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自從那晚鐘遠抱著她後,溫眠一連幾天都沒見著他。
又過了幾天,寒假結束,溫眠又過上了每天上學的日子。報導那天,老師指揮著班上學生去辦公樓搬書,溫眠見班上混亂,想了想安靜了離開了教室。
她去了高一的教學樓,找到鍾遠的班級。
「他不在。」顧懷回答了溫眠的問題。
他們站在走廊上,進行了簡短的交流。
「這幾天你有沒有見過他?」溫眠又問。
顧懷搖了搖頭:「他每天不是要打工嘛,哪有時間和我們一起玩。」
溫眠看著顧懷淡定的神情,頓時明白了顧懷還不知道鍾遠的事情。
「如果你見到鍾遠了……」溫眠說到一半又搖了搖頭,「算了,打擾了。」
這幾天她一直打不通鍾遠的電話,給他發消息他也只回了一句沒事。
但是溫眠怎麼可能不擔心。
時隔幾個月,溫眠再次來到這個混亂的城中村。
早春時節,微風中仍帶著寒意,當溫眠踏入這片區域,又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街道是記憶中髒亂的樣子,周圍路過的人形色匆匆,麻木而冷漠。溫眠尋著記憶中的模樣,找到鍾遠的家,敲門,久久得不到回應。
「人不在。」對門鄰居正好出來,隨口說了句,「那人都是深夜才回來的。」
溫眠愣了一下:「謝謝。」
鄰居很快走了,溫眠一直站在樓道處等著,從下午等到了晚上,因為怕錯過鍾遠,加上不熟悉附近的地形,她也沒有去吃晚餐。下午光線足夠時她還能看看新發的教材,後來夜晚來臨,她便獨自發著呆。
最近太亂了,她快要不懂自己的心了。因為鍾遠的事情,這幾天她都沒空瞎想別的,比如自己重生的意義。她的心思都放在了鍾遠身上,雖然他並未多說什麼,但是溫眠覺得他的日子並不好過。
華天成想要他回答,自然有的是辦法,鍾遠如何能抵抗?
更何況上輩子鍾遠最後還是回到了華家。
八點一刻,鍾遠帶著滿身疲憊回到了家。他如同往常走進樓道,沉默上樓,而後便看到蹲在自己家門口的小小身影。
他的腳步一下就頓住,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道身影上。
溫眠百無聊賴地等著,聽到腳步聲第一時間抬頭,一見自己等的人回來了,頓時露出一個微笑:「鍾遠!」她軟軟的叫著他名字,身體卻沒動。
「你怎麼來了?」鍾遠平靜地走了過去。
溫眠卻不回答他的問題,她仰著臉,伸出自己的手:「腳麻了,拉我一把。」
「……」鍾遠目光沉沉看著溫眠。
「快點啦!」溫眠卻好像沒看到他深沉的目光,嬌軟催促著,就像過去的很多日子裡,他滿身寒氣,她卻總是笑著朝他跑過來。
像是能融化冰川的小太陽一樣。
鍾遠伸手拉了溫眠一把,又微微俯身,陪著這動作,一下將溫眠面對面抱了起來。溫眠猝不及防之下小聲啊了一下,腿下意識夾住他的腰,又因為這個動作感受到小腿木木麻麻的感覺,使不上勁,兩腿自然而然滑下。
鍾遠的手下意識去扶,正好握住她的大腿。
而她也摟住了他的脖子。
真是個糟糕的姿勢。
溫眠下意識把臉埋進他的脖頸處,像是鴕鳥一般,可可愛愛。
鍾遠輕輕笑了一下,就著這個姿勢,騰出一個手拿出鑰匙,開門,抱著人進來後又用腳把門關上。
嘭的一聲,四周再次安靜下來。
溫眠感受到他走路的動作,以及胸膛微微震動的頻率。她閉著眼,視線一片黑,聽覺卻愈發靈敏。她聽到他放下鑰匙,又跟著放下手機,最後他停下腳步,微微彎腰。
溫眠感覺自己要掉下來了,摟著他脖子的手使上勁,下一秒鐘遠的笑聲傳了過來。
家裡明明很安靜,他偏偏故意壓低了聲音,帶著氣音在她耳邊笑:「不願意下來?這麼喜歡我抱著?」
溫眠聽到這話立馬睜開眼睛,發現鍾遠已經走到了沙發邊,正俯身要把她放下來。她頓時反應過來,鬆手松腿,跳到了沙發上,緊接著又慢慢挪到沙發的另一側,離鍾遠遠遠的。
「才不是,你不要亂講。」她小聲嘟囔反駁道。
鍾遠也不介意,自己在沙發坐下。安靜坐了幾秒,鍾遠又朝溫眠招手:「過來,跑那麼遠幹嘛?」
溫眠:「我喜歡!」
鍾遠看了溫眠幾秒,就要起身坐過來,溫眠下意識阻止:「你你你過來幹什麼?」
她平時真沒這麼慫,只是剛剛一下大膽起來,現在整個人都處於不好意思的情緒中。
重生回來,臉皮倒是越來越薄了。
反駁沒用,鍾遠已經坐了過來,只給溫眠留了一小塊地盤。溫眠守著這一小塊地盤,看起來有點委屈巴巴的:「你怎麼回事,以前恨不得離我遠遠的。」今天倒像是變了個人。
「所以以前你仗著我不碰你三番兩次挑釁我?」他側頭笑著問了句,溫眠剛想說話,又被鍾遠下一句話打斷,「可我不是說過了麼,我不會放開你了。」
剛剛漫不經心的笑意被眼下認真的神情取代,溫眠看著他側臉的輪廓,覺得幾日不見他成熟了許多,褪去了青澀,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堅定的氣質。
「你這幾天還好嗎?」溫眠突然問道。
她不是故意要轉移話題,只是看著他不經意間透出來的氣質與神情,溫眠總覺得他這段時間一定經歷了很多事。
「還行。」他雲淡風輕道。
溫眠眉頭微皺,湊到他面前打量著他。他抬眸,目光懶洋洋看著她:「看什麼?」
溫眠直接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頭,哪怕現在他輕鬆地坐在這邊,眉頭卻一直皺著。她輕輕撫著,想要撫平他的煩惱,半晌她輕輕說道:「你看著很累。」
鍾遠一下抓住溫眠的手腕,隨後他的臉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肌膚相觸時,兩人都情不自禁顫了顫。溫度交融,竟帶著別樣的親密,透著安心的味道。溫眠感受他臉上滾燙的溫度,心想外表冷漠的男生,竟有這樣熱烈的溫度。
