想到了什麼,目光就在她臉上的那道長疤上定了幾瞬。
「去醫院看看吧。」他語氣緩了些,耐心勸她:「上點藥,也能快些消腫。順便做個全身檢查,看看有沒有傷到其他地方。」
劉雲卿不喜歡醫院那個環境,就不想去,所以就在那磨蹭著一個勁的表示自己身體一點沒事,倍棒的。
章毅叼著煙走了過來。直接無視魏東的存在,將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兩圈,沖劉雲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不走劉雲卿?去哪,我送你。」
劉雲卿兩眼頓時金光閃閃:「走!」
然後二話不說,屁顛屁顛的隨著章毅走了。她哥在後面叫都叫不回來。
何春花遲疑了一秒後就果斷的跟了上去。她覺得吧,以她跟劉雲卿的交情,應該可以蹭個車吧?嗯,應該可以。
劉雲軍看著跟前絕塵而去的跑車,心塞的很。
待回頭看見身旁領導沉凝著眼,望向跑車消失的方向不辨喜怒的模樣,劉雲軍忙收拾好心情,誠摯的跟他表示感謝跟歉意:「領導,今個這事真的是太麻煩您了,勞您百忙之中還得過來處理我們兄妹的事,實在不好意思。」
魏東收回目光:「沒事。」
聽著那領導不帶起伏的聲音,劉雲軍內心有些忐忑,猜測著他是不是生氣了。不過想來也是,人家身為盛泰集團的老總,親自過來撈他們出來,還特意請了律師過來為他們爭取權益,真的是仁至義盡了。況且人家讓他妹妹去醫院檢查也是為她好,可他妹妹卻連番拒絕別人的好意,換做是誰,只怕心情也不會好了。
劉雲軍就帶些愧欠的說道:「領導,今天是我妹妹她不懂事,她……」
「接下來你要去哪。」
劉雲軍就止了前番的話,稍頓了下,如實回道:「去工地吧。」
魏東點頭,抬腿往黑色賓利車的方向走去:「一起吧。」
韓明明剛內急,去了趟二樓衛生間。這不過蹲了個大號的功夫,這齣門一瞧,空蕩蕩的場景差點驚瞎了他的雙眼。
喲嚯,好傢夥,人全都TM的不見了!
絲毫不覺得自己車上少點什麼的章毅,此刻正專注的聽著後排的劉雲卿跟何春花聊天。
何春花:「還是先送我去我老闆那吧。正好取了錢給你,你拿給你哥。」
劉雲卿:「不行,先送我先送我,我要去工作。」
「你的事又不急!」
「急啊,怎麼不急!我得努力幹活將罰款掙回來。」
何春花急了:「這不是順便嗎?要不然我去哪找你哥還錢?」
劉雲卿擺手:「哎呀隨便你去哪找啦,反正就是不能耽誤我工作。」
何春花氣的肝疼:「你的工作鑲金的?耽誤一會功夫就耽誤你掙大錢了?」
劉雲卿直點頭:「可不是嘛,耽誤一個點就耽誤上百塊呢。」
別說何春花想出口反駁了,就是駕駛座上的章毅聽了,也忍不住懷疑的問:「你就送個外賣,一天就能掙上一千了?」
「啊,不是啊。」劉雲卿回答。不等他們二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卻又聽她說:「外賣是我乾的兼職,下班後做的。白天的時候我在工地里幹活,孫頭見我能幹,給我兩人的工錢。一天兩千呢。」
何春花倒抽口涼氣:「兩千?!」她在燒烤攤干,一個月才兩千!
