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婆……」
溫眠嘴裡的水一下噴了出來,滿臉受到驚嚇的表情。
這一聲老婆,從語調、重音和節奏各方面來說,都跟上輩子的一模一樣。那時候鍾遠就喜歡半夢半醒拉著她喊老婆,普通的兩個字在他嘴裡卻變成了撩人的鉤子,低啞的嗓音,微揚的尾音,附上七分的笑意,將一個冷漠男人的柔軟淋漓盡致展現。
那是鍾遠只會在溫眠面前展示的溫柔,帶著點孩子氣的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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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眠一直沒說自己很喜歡鍾遠這樣喊她,光是聽著這兩個字,她就覺得自己是他放在心上的寶寶。她雖然沒說,但後來被鍾遠察覺,他便擅作主張增加了喊老婆的頻率。
成熟中帶著孩子氣,溫柔中帶著清冷,這是年少時的鐘遠所不具備的層次感。
溫眠直接呆立在原地。
鍾遠處於迷糊中,這天降甘露直接讓他清醒了。
他不但清醒了,還回想起了剛剛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夢,他說的話。
那一切不過是下意識的動作,他對溫眠太不設防了,只要看著她的身影,他便升不起警戒之心,恨不得一下對她袒露所有的柔軟。
腦海里亂糟糟的,鍾遠故作鎮定地坐了起來,順便抹了抹臉。
老婆噴的水,真是讓人如墜冰窟,一個激靈就醒了。
病房安靜著,鍾遠隱隱能聽到走廊上傳來的走動聲,卻聽不到溫眠發出的聲音。他偷看了溫眠一眼,發現她整個人不自覺顫抖著,雙手都握著拳,拼命克制的姿態。
他一下抬頭,看到溫眠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像是觀察他的表情,又像是一點點描繪熟悉他的五官與輪廓。她並沒有露出失態的表情,可眼中分明泛起了水光。
一切不言而喻。
鍾遠在這刻就什麼都明白了,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過去,伸手要去碰溫眠:「老婆……」
不等他說完,溫眠一下後退了一步。
鍾遠的手直接撈了空。
他又喊了一句:「眠眠。」
很輕很溫柔的一句,溫眠差點沒繃住自己的眼淚。
語氣、神態和眼睛都騙不了人。
「我……」只說一句話,溫眠便哽咽了,她緩了緩,努力平靜:「我要求證一下。」
「好。」她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安靜片刻,溫眠開口:「天王蓋地虎。」
「……?」
鍾遠的眼中出現迷茫的情緒,能讓一個成熟穩重的大佬露出這般神色,也只有溫眠能做到了。鍾遠沉吟片刻,艱難答題:「我是華知遠。」
「……」
「我得解釋一句。」鍾遠揉揉眉心,頭痛,但還要解釋,「你那一句我知道,但下一句是什麼我真忘了。」
溫眠嘴角有笑意出現,很淺的一下,很快又被她壓住。
她心裡清楚,這個時候哪有什麼華知遠,他都還沒回華家。只是這事對她來說太重要了,她不得不反覆確認。
於是她又說:「塔吉河畔,賣身葬父。」
「……」還有啊?鍾遠撓撓頭,順著溫眠的意願湊了個四字格:「可憐小伙,身價五十,一見鍾情,以身相許,前世今生,再續前緣。」
他無奈攤手:「這樣可以嗎?我是理科生,真不會這些……」
還沒說完,眼前的人再也繃不住,直接哭了出來。眼淚順著臉頰大顆大顆落下,她委屈得像是個孩子,站在他面前拼命哭著。她哭得壓抑,克制著不發出聲音。鍾遠心痛無比,站起來輕輕攬住她。
「不哭不哭……」他語氣輕而溫柔,眼中竟也有些濕意。
溫眠回抱住鍾遠,終於放肆地哭了出來。
若是有人寵愛,才不會無聲壓抑著哭,在這個熟悉的懷抱里,溫眠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心。
在鍾遠面前,她不用做個懂事的小孩。
滿屋子都是她的哭聲。
「你明明是名牌大學生。」
「可是你現在數學卻還沒及格……」
鍾遠無奈笑了一下,這會兒都不知道被她發現多少自己早期的黑歷史了。他低聲哄著溫眠,終於聽到她說:「我還以為等不到你了嗚嗚嗚……」
「不會的。」鍾遠聽到自己溫柔的聲音,「我和你還有一個約定。」
上輩子確定了名分,這輩子怎麼都要過來和你好好過日子。
他們在初冬分離,經歷漫長的寒冬,最終在初春相遇。
