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張桂蘭今天休息,本來心情不錯,起來看到家裡又沒有早餐時,頓時就罵罵咧咧的。

  「人為什麼要幫你做早餐?」溫秀在穿鞋,忍不住說了一句。

  「我養她這麼久讓她做個早餐很過分嗎?」張桂蘭語氣揚了起來。

  「做早餐連雞蛋都吃不到,要我我也不願意。」溫秀嘟囔一句,趁張桂蘭發飆前趕緊關門離開了。

  最新章節盡在🌌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歡迎前往閱讀

  出門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覺得家裡壓抑極了。

  家裡就剩溫成朝了,張桂蘭一邊哄著一邊解凍一袋餃子,煮熟後又端到溫成朝面前,伺候著溫成朝吃完,又要送他去學校。

  一大早奔波,張桂蘭不覺得累,反倒覺得充實,畢竟兒子是她全部的希望。之後她接到丈夫的電話,得知丈夫晚上回來,又趕去菜市場買菜。附近是有超市的,只是張桂蘭嫌東西貴,不樂意去,但是去了菜市場又嫌東嫌西的,最後差點沒跟攤主吵起來。

  轉頭,她看到同小區的朋友,笑臉一揚正要打招呼,卻見那結伴的兩人直接扭頭就走,聲音隱隱傳來——

  「晦氣,今天碰到的都是什麼人啊!幾毛錢也跟老人斤斤計較。」

  「是啊是啊,看她這樣果然跟傳聞中一樣。」

  ……

  一大早張桂蘭就沒碰到跟她打招呼的人。

  她心大,先是沒當回事,直到下午才察覺到不妙。她本想去小區的麻將館玩幾把,沒想到去了之後都沒人願意搭理她,她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有一桌三缺一,忙道:「我來我來。」

  那一桌直接安靜下來。

  張桂蘭笑著坐下來:「好巧啊,剛來就有位置。」

  「不巧,我不想玩了。」有一位打扮精緻的中年婦女推開面前的麻將,「差點忘了,我得給我孫子轉學。老師連自己侄女都能虐待,指不定在學校怎麼虐待小孩。」

  張桂蘭是附近幼兒園的老師,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其他人紛紛附和,讓這位婦女推薦附近好的學校,張桂蘭本就不是脾氣好的人,很快就爆發了:「亂嚼舌根小心要被告誹謗的!」

  在座的和善起來就是溫柔的大天使,暴躁起來也是不輸張桂蘭的。

  吵架她們從來不怕!

  「我說錯了什麼了!您老罵侄女的聲音我在一千米外都聽到了!」

  「自己的兒子胖得跟什麼似的,侄女卻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我真是看不下去了,哪有這樣糟蹋別人家的閨女。」

  「給人家穿自己閨女的舊衣服,這是人幹得出來的事情嗎?」

  「你這麼問心無愧,不怕人家老爸半夜找你啊!」

  ……

  麻將館裡一人一句,張桂蘭面色紅白交加,最後灰溜溜地離開了。

  「晦氣!」那個打扮精緻的中年婦女翻了個白眼,「就這人品還是幼師?」

  「我也怕耽誤我孫子啊,這個可以舉報嗎?」

  ……

  溫建北提著一個包從外頭回來。在外地一個多星期,他也想他家,因而此時回家的步伐又急又快。他像之前一樣對小區門口的保安打了招呼,只是這次他得到的回應要冷淡一些,保安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溫建北沒想明白,但是他急著回家,沒細想。

  中間經過一個廣場,天色將暗,有不少人在這裡散步。溫建北穿過廣場引來不少注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周圍人似乎在對他指指點點。

  他心裡存疑,想著還是先回家。

  很快他便到了家,家裡亮著燈,妻子兒女都在,桌上還有香噴噴的晚餐。溫建北只覺得滿身疲憊消失了一大半,一直等到他吃完飯,他才想起家裡還有一個人:「溫眠呢?」

  ***

  溫眠隨意在外面解決了晚餐。

  離開鍾遠之後她仍繼續找工作的機會,只是一無所獲,最後她覺得自己的腳受不了,才打算回家。路上走走停停,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不遠處傳來阿姨們跳廣場舞的音樂,溫眠一個人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進樓道。

  這次她記得帶了鑰匙,走進去後她發現溫建北回來了。

  客廳沒人,張桂蘭的大嗓門從臥室傳到了客廳:「你不知道,你小弟的女兒這幾天太過分了,真是氣死我了!」

  溫眠直接走到了臥室,敲了敲門:「伯父。」

  說壞話被當事人聽到,張桂蘭一點心虛都沒有,還道:「一個女孩子,天天這麼晚回家,真沒家教。」

  「好了。」溫建北示意她消停點,接著和顏悅色對溫眠說,「怎麼這麼晚回來,吃飯了嗎?」

  「我有話跟您說。」溫眠客客氣氣站在門口,並不進去。

  溫建北疑惑:「什麼話啊?」

  「您可以出來嗎?」

  「什麼話我不能聽啊?」張桂蘭在旁邊囔著。

  溫眠:「我想搬出去。」

  短短一句,仿佛掀起了驚濤駭浪,張桂蘭一下就炸了,罵罵咧咧了好久。溫建北一大堆疑惑,被張桂蘭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他吼了張桂蘭一聲:「能不能安靜一會!」

