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當然不是一場夢。

  溫眠從鍾遠身上下來,同時把他拉了起來:「跟我來。」

  鍾遠沒多問,乖乖跟在她的身後。

  屋內並沒有開燈,月光透過客廳的窗戶照進來,投下一地溫柔的銀光,也照亮他們前進的路。臥室很暗,不過沒什麼大件家具,他們一路通暢地走到了床邊。

  

  「你睡這邊。」溫眠指揮道。

  鍾遠站在床邊沒動:「我不是這個意思。」

  溫眠直接把他按在床上,「別多想,好好睡覺,我一直都在。」

  鍾遠拗不過她,在床邊的這側躺下。他並未霸占很多位置,反倒睡在最邊緣的地方。溫眠從另一側上床,慢慢挪到他的身邊,然後伸手抱住他。

  「別怕,鍾遠。」她出言安慰,聲音在安靜溫柔的夜裡透出幾分沉靜的味道。

  鍾遠沒說話,他伸手緊緊抱住了溫眠。

  晚上睡不好的人變成了溫眠。

  她心裡記掛著鍾遠,反倒沒了睡意,不過她也不吵人,閉著眼睛躺在他的身邊,思緒紛飛。

  夜慢慢過去,看不見時間的具體流逝,夜便顯得愈發漫長。不知道什麼時候,溫眠感覺身邊的人呼吸一緊,身體瞬間僵硬起來。

  大概是做噩夢了,他透出不安的情緒,仿佛在掙扎,卻始終沒發出聲音。溫眠顧不上多想,翻身抱住他,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哄著。

  「我在的,不怕啊,眠眠在的。」

  她一連說了幾遍,感受到懷裡的人逐漸放鬆下來。不等她鬆口氣,黑暗中響起一道不確定的呼喊:「眠眠?」

  嗓音帶著一點點的啞,還有幾分惺忪的茫然

  「嗯,我在。」溫眠的臉貼著他的臉,安靜的夜裡彼此抱著感受對方的溫度,「夢裡都是假的。」

  「我抓到你了。」他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第一次抓到你。」

  溫眠聽了這話覺得有些心酸,她抵著他的腦袋,輕聲呢喃:「嗯抓到了,再也不會消失了。」

  她終於明白,她的離開給他留下了什麼。

  那天凌晨,他們抱著又說了很多話,最後兩人迷迷糊糊睡去,沒有人再驚醒。

  早上六點左右,鍾遠先睜開了眼睛。

  他感受到一點重量,有人半趴在他的身上,雙手雙腳纏繞著他,就像藤蔓一般,旁人覺得窒息,鍾遠卻覺得心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枕邊的人。意識慢慢回籠,他想起昨晚的事,也記得幾次驚醒她輕柔的安慰。她的身上有股讓人安心與平靜的味道,鍾遠抱著她,心中不再彷徨不定,難得睡久了一些。

  不多時,溫眠也醒來。初時她仍有些睏倦,手卻先于思想有所動作,輕輕覆在他的腦袋是,嘴裡呢喃:「不怕。」

  「嗯。」鍾遠好心情地應了一聲,下一秒溫眠立馬睜開了眼睛:「你醒了?」

  「我睡得很好。」他翻身抱住溫眠,難得的好睡眠讓他整個人明亮起來,全身透出懶洋洋的氣息,「謝謝老婆。」

  人一放鬆,說話就沒過腦子,親昵時喊的稱呼脫口而出。

  鍾遠很快反應過來,他知道現在的溫眠不太喜歡這稱呼,正想解釋一番,沒想到溫眠卻回了他一句:「不用謝。」

  鍾遠一愣,半撐起身來,低頭打量溫眠。

  溫眠瞥了他一眼,動作也透著慵懶:「怎麼了?」

  「我開心啊……」鍾遠又深深抱了她一下。

  溫眠摸著他柔軟的頭髮,心裡想著,睡眠的事還沒解決。

  起床後,兩人各自收拾去上課。白天在學校,兩人交流並不多,鍾遠大概是怕影響到溫眠,並未頻繁過來找她,倒是每隔一段時間會過來看看,確信人就在眼皮底下,而後安心離開。

  等到下午放學,再過來把人接回家。

  兩人並不算低調,溫眠卻沒聽到什麼傳聞。後來自己才想明白,四中並不是什麼省重點,對學生疏於管教,裡面的學生什麼八卦謠言沒聽過,同住一起的事情並不值得他們大驚小怪。

  更何況也沒人知道他們住一起。

  溫眠想明白後每天都安心學習,她自制力不錯,在家裡也能專心學習,因而在鍾遠搬過來時她便沒在自主去學校學習。鍾遠有時會帶書回來跟著她一起看書,大部分時間則是抱著電腦在客廳坐著,一副認真工作的模樣。

  溫眠初時擔心鍾遠的成績,後來看他淡定又自信的神態,也不再多說,總歸他也是重生回來的人,心理年齡更是比她大。但是再大的人偶爾也需要別人照顧,比如催他睡覺。

  每天一到十二點,溫眠噔噔噔從臥室跑出來,叉腰站在他面前:「大總裁,睡覺啦!」

  聲音軟綿綿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尤記得溫眠第一次過來喊他睡覺的時候,鍾遠還在推脫:「再等一會。」

