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與往常一樣的平淡下午,鍾遠趴在桌子上睡覺。
不知道誰拍了拍他的桌子,喊著他的名字。好半晌,鍾遠才抬起頭,本就清冷的五官因為臉上不耐煩的表情愈發顯得冷漠,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情緒如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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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鍾遠的嗓音有點啞。
顧懷在旁邊攤攤手:「都說了不要喊他了。」
另一個人嘻嘻笑了兩下,倒也不怕鍾遠,反而把手機地遞到鍾遠面前:「鍾哥,你認識這個人嗎?」
鍾遠垂眸,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屏幕。
隨後神情一頓。
是一張女生的照片。
穿著四中寬大的校服,愈發顯得身體瘦小。若不是身上的校服表明了她的身份,怕是會被人認成中小學生。撇開身材不說,女生巴掌小臉,面色枯黃,有一種病態的骨感,看久了便會覺得這人透著古怪的陰沉。照片大約是抓拍的,拍到了女生垂眸的瞬間,頭髮後扎的馬尾晃出了虛影。
鍾遠一下子想起了早上偶然瞥到的那雙眼睛。
明亮而有神,眼中仿佛有光,熠熠生輝。
「她怎麼了?」回過神來,鍾遠卻不說認識。
旁人立馬明白這就是認識了,不但認識估計淵源頗深,畢竟鍾遠平時太冷淡了,別的事物難以入他的眼,他真的很少對別人產生興趣。
「這女生今天到處打聽你,看著很著急的樣子。」男生又道,「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聽說對面有人要搞她,早上沒堵到,下午又在學校附近守著。也不知道她得罪誰了。」
四中不遠處有一所職專,裡面的人比四中還要不學無術。
四中再差,四中的人還是自詡比他們有希望的。
鍾遠好一會兒沒說話,沉吟後才問男生:「下午有時間嗎?」
男生:「有啊,怎麼了?」
顧懷在旁邊無奈嘆氣:「傻,當然是去拔刀相助咯!」解釋完他又開始嘲諷,「魏大毛,不是我說你,同樣的時間認識咱們鍾哥,不說成為咱們的鐘哥通,但你怎麼跟第一次認識一樣?」
還不是因為鍾哥太難捉摸了。男生嘟囔了一句,轉而抱怨:「啊啊啊啊不要叫我大毛,再叫要翻臉了!」
拔刀相助約定就此定下。
離開前,魏大毛還納悶:「就這麼答應了?鍾哥平時沒有這麼好說話的啊?」
顧懷嘴賤:「你不懂,鍾遠對每個喜歡他的女生都很好的。」
剛說完就被鍾遠踹了一腳。
顧懷立馬改口:「我亂說的哎哎別踹我!」
顧懷自詡體面人,從不動手。此次嘴賤也給自己找了一個較遠的位置,但他顯然錯估了鍾遠的腿長與他的速度,一下就被踹了個結實,又氣又被自己的失策逗笑了。
救人小組原定於三人,但集合時鐘遠和顧懷發現大毛又帶了一群人過來。想想人多氣勢足,他們也沒拒絕,只是這麼多人,走路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來。
鍾遠嫌人走的慢,自己先走一步。
他找了好一會兒才在巷子入口找到了被圍堵的女生。
因為還沒拐入幽深的巷子,周圍較為空曠,路面還算平整,前面的狀況都看得到,於是鍾遠放緩了速度,一邊脫下了外套。
緊接著他又開始解襯衫扣子。
手側的襯衫扣子還未解開,前面的男生便動了手,伸手推了一下女生。女生撞到牆壁上,發出痛呼聲。鍾遠瞬間忘了解扣子的事情,身體像獵豹一般瞬間沖了過去。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
他無措地張開著雙手,不知道該如何擺放。摟著他脖子,撲進他懷裡的女生哭得悲痛欲絕,比一旁倒地呻I吟的男生還要大聲。
鍾遠不敢動,目光直直看著前方的牆壁,心裡細思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尷尬的局面並沒有持續太久,救人小組的其他人(不靠譜小弟)終於趕過來吃狗糧,不是,趕來援助。其中細心的顧懷還順便撿起了鍾遠丟下的外套。
只是等走近了,場面一度尷尬。
男生面面相覷,試圖用眼神傳遞信息。
仿佛在說——
這怎麼回事啊?怎麼就抱上了?嗷嗷怎麼還抱著,我們是不是該走啊,不是顧懷你怎麼還拍了照!
