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離開


  楚淮道:「在裡面吃飯不習慣。」

  楚淮皺著眉,似乎很苦惱,「老夫人一直給我夾菜,夾很多。我全給吃了,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太能吃了?小公子也很乖,叫我哥哥。」

  「不盡如此。」楚淮耳根通紅,聲音發悶,「夫人人也好,問我飯菜合不合口味,其實這些都還好,主要是徐姑娘,她笑一笑,我一眼都不敢看她,埋頭吃飯太失禮了。」

  劉偉湛:「……你跟我說這個幹嘛,滾啊!」

  楚淮面露不解,「不是你先提起的嗎?」

  他其實一直想找個人說一說的,徐燕舟不合適,他是徐姑娘的兄長,說什麼太冒犯。

  劉偉湛的親兵也不合適,不熟,也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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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頭來,只剩劉偉湛一個。

  楚淮信他,劉偉湛就算聽了也不敢往別處說。

  楚淮低著頭,「不知道徐姑娘知不知道簪子是我挑的,喜不喜歡,她沒戴過,你說是不是不喜歡?」

  劉偉湛不是很想聽,但又不敢走,他滄桑道:「話不能這麼說,你看夫人帶過海棠花簪子嗎?老夫人帶過金鐲子嗎?」

  楚淮鬆了一口氣,劉偉湛說的有道理。

  楚淮又道:「你不知道,當時在羅山村,她跑出去,摔在雪地里,我一下子就……」

  「後來她對我說『楚淮,你能不走嗎?』我就……」

  劉偉湛接過話茬,「你就捨不得走了。」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就徐幼薇那等樣貌的女子,天下男子恨不得金屋藏之。

  就拿皇上來說,不是到處找呢。

  道理劉偉湛都懂,可徐幼薇畢竟是皇上定下的女子,若是以後徐家沉冤昭雪,徐幼薇說不準還會入宮的。

  楚淮雖是御林軍統領,一表人才年輕有為,但跟他一樣,沒背景,怎麼配得上徐幼薇。

  劉偉湛咳了一聲,「楚淮,徐姑娘畢竟是皇上……」

  楚淮出聲打斷,「她不是誰的人,她是徐幼薇。」

  天下只有一個的徐幼薇,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皇上也不行。

  楚淮道:「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一直都知道,但徐姑娘就是徐姑娘,並非皇上一聲令下,她就要進宮為妃。這種事,總要問過她的意思。」

  楚淮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希望徐家平反之後,徐幼薇能嫁得好人家。

  這就夠了。

  楚淮:「這種話你以後不要再說,你說一次我打你一次。」

  是皇上強搶民女,罔顧禮法,他若真心想求娶,那就三書六聘,八抬大轎把徐幼薇娶回去。

  這樣才配得上她。

  劉偉湛:「……我不說,我當啞巴行了吧。」

  楚淮飯吃完了,他把碗放下,「我過些日子估計會回盛京。找不到人,皇上不會讓我在一個地方一直找,我想辦法拖著,暗中查徐將軍的事。」

  徐燕舟延誤軍機,致使一萬大軍身陷流沙,損失慘重。

  仗勝了,人沒了。

  楚淮和劉偉湛不同,劉偉湛是邊境守將,一直待在雲城,他得回去。

  劉偉湛胡亂嗯嗯兩聲,人比人氣死人,楚淮回去就行,他就不行。

  回去唄,省著看徐幼薇盛飯難受。

  楚淮:「你說話。」

  劉偉湛不敢當啞巴了,「你好好查,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到時候我也能少受點罪。」