  「那你睡沙發吧。」溫眠直接回房。

  鍾遠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我可以跟你一起睡?」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溫眠輕哼了一聲,又聽他喃喃自語:「我以為只有昨天……」

  她眉尾一揚,偏淺的眼瞳在燈光下顯得很亮,猶如琉璃一般:「所以你今天不打算睡了嗎?」

  ……

  鍾遠立馬合上電腦,站起身來:「剛好有些困了。」

  一分鐘後,兩人一左一右躺在床的兩側,規矩而安靜。

  剛剛說困的人清醒躺在床上,半點睡意都沒有。溫眠知道他沒睡,側過身來看他。昏暗的光線中,隱約能看見他的輪廓,淺淺的呼吸傳過來,清淡的香氣也在不知不覺中影響著她。

  「剛開始都有些難熬。」她道。

  「嗯。」

  「我會陪著你的。」

  「你在我身邊就好了。」他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又收回去,語氣平靜,「不用陪我一起熬夜。」

  「不,我不困。」

  半個小時後,鍾遠看著溫眠睡眠的面孔,忍不住輕笑一聲。

  她的呼吸輕淺而有規律,睡著時乖巧得像只貓咪一樣,鍾遠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老婆晚安。」

  而後他默默看著天花板發呆,耳邊是讓人心安的呼吸聲,他不知不覺也沒了意識。

  睡覺前兩人各占一邊,睡醒時便變成了互相纏繞的親密姿勢。

  半夜時分溫眠並沒有醒,但大概知道鍾遠似乎有被驚醒,下意識就伸手抱住他,哄沒哄她也不知道,反正鍾遠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朝氣從內而外透出來,又是一個是帥氣的青春少年。

  溫眠日常學習之餘會上網查些助眠的小妙招,她一路看下來,覺得鍾遠還差了一點運動。

  總結下來就是十幾歲的少年滿身的精力,不消耗,晚上躁動得睡不著也不奇怪。雖然鍾遠並不是因為躁動而失眠,但總歸運動是一個好辦法。

  下午時分,溫眠把鍾遠約到了學校操場上。

  「我今天要把你的精力榨乾!」溫眠握拳,信心滿滿說道。

  鍾遠並不熱絡地哦了一聲。

  「你那什麼表情啊……」溫眠不滿意他的反應。

  「又不是我想像的那樣。」鍾遠嘆了口氣,不過他也沒多想這種事情,很快轉移注意力,自顧自把外套脫了,丟到一旁的看台上。

  「你跟我一起跑。」鍾遠活動一番,突然回頭看向溫眠。

  溫眠微抬下巴:「那當然了,我可是來監督你的!」

  十分鐘後,操場上傳來溫眠懨懨的聲音:「不跑了……呼呼……我真的不想跑了嗚嗚……」

  她耍無賴一般抱著鍾遠的胳膊,身體大半重量都在他身上,如今近乎走的速度也是靠著鍾遠的帶動下才勉強運動著。

  她實在沒想到自己的身體這麼弱。

  「不是要榨乾我嗎?」鍾遠好笑看著她虛弱的模樣,這點運動量還算不上他熱身。

  「跑不動了……」

  「那跑三圈好不好,還有半圈就結束了。」

  「嗚嗚嗚……」

  鍾遠沒轍,妥協:「好好好,不跑了,不過不許坐,跟著我走一圈。」

  不跑就好!溫眠鬆了一口氣,扒著鍾遠走了一圈。

  「你體力太差了。」鍾遠嘆了一口氣,「還好你提醒我了。」

  以後必須好好監督她運動!

  溫眠:「嗚嗚嗚……」

  後來的時間,溫眠坐在看他上,抱著他的衣服看著他繼續跑步。

  橙黃色的夕陽染紅了大半片天空,操場上奔跑著的少年,像是踩著風一般,矯健而靈活。他一圈一圈跑著,仿佛不知疲倦。他仿佛追著光,迎著風,一路向前,唯有經過溫眠時,才稍駐足,與她對視,看她微笑對他加油。

  當晚,跑了十幾圈的運動健將精神飽滿地躺在床上,心裡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要加大運動量。一旁的運動廢材已經安穩地睡著了。

  她睡得很香,仿佛什麼都吵不醒她一般。鍾遠有些好笑地看著這一切,他看著她的睡顏,千百遍細細描繪她的輪廓,仿佛永遠不會厭倦。

  最後他輕聲道:「晚安,老婆。」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白天溫眠都沒有收到鍾遠的消息,一到下午就接到鍾遠的電話。

  溫眠接起:「我還不想這麼早吃飯。」

  「想什麼呢寶貝。」他的聲音溫柔多情,「我是喊你來跑步的。」

  「……」

  溫眠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操場。

  鍾遠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身運動服來,白色的運動服,服帖地穿在他身上,襯得身高腿長,背脊挺括。衣服的拉鏈並未拉到嘴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他在操場的入口等著溫眠,等她走到身前時,立刻彎唇笑了:「怎麼懨懨的?」

  「我腿好酸啊。」

  「不要泄氣。」他摸摸她的腦袋,給她鼓勵,「今天又是想要被眠眠榨乾的一天呢。」

  溫眠:「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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