兩人安靜靠了一會兒,溫眠的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她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過飯,於是她湊到鍾遠面前:「你聽到我肚子叫了嗎?」
鍾遠:「肚子餓了?」
「我肚子說,它喜歡你。」溫眠湊到他耳邊,「看在它這麼喜歡你的份上,給它做點好吃的唄!」
鍾遠一下睜開了眼睛。
十分鐘後,溫眠和鍾遠坐在不遠處的桌子上,每個人面前擺著一桶泡麵,香辣的氣息很快蔓延整個屋子。
「你也沒吃呀。」溫眠用叉子慢慢攪拌著,「是不是我沒來,你就不吃了。」
「……」鍾遠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不好好照顧身體,得了胃病怎麼辦?」溫眠嘟囔了一聲,倒也沒繼續說下去。
他們安靜地吃完了這頓簡單的晚飯,鍾遠將桌面收拾乾淨,緊接著道:「不早了,送你回去?」
「我還有問題沒問呢。」溫眠老老實實在座位上坐著,吃完她開始犯懶,靠著椅背不想動。
鍾遠走到她身邊,靠著桌子,俯下看她:「想問什麼?」
溫眠:「有什麼是我不能問的嗎?或者你挑一些你覺得能講的說給我聽唄。」
「沒什麼不能講的。」鍾遠手環胸,「問吧。」
「你爸這幾天還有找過你嗎?」
「有。」
「他有逼你什麼嗎?」溫眠又問。
這次鍾遠沉默了一會兒:「有。」
他忍不住回憶起之前。
在華天成出現的第二天後,他手上的許多工作都被人取代,甚至連便利店的兼職都被人取代。鍾遠並不驚訝華天成會知道這些,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又遇到了華天成。
華天成開著他的豪車,停在鍾遠面前:「你現在還可以改變主意。」
好言相勸沒有用,華天成開始動用強硬手段。
鍾遠冷著臉,並不妥協。
華天成卻好像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曾經也像你這般倔強,但後來我發現我錯了,你什麼都不是的時候,你所珍愛的東西,一個都護不住。」
「你越堅持,越能體會到無能為力。」
鍾遠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難得空閒,無事可做,無地可去。
茫然的時候他進了一家書店,偶然買了有關代碼程序的幾本書。他知道華天成不會讓他再找到工作,他不得不另做打算。他隨意翻了幾頁,總覺得那上面的知識十分熟悉且簡單,他又上網,足跡遍布各大論壇,在吸收知識的時候總覺得遊刃有餘。
仿佛這些都難不倒他一般。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仿佛只要他願意,他能寫出更多更難的代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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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不回去?」鍾遠進屋前,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溫眠擺擺手:「等我要回去再叫你。」
鍾遠看她一臉自在,沒多想便也進了房間。總歸他已經不對她設防,她留下來他也是覺得開心。他如同往常坐在電腦前,心情卻與往常有些不同。
房間不隔音,他能聽到客廳細碎的動靜。
她輕聲背單詞的聲音,她走來走去的聲音,她敲門的聲音。
鍾遠一下回神:「你要回去了?」
轉頭,卻看見溫眠端了一盒水果進來。
「哪來的水果?」他問。
「早上洗好放書包里,結果忘記吃了。」溫眠剛剛又去洗了一遍,這會兒是進來跟鍾遠分享的。她把水果端在鍾遠面前,目光下意識看向他的桌面,看到了他桌上一堆計算機相關的書。
她的手下意識一抖。
鍾遠伸手撈個空,好笑道:「不給我吃?」
「……」溫眠這才反應過來,直接餵了他吃一個,一下安撫住了鍾遠。
「你在看這些書嗎?」溫眠跟鍾遠閒聊著,她記得上輩子第一次見面,鍾遠跟她說,他是一個程式設計師。
那時她還覺得他是天之驕子來著。
「總要為以後做打算。」鍾遠神色淡淡,溫眠又餵他吃了一顆草莓。她這樣貼心,倒是把人寵壞了,鍾遠懶洋洋坐著,也不主動拿水果,非要人餵到嘴邊才吃。
溫眠餵得自然,沒注意到這些,她看著他電腦屏幕上的代碼,讚美道:「好厲害啊,我都看不懂。」
鍾遠猶豫了一下,突然說道:「有時候我覺得這些知識很熟悉。」
溫眠嗯了一聲,並不驚訝,因為他上輩子就是技術出身,這些應該都難不倒他。幾秒後她才反應過來,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怎麼會牽扯到這輩子來。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
鍾遠果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正常人不是都會驚訝一番嗎?」
溫眠心裡一緊,想要解釋什麼,卻被鍾遠接下來的話震到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隨意又似乎帶著深意:「有時候我又覺得你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