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鍾遠點到為止,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從他第一次見到溫眠開始就產生了。為什麼那麼多女生,他卻對溫眠一人格外特別。他自己也說不出理由,只是心底下意識想要保護她,不讓她受任何一點委屈。
他有時也會覺得很迷惑。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鍾遠起身關上電腦,跟著溫眠一起走出房間。
溫眠收拾好自己的書包,跟著他一起出門。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出了樓道,在昏暗的街道並肩慢慢走著。巷子裡很遠才有一盞路燈,深藍色的夜幕上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夜晚顯得有些落寞。
「小心。」鍾遠出聲,拉了溫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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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眠回過神來,低頭看著面前的小水坑,她剛剛差點一腳踩了進去。這時她聽到耳邊傳來輕輕一聲嘆息,下一秒旁邊的那人微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輕輕鬆鬆,仿佛並不費力氣。
溫眠熟悉他懷裡的氣息,手也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只是嘴裡卻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算了。」鍾遠看著前方的路笑,眉眼柔和,「看在你餵我草莓的份上,抱你一會兒。」
「怎麼草莓就可以收買你啊。」溫眠語氣嬌軟。不等鍾遠回話,溫眠繼續道,「那我第一次見面就給你塞個草莓,收買你!」
鍾遠輕笑:「第一次見面就喜歡我?」
「……」
溫眠有些不好意思將臉埋進他脖頸處,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鍾遠卻不放過她,笑道:「說話呀。」
「說什麼?」鴕鳥溫眠小小聲道。
「說喜歡我啊。」他道。
溫眠開始耍賴:「那我不好意思嘛!」
沒想到這招對鍾遠竟然有用,鍾遠笑笑沒再逼問她。
鍾遠抱著溫眠走出這狹窄的巷子,到了路口,人和車都多了起來,溫眠主動下來,不讓鍾遠抱著了。鍾遠沒堅持,和她一起走到附近的車站,坐上去學校的公交車。
車上並沒有什麼人,兩人選了後排的座位坐下。
「今天去報導了嗎?」溫眠問。
鍾遠搖頭,又道:「跟老師打了個電話。」
溫眠點點頭:「明天上課了,晚上早點睡啊。」
「我記得,你自己也睡得很晚吧。」鍾遠笑了一下。
「哎呀。」溫眠忍不住捂臉,「我已經努力改啦。」
他們隨意聊著,氣氛輕鬆愜意。公交車很快到達四中站,兩人下車,又沿著路邊慢慢走著。
「困難都會過去的,鍾遠。」溫眠的聲音在夜晚顯得溫柔繾綣,柔柔的仿佛溪水拂過心頭,輕易便拂去心頭的憂愁。
鍾遠點頭,又跟溫眠說了好幾句,才戀戀不捨道:「回去吧。」
他們在小區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
「那我以後還可以來找你嗎?」臨走前溫眠問了一句。
「當然。」
溫眠:「可是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呀?」
鍾遠懂了,伸手摸摸她的腦袋:「會給你報備行程的。」
溫柔的力道,讓溫眠笑得彎起了眼睛,好似月牙一般,眼中又仿佛追著熠熠星光。
她微仰頭看著鍾遠,他的溫柔與寵溺,讓溫眠覺得自己仿佛與鍾遠陷入了熱戀。她此刻感受到的便是男朋友的溫柔。
「快點回去吧。」溫眠細心交代,「好像要下雨了,快點回去吧。」
「明天見。」他道。
溫眠與鍾遠分別,很快就回到了家。她先去洗了一個澡,出來時發現外面下起了雨。她有些擔心地鍾遠發了消息:你到家了嗎?
鍾遠:馬上。
溫眠:回家先洗個澡吧,不然很容易著涼的。
鍾遠:不會。記得早點睡。
溫眠沒再回,怕他在路上還要繼續和她發消息。她看著還有些時間,便坐在桌前開始背單詞,半個小時後她收好書準備睡覺,也收到鍾遠到家的消息,安心的睡覺了。
第二天是開學第一天,溫眠假期一直堅持早起,去上課時精神奕奕,與周圍一眾懨懨的同學相比,簡直可以說是容光煥發。
「果然是學霸!」一臉睏倦的葉晴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溫眠擺擺手,不認學霸兩個字。如果認了學霸兩個字,她就無法心安理得在學校去找喜歡的人了。在去找鍾遠的路上,溫眠頭頭是道分析著。
她很快走到鍾遠的教室外。
顧懷站在走廊上吹風,正好與溫眠聊了起來:「來找鍾遠?」
「嗯。」溫眠點頭。
兩人一起朝教室內看去,顧懷說:「他在睡覺。」
明明昨天叫他早睡了,估計又沒聽進去。溫眠心裡誹謗一句,嘴上道:「那讓他睡吧,我回去了。」
「別。」顧懷喊住溫眠,「來都來了,不和人說一句話?」他帶上打趣的語氣,顯然對於兩人的關係了解得七七八八,也不知道鍾遠是怎麼和他講的。
顧懷讓溫眠在外面等著,自己跑去教室喊鍾遠。
「他都睡一個早上,也該出來活動活動了。」顧懷是這樣找藉口的,「要是讓他知道你在他睡覺的時候來找他,醒了說不定得後悔呢!」
溫眠想了想,便在走廊外站著,沒一會兒,鍾遠走了出來。再往教室內看去,顧懷對著她擠眉弄眼地笑著,仿佛在說,他才不做電燈泡呢!