  要是皇上知道他丟了虎符,估計會殺了他。

  與其被殺,還不如在這裡安生待著,至少留著一條命。

  劉偉湛覺得這麼東躲西藏也不是辦法,快點把事情查清楚,還徐燕舟一個清白。

  楚淮道:「那如果查不出來呢,天下百姓誰都信徐將軍,唯獨皇上不信,又該如何。」

  劉偉湛和楚淮是周寧琛的人,更願意相信周寧琛不知情,況且周寧琛下令流放,只派了三個人,並未刻意為難。

  劉偉湛想了想,道:「那要看徐將軍如何。」

  徐燕舟手裡拿著兵符,那可是三萬大軍。

  領兵作戰這麼多年,一朝被流放,怕也心有怨氣。

  劉偉湛不敢深想,他就希望到此為止,皇上別再惦記徐幼薇,徐燕舟他們就在玉溪山種種地,吃吃肉。

  多好啊。

  他們做一對快活的鄰里,他也能跟著蹭口飯吃。

  楚淮默默看了劉偉湛一會兒,覺得說不通。

  這裡的日子開心快樂,他捨不得走。

  快活的日子裡每天都要幹活,燒炭,看菜園子,磨豆漿做豆腐。

  顧妙豆腐做的是越來越好了,雪白的豆腐又香又嫩,輕輕戳一下就會搖晃個不停。

  嫩豆腐切成小塊在外面凍一夜,就是勁道好吃的凍豆腐了。

  豆子五文錢一斤,一斤豆子能出三四斤的豆腐。

  一斤豆腐賣三文錢,不僅能把本錢賺回來,還能多賺一倍。

  顧妙不嫌錢少,就怕賣不出去,只要有人買,她可以多做。

  趁著羅山村集市,顧妙和徐幼薇挑著擔子去集市上賣炭和豆腐。

  炭還是原來的價錢,黑炭一斤兩文,白炭一斤三文。

  馬上就過年了,炭是最好賣的,家家戶戶都想存點,過一個暖和年。

  拿銀子買炭的人少,都是拿東西換。

  以前拿什麼換都行,只要顧妙覺得合適,但今天不行。

  「別的東西不收,只收錢和黃豆。」顧妙看著一群人手裡拿著的雜七雜八東西,道:「兩斤豆子換五斤黑炭三斤白炭,乾癟的不要,壞的有蟲的也不要。」

  顧妙把裝豆腐的擔子往前挪了挪,讓他們看清裡面的東西,「這是豆腐,豆子做出來的,鮮嫩好吃,三文一斤,也能拿豆子換,大傢伙可以嘗嘗鮮,好吃的話下回還來買。」

  買炭的多,換豆腐的少。

  顧妙帶的豆腐不多,一上午勉強給賣完。

  擔子裡空蕩蕩的,一百多斤炭變成了八十多斤圓潤飽滿的黃豆,加上豆腐換的,勉強有一百斤。

  徐幼薇的繡活全賣出去了,繡的精緻的帕子荷包留著過年討個好彩頭。

  倒是有些人悄悄摸過來問還有沒有那種「荷包」。

  「就是那種圓鼓鼓的,不是乾乾癟癟的這種。」

  問的是裝鹽的荷包。

  顧妙搖搖頭,「今天沒有,等改天吧。不然你看看這種,好看得很,要不是家裡困難,我妹妹做的荷包手帕我一個都捨不得賣。」

  若放以前,丟條自己做的帕子都得擔驚受怕,哪裡會拿出來賣。

  「……那拿一個吧。」

  就這樣,手帕荷包全賣出去了。

  徐幼薇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顧妙說的那麼好,顧妙要是喜歡她多做幾件衣服,繡好看的帕子。

  徐幼薇:「嫂子,我以後給你做更好看的。」

  顧妙揉揉徐幼薇的頭,「咱們以後不用做了,費眼睛。」

  徐幼薇指尖扎了好幾個針眼,光看著就覺得疼。

  徐幼薇笑得溫柔,「都是白天繡,晚上不做的。」

  不幫顧妙燒火做飯她就去做繡活,現在去鹽湖不用她,她能做的只有繡繡花了。

  徐幼薇本來就做不了什麼,如果繡活都不做,真成吃白飯的了。

  哥哥都出去賺錢養家,她不能放鬆,她也要賺錢。

  徐幼薇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能賺一點是一點嘛。」

  徐幼薇不嫌幾文錢少,積少成多,原先家裡有鋪子,每個月賺的錢都送到將軍府,根本不用操心賺錢的事。

  幾十文錢的確比不上幾百兩銀子,但是是她憑雙手賺來的。

  顧妙道:「你要是喜歡就做。」

  自己有傍身的本事才好呢,不會受欺負,她希望徐幼薇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以後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周寧琛不是良人。