章毅聽後也怔了。他之前以為她只是送外賣,卻壓根沒想到,原來她的正式工作竟然是在工地做工。
工地里什麼樣的工作量,哪怕他沒有親自去體驗過,但想想也知道。正因如此,他才無法想像,又瘦又小的她是怎麼熬上一白天的繁重體力活,然後再送上大半個晚上的外賣的。
他緊握著方向盤,這一刻覺得胸口憋悶的有種說不上的感覺。似有些莫名暴躁,又似有些別的情緒。
「工地里……你乾的什麼工種?」章毅強壓情緒問。
何春花也好奇的要命,也問:「工地里不都是兩三百一天嗎,你做什麼的掙這麼多。」
劉雲卿就說:「架子工啊。你說的那兩三百的是小工,還有大工啊。當然揚沙的搬磚的大工的工錢會少一些,比不上我做的這個架子工。架子工的工錢是最高的呢。」
沒料到是這個答案,何春花跟章毅都怔了。
架子工是幹什麼的,他們都知道,每年工地里出事概率最多的一個工種。
尤其是對於沒有經驗的人來說,這跟拿命換錢沒有什麼區別了。
「你瘋了?」何春花不可思議看她。
「你瘋了!」劉雲卿不高興的瞪眼。
章毅猛打了方向盤,拐彎,超另外的方向走。
劉雲卿看了看車外,急道:「哎呀你走錯啦,這不是去我那工地的方向。」
「去你大爺的工地!」章毅臉色難看的爆了粗口,怒道:「辭了!什麼破工作,狗屁!」
與此同時,通往工地路上的黑色賓利車裡,劉雲軍有些拘謹的坐在後排。
魏東朝他看過一眼,隨口問:「工地最近的活多嗎?」
劉雲軍點點頭:「年底了,工作量會大些。」
魏東打開了些車窗,然後套了煙盒,遞給他一隻煙。
「沒想過給你們妹妹換個工作?」點了煙,他吸了口,而後慢聲說:「畢竟工地的活,也不適合她一個女人長時間在那干。」
這個話題對於劉雲軍來說有些沉重。因為他妹妹的情況特殊,先別說能不能找到其他工作,就算能找到,只怕也會受到別人的排擠和歧視。
忙低頭吸口煙掩飾了下情緒,待再抬頭時,劉雲軍也能勉強應答道:「她現在還不想換……等年後再說吧。」
魏東頓了下,抬眼看他:「是因為缺錢嗎?」問話一出,怕劉雲軍多想,就解釋了一句:「沒別的意思,聽你們包工頭還是誰的說過,你們家的一些情況。要是有困難,可以向公司的工會申請援助。」
「不用不用了領導,公司已經幫助我們很多了,真的不必再麻煩了。」劉雲軍忙說道,又解釋說:「我們家的情況的確是困難了些,不過最困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一切也都往好的方向發展。現在我跟雲卿奔波些,也是為了能給囡囡提供個更好的環境,這些年來,孩子跟著我們,也沒享多少福。」
說著到劉雲軍的聲音有些低落。除了囡囡是他的心病,再就是他妹妹雲卿了。他想多攢點錢,也好去給他妹妹臉上做手術,讓他妹妹以後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不再遭受別人異樣的目光。
魏東吸著煙,不時的在窗外磕著菸灰,臉色在窗外飛快倒去的樹影中沉沉滅滅。
他幾次想開口,最終悉數遏制住。
等到了工地,劉雲軍下車之後,魏東看向駕駛座上的劉明:「我讓你查的資料,你查好了嗎?」
「查好了魏總。」劉明從他的公文包里翻出一沓資料,朝後遞交過去:「這些全都是劉雲軍他們一家這六年來的交易流水。魏總我算過了,其中除了借的70萬,其他的都是他們的工作收入以及賣房的錢,再沒有其他額外的資金收入。」
魏東沒有說話,只翻動著手裡的交易流水,逐條看過。車裡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只有翻閱紙張的響聲。
厚厚的一摞資料翻完後,魏東將其扔在一旁,而後抬手狠狠捏了捏眉心。
從這沓流水裡,找不到那五百萬的痕跡。
要不是那劉雲卿如今腦子不大好使,他是真想當場過去問問她,是怎麼回事。
是不想用,還是……其他別的原因。
魏東在座上沉默少許,然後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沉著臉推開車門下了車。
「林子,問你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