鍾遠滿臉睏倦,走出來時的神情和夢遊差不多。他很快走到溫眠身邊,倒沒問溫眠為什麼來,而是直接說:「跟我過來。」
他走到走廊的盡頭,避開了背後熱烈的目光。
這裡清淨多了,還能聽見風颳過的聲音。這時鐘遠清醒不少,只是面色有些蒼白:「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事,就是中午想和你一起吃飯。」
溫眠剛說出來,鍾遠就笑了起來,接著他說:「好。」
溫眠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傻乎乎的,明明這些都是可以在手機里說的,她卻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匆匆跑過來找他。而他笑著說好,無疑讓她心裡多了幾分甜蜜。
這大概就是心意互通的美好吧。
溫眠又賴在這裡跟他說了幾句話,眼見上課時間也要到了,她本打算離開,見鍾遠狀態不太好,又露出擔憂的神色。他面色有些蒼白,起初溫眠以為他只是沒睡好,但跟她聊了一會兒,溫眠總覺得他精神懨懨,嗓子也有點啞,總覺得像是病了。
她又想起他昨天回去時淋了雨,下意識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那上面的溫度讓溫眠一下皺了眉:「好燙啊,鍾遠你發燒了!」
鍾遠自己伸手摸了摸,不太能感覺出來,不過難受的感覺還是有的。
「我送你去醫院吧。」溫眠一臉擔心說著,鍾遠想要拒絕,被溫眠一臉堅定拒絕:「不行,萬一燒壞腦子怎麼辦?」
「燒壞你就不要我了嗎?」大概腦子真的迷糊了,鍾遠說出的話都不似平日裡的風格,溫眠無奈看了他一眼,「要要要,但是去醫院也是必須的。你班主任辦公室在哪裡,我們先去請個假。」
說做就做,溫眠拉著鍾遠就要走,被他拽著停了下來。
「我自己去,你好好上課。」鍾遠說,「又不是不知道醫院在哪裡。」
「這不一樣。」溫眠無奈。
最後兩人各退了一步,溫眠陪著鍾遠請假,又把人送到校門口。
「一定要去醫院哦,記得給我拍照。」她念叨了一路,鍾遠也不覺得煩,明明身體很難受,他卻一路帶著笑意。
「知道了。你快回去上課吧,已經遲到了五分鐘了。」
溫眠:「你看我也遲到了,不如……」
鍾遠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不許說。」見她果然沒有繼續說下去,像貓咪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乖巧極了,鍾遠情不自禁放柔了聲音:「好好學習,不許想我。」
說完大搖大擺走出了校門。
溫眠還在想著他剛剛的話,獨自嘀咕:「才不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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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遠走出校門,又強撐著多走了一段路,最終忍不住扶住一旁的樹。
跟溫眠說話的時候便覺得十分不舒服了,只是怕溫暖看出來一直強撐著。他覺得腦海里仿佛有把火熊熊燃燒,眩暈與疼痛交織著朝他襲來,他整個人仿佛要劈成兩半一般,意識昏昏沉沉,之後再無知覺。
鍾遠倒在街邊的樹下,幾乎下一秒,不遠處緩緩跟著的車提速開了過來,緊接著司機下車,將暈倒的鐘遠抱了起來,放進車內后座上。開車去醫院前,司機打了一通電話,只道:「小少爺在路上暈倒了。」
溫眠上了一天的課,一天都沒收到鍾遠的消息。她心裡嘀咕著,不會偷偷跑回家睡覺去了吧。之後嘗試給鍾遠發了消息,卻仿佛石沉大海一般,久久沒有收到回復。
一直到晚上,她按捺不住,給鍾遠打了電話,只是一直無人接通。她心裡念著這事,一晚上都沒有睡好,第二天一早就跑去鍾遠教室,同樣沒看到鍾遠的身影。
「你聯繫到鍾遠了嗎?」溫眠問顧懷,顧懷搖了搖頭,說:「他不是去看病了嗎?」
溫眠:「我給他發了很多消息,打了很多電話,可是他都沒有接。」
「可能一直在睡覺,沒看手機。」顧懷安撫溫眠,「你先別急,我給他打電話試試。」
顧懷也沒有打通鍾遠的電話。溫眠等了一早上,最後中午坐車去鍾遠家裡找他。她在他家門口敲了半天的門,最後是鄰居出來跟他說:「他昨天沒回來。」
「一天都沒有回來嗎?」溫眠又問一遍。
「我昨天一天都在家,沒聽過隔壁的動靜。」鄰居道,「可能有事出去了吧,你打電話問問吧。」
謝過鄰居後,溫眠給顧懷打了一個電話:「鍾遠好像不見了。」
她把自己這邊的情況告訴顧懷,顧懷想了想,說:「溫眠你先回學校,我去問問我們班主任,看他那邊有沒有消息。」
就在溫眠滿世界焦急找著鍾遠的時候,醫院某間病房內,華天成也忍不住質問醫生:「怎麼回事,不是說退燒,人為什麼還沒醒?」
安靜的單人病房,鍾遠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面色蒼白,身形比起之前消瘦許多,無聲無息躺在病房上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心疼。
「病人近日思慮過多,加上身體過度疲憊,多休息一下是正常現象。」醫生反覆解釋,終於讓華天成相信鍾遠不是身體出了問題,只是太疲憊了。
醫生很快離開病房,華天成的助理則主動去買晚餐,病房裡只剩下華天成和昏迷著的鐘遠。
「爸爸也不是想要把你逼這麼緊。」華天成在一旁坐下,眼中有惆悵,「倒是跟我年輕的時候一個樣……」
他徐徐念叨著,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身上。
不遠處的病床上,鍾遠眼珠微動,又過了幾秒,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平靜並帶著濃濃憂傷的眼睛。
像是山谷間終年化不開的濃霧,深沉而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