  徐幼薇點點頭,「我聽嫂子的。」

  東西賣完,兩人挑著擔子回家。

  一路走回來,身上暖暖和和的,顧妙把豆子洗好泡上,等著這回豆腐做好,直接帶到酒樓。

  顧妙這回沒看見賣鹽的商販,開鹽田只能自己想辦法。

  賣什麼都不如賣鹽賺的多,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把鹽田開出來。

  顧妙想多攢點錢,萬一以後出什麼事,錢有大用處。

  下午,顧妙就帶著人去鹽湖。

  不清楚鹽田長什麼樣,各式各樣的曬鹽池都挖了,方的圓的,深的淺的。

  挖這麼多,總有一個能曬出鹽來。

  冷風吹過,鹽湖盪起層層波紋,湖水吹到鹽田裡,然後慢慢滲進沙地。

  曬鹽是長年累月的過程,要等沙地上析出鹽來才能採鹽。

  幾個四不像鹽田挖完,顧妙擦了擦頭上的汗,「行了,等過陣子再來看,回去吧。」

  劉偉湛再看鹽湖,還是忍不住驚嘆,誰能想到深山裡有面鹽湖。

  上回他腦子不好使,胡說八道,差點被打一頓,這回是不敢了。

  劉偉湛小聲和楚淮道:「你回京之後可以把鹽湖稟告給皇上,西北一帶缺鹽,找專門採鹽的人肯定能把鹽田開出來。」

  楚淮掃了劉偉湛兩眼,「你要是想,現在就給皇上寫信,皇上肯定不計較你之前的罪過。」

  從盛京來了兩封信,一封劉偉湛的,一封楚淮的。

  周寧琛慣常喜怒不形於色,知道徐幼薇沒找到也沒說什麼,只是叮囑劉偉湛守好邊城,讓楚淮在雲城周圍找找。

  邊境荒涼,不在雲城,興許在遼安等地。

  楚淮要去一趟遼安,然後回京,在皇上那裡也有個交代。

  劉偉湛默了默:「開玩笑呢,怎麼還當真了呢。」

  他也就想一想而已,來真的可不敢。

  劉偉湛又囑咐了一句:「你千萬別告訴徐燕舟啊,就當我沒說過這話。」

  他怎麼就這麼嘴欠。

  楚淮現在沒心思理會劉偉湛。

  他馬上就要走了。

  劉偉湛都快羨慕死了,楚淮一走,令牌,私印,佩劍都能帶走。

  他的東西全在顧妙那裡壓著,老婆本還交了伙食費。

  楚淮走那天,顧妙把他的東西如數奉還。

  徐幼薇站在顧妙旁邊,想想那天還挺好笑的,山上哪兒有這個規矩。

  楚淮把劍背好,令牌印章裝好,銀票拿了一張,剩下的又給徐幼薇了,他道:「夠了。」

  玉佩他沒拿,楚淮道:「若是缺錢,就給當了,我拿著也沒用。」

  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銀票都留給徐幼薇吧。

  楚淮牽著馬下山,衝著徐幼薇道:「後會有期。」

  徐幼薇點了點頭,「一路珍重。」

  劉偉湛看的鼻子有點酸,他最煩看這種,看的揪心難受。

  楚淮一邊往山下走,一邊回頭,兩人視線相對。

  徐幼薇道:「等等……」

  楚淮停住腳步,棗紅色的馬停下來,不耐地打了個響鼻。

  徐幼薇:「楚淮,你什麼時候回來?」

  楚淮攥緊韁繩,聲音發澀,「我早點回來。」

  顧妙瞭然,楚淮能回來最好不過了。

  徐燕舟沒說什麼,這是徐幼薇自己的事,他沒必要管太寬。

  劉偉湛:「???」

  他以為兩個人以後再也見不到了,才依依惜別,原來還回來呢,他剛才差點哭出來!