  張桂蘭短暫地停頓幾秒,接著又炸了:「溫建北你竟然敢凶我?!」

  這次是溫建北主動走出了臥室,還順帶著把門給關上了。

  張桂蘭在臥室差點沒氣死。

  「怎麼會有這個想法?」溫建北關心問。

  「伯母跟你說了這幾天的事了嗎?」

  溫建北有些尷尬:「你伯母她也是為了你好,她這個人脾氣是爆了一點,心還是好的。」

  「只要我們倆住在一起,這個家就永遠不會平靜。」溫眠淡淡道。

  溫建北一下就想起溫眠回家前的平和幸福,眼神動搖了幾秒。

  溫眠繼續道:「我搬出後不需要你幫我付房租生活費,我會自己打工的,不會增加你們的負擔。」她道,「不管怎麼樣都感謝您養了我兩年,等我以後工作了會孝敬您的。」

  「沒必要鬧到這個地步。」溫建北無奈勸著,「你一個小孩,都還沒成年,現在的想法不成熟。」

  溫眠:「我只是想好好讀書。」

  溫建北:「家裡也可以好好讀書的。」

  張桂蘭罵罵咧咧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溫建北看著溫眠平靜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尷尬,更不要提這個時候,溫成朝在房間裡囔囔:「快搬出去吧,家裡擠死了。」

  「溫成朝,怎麼說話的!」溫建北罵了溫成朝幾句,再回頭,溫眠已經回到小茶几處寫作業了。

  她身體瘦小,坐下來小小的一團,寫作業的時候神情認真,仿佛不是在這樣滑稽般的鬧劇之中。溫建北下意識朝自己孩子的房間看去,一人一張書桌,桌上書架上全是他們的私人物件。

  天差地別的對待。

  他之前怎麼沒注意到。

  溫眠是來通知他們,而不是請求同意。

  第二天是周末,她一大早就出去了,來到學校附近的小區,拜託保安給房主打了電話,而後又去看了房。她目前只租得起地下室,條件自然不會好,但因為上輩子沒少住過這種地方,她大概看了沒什麼致命問題就同意簽合同了。

  她目前只能付得起一個月的租金,心裡也做好了房東喊價然後艱難砍價的準備,沒想到房東看她瘦小的樣子,也不忍心抬價,加之這地一般也租不出去,一個月四百五也就同意簽約了。

  兩人都是爽快人,簽了合同,溫眠也很快付了第一個月房租。

  房東離開,溫眠在這個小小的地下室發了一會兒呆。

  她沒感嘆生活不易,她相信自己不會在這個地方待很久,她只是突然想起了鍾遠。

  昨天她拆開信封,數了數,共有十張紙幣。

  想起他生活並不富裕的樣子,溫眠拿著錢,有種想哭的衝動。

  溫眠再次回到伯母家。

  她在這裡東西並不多,最重的書本都在學校。早上她用書包帶了一些過去,如今剩下的不過是一些衣物與日用品,一個中號的紙箱便也裝完了。

  溫秀一直在旁邊看著她收拾,半晌才問:「真決定要搬出去?」

  溫眠:「嗯。」

  「你怎麼養活自己?生活哪有那麼容易?」溫秀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關心溫眠,她確實決定溫眠像是外人一樣住在她家,可是等溫眠走了,她便是家裡受壓迫的人。

  「總之不會比現在更差了。」溫眠背上書包,抱起箱子了,乾脆地離開了。

  溫秀一直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

  一路都沒有碰到認識的人,溫眠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很久才回到她的小天地里。箱子裡的東西看著不多,但是抱久了也很累,加上她腳傷還未痊癒,前進的速度就像是蝸牛一樣,慢吞吞的。

  但即使是蝸牛,也是一個目標堅定的蝸牛。

  小天地里空空如也,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外什麼都沒有。溫眠放下東西,又急忙出去買些生活必需品。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才把急需的東西買了,溫眠休息一會兒開始打掃衛生。因為是自己住的地方,她打掃地格外用心。

  一直忙到了晚上才算搞定,此刻她已經累得不想再動了,還好下午機智地買了塊麵包,現在拆開安靜地吃著,又找了個本子,將今天的花費都寫了上去。

  加加減減算下來,最後她只剩下三百二十七塊錢,加上飯卡里三百塊錢的伙食費,全身上下不過六百塊多一點。

  她還沒找到工作。

  溫眠擔心但不焦慮,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她肯定並確信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當年十六歲的小溫眠熬過來了,現在具有三十歲靈魂的她,更加不怕困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