顧懷偷偷拍了幾張,趕緊把手機收起來了。
要是被鍾遠看到,照片肯定沒了。
只是難得看鐘遠慌亂又無措的模樣,怎麼都得拍下來,以後好用來嘲笑。
溫眠哭著哭著就想起來,她現在還和鍾遠不認識,突然一下撲到別人的懷裡,太嚇人了!鍾遠是不是被嚇傻了,都不敢動。
好在鍾遠的朋友來了,溫眠抓準時機默默伸回手。
她不自在,餘光里鍾遠也是滿臉不自在。
溫眠擦著眼淚,又想起鍾遠的表情,莫名覺得好笑。
大毛被推上前,做這個打破僵局的人。大毛乾笑著,喊了一聲鍾哥,我們來了。又乾笑了幾聲,目光自然而然看向溫眠:「嫂子好。」
「……」現場一片寂靜。
溫眠眼淚都忘了擦,猛然抬頭。
大毛身後有幾個男生捂住臉,顧懷倒是噗的一聲笑出來。
鍾遠皺眉:「別亂叫。」
「啊,好,好。」大毛尷尬應道,餘光看到被揍的男生打算偷偷溜走,立馬呵斥,「哎!不許走啊!道歉了沒有。」
那群男生本來是想偷偷溜走的,誰想又被逮到,全體一僵,最後是那個動了手的男生先轉了過來。
比起別人,這個人身上的傷顯然更重一些。
「對不起。」他極快地說了一句,又道,「鍾哥,要是知道這是你罩的人,我們說什麼都不會來的。」
溫眠聽著男生的話,心裡想著,原來年少的鐘遠這麼厲害啊,打遍天下無敵手!
一旁的鐘遠沒搭理那群男生,倒是出神地看著溫眠眼珠亂轉的靈動模樣。
頗為有趣。
這種時候,顧懷出面了。
口才極佳的他最適合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道歉了一切都好說啊。不管是不是鍾遠罩的人,咱也別仗著自己人高馬大欺負別人啊,別人讓你們過來堵人是為了討女朋友歡心,你們到頭來一身傷,這也太沒有價值了,現在可是社會主義社會了。」
「……」聽不懂。
溫眠覺得顧懷這人教政治肯定也不錯。
事情都解決,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男生們打算結伴去打球,鍾遠猶豫了一下,讓他們先離開。
其他人都特別有眼色,嬉皮笑臉地離開了。
所有人中溫眠就記住了顧懷戲謔的笑了,上輩子也沒見他這麼皮啊。
不一會兒,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溫眠正想開口,卻見鍾遠背對著她蹲了下來,聲音低沉:「上來。」
「什麼?」溫眠問。
鍾遠回頭,表情似笑非笑:「不是骨折了嗎?我背你。」
「……」
溫眠覺得鍾遠這瞬間好帥好帥啊。
帥得她都要控制不了心跳了。
鍾遠難得打趣人,本以為女生會羞得臉紅,誰想效果卻沒那麼好,女生除了一開始愣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唰唰兩下就趴到他的背上。
唔,臉皮不薄。
她動作迅速靈活,聲音倒是不好意思:「謝謝你。」
又道:「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啊?」
鍾遠背著她站起來,眉頭下意識皺起,覺得她真的太輕了,像是羽毛般。
之後才回道:「不認識我?聽說你找了我一天。」
溫眠早就想好說辭了。
她的演技上線,作出驚訝的樣子:「啊,你就是鍾遠啊?」不給人反應,她語速極快地繼續說下去,「久仰久仰,我聽說你很久了,知道你特別厲害。這不是最近得罪了別人,我想著你這麼厲害,想讓你保護我一下。畢竟誰沒聽過你的名聲呀,大家都知道你厲害。」
只要她說得夠快,演技差就不會被發現。
被人誇了一大通,鍾遠嘴角要笑不笑的:「久仰?開學不過兩個多月,你在哪裡聽說的我?」
溫眠反問:「兩個月不夠久嗎?」
