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翌日,溫眠很早就醒了過來。她沒賴床,起來把被子疊好,放在沙發的一角。
洗漱完她碰見了早起的溫秀,兩人目光對上,很快錯開,沒說一句話。
溫眠拿起沙發上的書包,準備要離開。
溫秀看了一會兒:「你不做早餐?」
「不做。」溫眠乾脆道。
溫秀語氣淡淡:「如果你還想平靜地住在我家,我勸你還是順著我媽。反正也只剩一年了,不是嗎?」
「你媽罵你的時候你怎麼不順著呢?」溫眠自顧自穿鞋,「你也忍不了不是嗎?」
所以,沒必要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來教導人。
離開家,門外空氣清新,驅散鬱積在心裡一晚的鬱悶。
樓道冷清,並沒有人影,溫眠得以慢慢走著。
右腳有些疼,按理來說應該在家休養的。溫眠想著昨晚的爭吵,想著今天的課程,還是選擇去學校。
走慢點就好了。
緩慢地走下樓,走出樓道,溫眠鬆了口氣,平地比下樓要好走一點。
為了分散疼痛,她不得不開始想些別的事情,比如今天要做什麼。剛走了幾步,溫眠發現不遠處路口站著的男生。
他低著頭,目光看著地面。雙手插兜,右腳漫不經心果果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初冬的天氣,他穿得單薄,一件軍綠色的夾克,黑色的工裝褲和板鞋。他似乎是在遲疑著、猶豫著,踢著小石子的動作有些暴躁,卻一直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站著。
清晨很安靜,不遠處有環衛工人清掃落葉的聲音。只是還沒掃在這片街道,因而眼前滿地金黃的落葉。溫眠踩著一地碎金向男生靠近,沒走幾步就被男生發現了。
他抬起頭,臉色淡淡,如同這初冬的清晨,寒意不經意間襲來。他抿著嘴,看過來的眼神仿佛不帶任何情緒,只是輕輕的一瞥。
溫眠卻露出一個燦爛而溫暖的笑容,甚至朝他開心地揮揮手:「嘿,鍾遠!」
誰也拒絕不了這樣的笑容。
溫眠加快了腳步想要走到鍾遠身邊,但因為右腳疼痛,走得快了便是一拐一拐的,非常明顯。鍾遠看不下去,大步走到溫眠的面前。
半晌,他才彆扭道:「我奶奶讓我過來的。」
溫眠一大堆寒暄被堵在喉嚨里,也因為這一頓,她才沒有笑出來。
她覺得鍾遠有些可愛,彆扭的可愛。
她看出來他在說謊。
在鍾遠眼裡,女生一直沉默著,他並不擅長與女生打交道,昨天無措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他乾脆轉過身來,彎腰:「上來。」
溫眠順從地趴了上去,在他耳邊說:「謝謝。」
「嗯。」鍾遠覺得有溫熱的氣息從耳邊傳來,痒痒的,讓他想躲開。他好半天才忍住,最後酷酷地回了一句嗯。
環衛工人掃地的聲音持續不斷,現在又加上鍾遠走路的聲音,在這初冬的清晨響起。
哦,還要加上溫眠嘰嘰喳喳說話的聲音。
鍾遠不知道為什麼她這麼能說,即使他不回應她也能滔滔不絕地講下去。可是她帶著笑在他耳邊念著的時候,整個世界也由此熱鬧起來。
這感覺不差。
鍾遠背著她走到了高二教學樓,又在二樓的樓梯間放下了她。
「謝謝。」溫眠又說了一遍。
鍾遠嗯了一聲,看著她,並沒有走。
溫眠:「怎麼了?」
鍾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你看著像是有話還沒有說完。」
「……」
溫眠不知道該不該開口,這個念頭是在剛剛突然閃過,但她仍覺得有些唐突。
鍾遠淡淡道:「遇到什麼困難了?」
「說起來有些突兀。」溫眠慢慢道,「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溫眠的語速很慢,她很少主動提這個要求,兩輩子都是第一次,神色極其不自然,邊說邊看著鍾遠的表情,哪怕他露出一點為難,她就會立馬停止這個過分的要求。
但她很快發現,她竟然看不透鍾遠的表情。
沒有表情。
鍾遠:「要多少?」
溫眠試探開口:「一千可以嗎?如果不行的話五百可以嗎?」
「急用嗎?」他問。
「你方便嗎?不方便就不用借給我了。」怕他為難,溫眠還是這樣說道。
「晚上給你。」
「謝謝,謝謝。」
溫眠慢慢走回教室,心裡稍稍有些輕鬆。
上午她認真地聽課,老師講課節奏很慢,她順便把作業也寫完了。就這樣到了最後一節自習課,葉晴又換到了溫眠前面的位置。
「你不怕被劉芊罵嗎?」溫眠問。
「班主任這節課要去開會,她沒時間過來。」葉晴自信滿滿。