街角的樹枝長出了新芽,公園的花含苞待放,月光灑下銀色的光,呢喃的安慰聲順著風,悄悄傳了出來。
月色溫柔。
……
第二天上課,溫眠是直接從醫院這邊趕過去的。昨天與鍾遠聊了太晚,在他床邊支了一個簡易的床,就這樣湊合過了。
主要是委屈鍾遠睡在那小床上了。
溫眠起得很早,因為路程遙遠,來不及像平常那樣繼續背單詞,匆匆洗漱一番便要離開。鍾遠也跟著她出了病房。
「我也是學生。」看到溫眠疑惑的目光,鍾遠解釋道。
「我知道。」溫眠點頭,「可你不是在生病嗎?」
「我已經好了,不信你摸。」
他俯身,臉湊到溫眠面前。溫眠一臉認真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好像是不燙了。」溫眠放心了,繼續朝外走去。鍾遠直起身,落後溫眠一步,嘀咕道:「以前你都會再親我一口的。」
「……」
溫眠裝作沒有聽到,繼續道:「你有這麼愛學習的嗎?我看你上課都在睡覺。」
「……」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在病房睡不是更舒服嗎?」
「不聽我也會。」
「你知道自己的成績排名嗎?」
「那不是我的真正水平。」某人理直氣壯地回道。
溫眠笑著搖搖頭,不再繼續問下去。
只是沒想到鍾遠會介意這個問題,一直到學校,他突然道:「你要是不相信,下次考試我給你拿個第一。」
「別。」溫眠道,「你不要嚇人了,人家只會覺得你非法弄來了答案。」
鍾遠笑:「所以你相信我有考第一的實力了?」
「……」套話第一名。
逗完溫眠,鍾遠心情頗好地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顧懷這次比他來得早,打招呼道:「你怎麼又來啊?」
「我畢竟是個學生。」鍾遠不緊不慢。
旁邊有個男生笑了一下,隨口道:「我怎麼記得昨天也有這對話啊?」
「不是,你不生病嘛!」顧懷道,「看你臉色挺好的,病好了?」
鍾遠嗯了一聲,顧懷不再繼續說話,埋頭寫著什麼。剛寫幾行,顧懷突然抬頭:「你試卷改了嗎?」
「什麼試卷?」
「上周數學隨機考試,早發下來讓我們先修改,今天隨機點人上台講評。」
鍾遠根本不記得這事了,別說不知道試捲去哪裡了,他連數學老師長什麼樣都忘了。
於是他淡定哦了一聲:「不會叫到我的。」叫到也不怕。
顧懷迷茫而疑惑地看了鍾遠好久,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自信。之後顧懷不再管他,低頭抄著剛剛借來試卷上的正確答案。他倒不是怕數學老師,主要是這老師愛請人去他辦公室喝茶,顧懷嫌丟人,這種事能免則免。
第一節課便是數學課。
老師踩著鈴聲走進教室,這次他只帶了一張試卷,這節課的教學任務十分明顯。班上的同學都覺得壓力大,紛紛低下頭不與他對視。有些機靈的同學知道老師只會點一次名,紛紛在簡單題舉手,自告奮勇要為大家講解。
真是一群小機靈鬼。
老師看破不說破,等到了難題時,班上又是他意料中的安靜。
自習課都沒這麼安靜過。
他的目光在班上掃視一圈,正準備點個同學上來講題,下一秒他與鍾遠的目光,對視上了!
鍾遠在上課前就找到了自己的卷子,卷面空得慘不忍睹。鍾遠對著這張卷子回憶很久,實在想不起自己是真不會做還是懶得做。後來隨著一題一題講下去,鍾遠又順手翻翻課本中的概念,高中的那些內容也慢慢回憶起來。
都挺簡單的,那他應該是懶得做。
鍾遠向後靠著椅背,輕鬆愜意,仿佛運籌帷幄的大神。
然後他與老師的目光對視了。
鍾遠自然不怕老師的目光,淡定地回望,於是他被老師驚喜地點名了。
「不錯。」老師誇了幾句,「鍾遠上來給大家講講題。」
班上同學反應各異,顧懷在一旁捂嘴笑,他可是知道鍾遠的水平,怎麼可能做得出來。笑過之後,他本人還是很仗義的,舉手道:「老師,鍾遠最近生病了。」
「試卷上周就發了。」老師說了一句,考慮到學生的身體:「你病好了嗎?」
「好了。」鍾遠平靜地走上講台。
顧懷:「……」兄弟救不了你了。
大家安靜地看著鍾遠走上講台,將一米七左右的老師襯得嬌小無比。老師輕咳一聲,默默走下了講台,隔得遠遠的,在門口站著。鍾遠不慌不忙地從粉筆盒中拿出一根新的粉筆,顧懷注意到不少女生都牢牢盯著鍾遠的手。
被大家注視的鐘遠維持住了他一貫冷淡的表情,拿到粉筆後不緊不慢在黑板上寫下三道列式,然後放下粉筆,平靜地轉過來看向大家,氣場全開,語氣不緊不慢:「哪一步不懂?」
「……」懂、懂了。
全班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