鍾遠:「……」
溫眠:「有人認識一個月就結婚了。」
鍾遠:「……」
他不理她了。
但是走了一會兒,他不得不開口:「你家在哪裡?」
溫眠將伯母家的地址說了出來,她在鍾遠的背後,因而沒看到鍾遠突然挑眉的樣子。
她糾結地想了一下,小聲問:「你要送我回家嗎?」
緊接著老實說道:「其實你可以把我放下來的,我沒扭傷。」
「看出來了。」
男生說這話時沒什麼情緒,嗓音本就偏冷,語氣也愈發襯得冷淡。
溫眠不知他想表達什麼,好在很快他又開口:「家裡有跌打扭傷的藥嗎?」
「有!」溫眠趕緊說道。
「都有什麼?」
「……」突然卡殼。
鍾遠不再問了,不知是不是溫眠的錯覺,她仿佛聽到前頭傳來若有似無的嘆氣聲。
感覺好像被嘲笑了。
鍾遠背著溫眠走了一段路,緊接著拐進了路邊的一家藥店,
他們從帘子中進來,門口的風鈴叮叮噹噹響了起來。
店員的聲音隨之響起:「要什麼?」
「不用。」鍾遠直接拒絕。
溫眠趴在背後默默想,這人真酷。
店員不放棄,想要從櫃檯里走出來,卻沒想到那個冷酷男生對藥店的位置了如指掌,輕車熟路找到位置,伸手就拿走一個盒子,而後就朝收銀台走來。
店員默默又回了櫃檯,她估計女生扭傷了,走過來果然看到男生拿了一盒藥效很好的藥。
掃碼時她不忘叮囑:「如果很嚴重的話還是要去醫院看一下。」
鍾遠沒說話。
溫眠沖店員羞澀笑了一下,小聲道:「不是很嚴重。」
沉默的鐘遠笑了一聲,極短促的一聲,快到幾乎讓人捕捉不到。
但溫眠就是聽到了。
並堅定認為這是嘲笑,笑她之前說的骨折。
她輕輕哼了一下,不想說話了。
鍾遠付過錢,又背著她出門了。
穿過帘子,門口的風鈴又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好聽,他們走了好遠還能聽到。
溫眠伸手在鍾遠的肩膀輕輕敲了敲,「鍾遠。」
「說。」
「……」
這人年少時太冷酷了吧。溫眠心裡吐槽,再說話語氣還是溫柔的:「你放我下來吧,其實我沒事。」
這次鍾遠立馬停下了,二話不說就把溫眠放了下來。溫眠心裡有點失落,但到底不捨得他背著她走很遠的路,但是右腳剛觸地,她嘶的痛呼一聲。
身體也因為腳無處使勁而前傾,最後再次撲到鍾遠的懷裡。
看起來就像是投懷送抱一樣。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鍾遠穩穩地將溫眠接住。
然後再次嘆了口氣,把人重新背了起來。
「麻、麻煩你了。」努力給自己塑造禮貌形象的溫眠,「謝謝你。」
「不用。」鍾遠冷淡道。
溫眠不再說他冷酷了。
年少時的鐘遠本質上依舊是個溫柔善良的人。
伯母家並不遠,很快鍾遠就背著溫眠走到了小區門口。
這麼長的一段路,沒見他休息一次,呼吸也是平穩的,溫眠心想,原來這么小體力就這麼好了。察覺到自己想歪了,溫眠不好意思吐了吐舌。
人家還小呢,怎麼能亂想!
鍾遠毫不猶豫朝著小區大門走去,他得專注,溫眠卻看見買菜回來的孟奶奶。她提著布袋子,步伐輕鬆地朝門口走來。
碰見熟人有點不好意思,溫眠下意識把臉埋在男生頸窩處。
鍾遠差點把人給丟出去,好半天才克制這個本能,緊接著就聽到一道熟悉而洪亮的聲音:「鍾遠,你怎麼過來了?」
鍾遠猶豫了一下,還是喊道:「奶奶。」
孟奶奶哎了一聲。
溫眠驚得頭立馬抬起,震驚得不行:「奶奶?」
孟奶奶一看是溫眠,樂了,開心地又哎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見家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