後來老師果然沒來,班裡氣氛散漫起來,猶如課間般自由講話。溫眠本想繼續寫作業,想了一下和葉晴打聽:「你是住校生嗎?」
「是啊,怎麼了?」
「那你知道女生宿舍還有空位嗎?」
葉晴搖搖頭:「今年住校的學生突然多了起來,床位不夠,半走讀的都不允許申請床位了。」她自己猜測,「你想住校嗎?」
「想抓緊時間學習。」溫眠找了個藉口。
「那你也可以在學校附近租房呀!」
溫眠:「房租很貴吧。」
「不會的,和人合租平攤也就幾百塊錢,我前幾天還聽說有人租地下室的,一個月四五百。」
溫眠又跟葉晴了解了一些信息,心裡有了大概。
上完一天的課,溫眠把校服塞進書包里,慢慢走出了學校。
她不急著回家,去了附近的小區問了問,又從保安那裡打聽一些消息,情況確實跟葉晴說的差不多。雖然住在校外花費會增加,但是溫眠還是想搬出來,但也是因為花費突然增多,她並不急著回家,沿著街道慢慢走著,看到有招人的店鋪便走進去問問情況。
但她連接被拒絕了。
因為長得過於瘦小,老闆怕被人說招童工,所以都拒絕了。溫眠一路問過去,一路被拒絕,最後略微沮喪地在路邊長椅上坐下。
椅子上有很多傳單,溫眠順手拿起看了看。
有婦科醫院的、整容的、超市促銷的GG,最後一張則是漫畫比賽的宣傳單。出版社聯合多家網站舉辦超新星漫畫比賽,第一名獎金有五萬。
溫眠心動了,但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細緻地將宣傳單折好,放進書包里。
然後繼續起來找工作。
她走進一家便利店。
店內燈光明亮,地方寬敞,此刻稍顯冷清,店內並沒有什麼人,唯有收銀台前站著一位店員。
溫眠走了過去,再次揚起笑容:「你好,請問這裡還招人嗎?」
「招的。」店員很快抬頭,看到溫眠的身形,又明顯想拒絕了。只是她現在有事,只能對溫眠說:「等一下哈,妹妹。」
而後匆匆走出收銀台,邊走邊說:「先放在門口,等下要上架的。」
溫眠朝後面看過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來了一輛麵包車,運了一批貨過來。不等她有什麼想法,她猝不及防地看見了鍾遠。
他剛放下箱子,哪怕輕輕放下,極重的箱子落地還是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下意識甩了甩手,接著又準備去外面搬剩下的箱子。只是餘光注意到他人專注的目光,他下意識看了過去,與溫眠的目光對上。
在這兩三秒的對視,誰也沒說話。
各自心裡產生了什麼樣的情緒,只有他們心裡知道。
幾秒後,鍾遠平淡轉移目光,頭也不回地繼續搬他的箱子。
一次又一次,來來回回在溫眠面前走著。
他搬得不算吃力,但也不輕鬆,衣服蹭上箱子上的灰,顯得髒髒的。也不知是因為天冷還是過於使勁,手指泛著紅。
溫眠低下頭,心裡又難受又心疼,像是有一隻作亂的手,擾得心裡天翻地覆。
不久後,有聲音傳過來。
「我先走了。」清冷的,是他的聲音。
「太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些貨了……」是店員的聲音。
之後是不斷靠近的腳步聲,然後有人略過她,進了櫃檯,拿了自己的包,又經過她,朝著門外走去。
一秒、兩秒,那人停下,回頭:「不走嗎?」
店員也回過神來:「妹妹啊,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麼久,但是我們真的不能招童工。」
……
溫眠跟著鍾遠走出店外。
路邊種著一排樹,他們便在其中一棵樹下站著。風一吹,落葉便簌簌落下,落在了溫眠的肩膀上。
溫眠默默拿掉那片葉子,看著鍾遠從書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給你。」他毫不猶豫遞過來。
溫眠突然明白了什麼,她下意識搖頭:「我不能……」
話沒說完,他一把將信封塞進她背後的帽子裡。
他長得高,手輕鬆地就越過她的腦袋,將信封放進了她的帽子裡。
溫眠的話一下子被堵住。
這時鐘遠眼中才有了點笑意:「我還有點事,沒法送你回家。」他問,「自己回家可以嗎?」
溫眠點點頭。
「那,再見。」他背上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溫眠手朝著後面伸去,好半天才拿到那個信封。
不厚不薄的信封,捏在手裡猶如千斤重。
她抬頭,看著他大步踩過一地的落葉,拐了個彎,消失在街尾。
作者有話要說:鍾遠:好乖啊
溫眠:嗚嗚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