  徐幼薇抿唇一笑,「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楚淮眼睛裡帶了點笑意,神情不似剛才那樣傷感,他轉過身,身影慢慢消失在林間。

  枝頭還有未化乾淨的雪,落在了徐幼薇的發間,徐幼薇把雪撣落,不知怎麼的,她想起了那隻簪子,其實挺好看的。

  ————————

  盛京城,太和殿裡飄著酒味。

  周寧琛坐在窗邊,抬手把杯子倒滿,青色的酒裝在白瓷杯里,酒湯清淺,甚是好看。

  在皇宮裡,連酒都是貢品,沒有什麼東西是不好的。

  周寧琛忍不住想,有這些東西,還不夠嗎。

  徐幼薇她為什麼要走,如果她回來,皇后之位就是她的。

  他從未寵幸過別人,誰都沒有過。

  周寧琛仰頭飲了一杯酒,酒入喉嚨燒的火辣辣的,他又把酒杯倒滿,一飲而盡。

  福祿站在旁邊,根本不敢勸,一壺酒就這么喝完了,周寧琛道:「再拿一壺來。」

  福祿小聲道:「皇上,龍體要緊,喝酒傷身。奴才把窗戶關上,您去內殿躺一會兒……」

  周寧琛道:「別廢話,拿酒。」

  福祿哎了一聲,又拿了一壺酒。

  一杯接一杯,不一會兒這壺酒就喝完了,周寧琛把空酒壺扔到一邊,「去御書房。」

  周寧琛喝酒不上臉,但福祿知道他已經喝了兩壺了,這酒後勁大,怎麼能去御書房。

  福祿道:「皇上,天色已晚,龍體要緊,您梳洗梳洗然後休息吧。」

  周寧琛道:「你是皇上朕是皇上?去御書房。」

  推開門,冷風吹進來,周寧琛頭又開始疼,夜色已深,福祿提著一燈籠,小心照著前面的路。

  突然,周寧琛停下來。

  福祿:「皇上?」

  周寧琛問:「前面哪處宮殿?」

  「是淑妃娘娘的毓秀宮。」福祿低聲回話。

  已經不早了,宮殿裡燈還亮著。

  周寧琛看了兩眼,道:「進去看看。」

  毓秀宮守門的宮女跪下來行禮,又進去通傳,不一會兒,蘇雪檸披著淡青色的斗篷出來,沖周寧琛福了一禮。

  周寧琛:「起來吧,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蘇雪檸依言起身,「還早,妾身想著看會兒書,然後再睡。」

  書桌上擺著幾摞書,最上面一本翻開書頁,上面還有批註,周寧琛掃了一眼,是《詩經》。

  徐幼薇最愛讀這些。

  周寧琛打量著蘇雪檸,燭光下她神色淺淡,穿著青色的中衣,身姿秀挺,這個樣子也像徐幼薇。

  周寧琛伸出手,捏住蘇雪檸的下巴,「最喜歡裡面的那首?」

  蘇雪檸抬起頭,不卑不亢:「最喜歡的是《風雨》,尤其喜歡那句,『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即見君子,雲胡不喜』。」

  曾經辦詩會,徐幼薇曾讀過這句,徐幼薇是真的好看,讀這句時身上仿佛帶著光,她身為女子都看的痴了。

  周寧琛鬆開手,神色溫柔,徐幼薇最喜歡的也是這首。

  宮殿裡還有宮女伺候,周寧琛道:「這裡不用你們,下去吧。」

  蘇雪檸詫異地抬起頭,她似乎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氣,「皇上……」

  屋門闔上,周寧琛帶著蘇雪檸走進內殿。

  作者有話要說:楚淮:既然你問了,我就說了。

  楚淮:叭叭叭叭......

  劉偉湛:煩人精你閉嘴吧感謝在2020-08-1622:53:34~2020-08-1722:31: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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