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初第二天再去陳執家,除了覺得那個轉門走得很順暢,景桐小區的路愈來愈熟悉,還覺得安全門上【101室】的按鈕也熟悉了。
這是身為人的一種能力。
門鈴響了許久,仍然沒有人開門。
林初今天是放學後立馬往這邊跑的。這個點……從七中坐公交應該也不能到家。
至少要到三十分才能到。
林初蹲在地上,托住腮,她蹲的地方前方沒有任何遮擋物,夕陽整個鋪在她臉上。白淨的臉通紅,她有些睜不開眼,乾脆閉上眼睛。
耳機里純正發音的英語聽力練習題播放,林初慢慢做起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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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執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女生像小動物一樣小小一隻蹲在地上,頭髮毛茸茸,整個人在落日橘紅下,暖暖的色調。
他走近,聽到她低聲在說什麼。沒有發覺他。
陳執難得耐心好,就等在一邊,聽了一會聽出來了。
這麼愛學習?
他偏頭,蹲到她身邊。
林初聽到一半,隱約覺得身邊多了個人,慢慢睜開眼,猝不及防撞入一雙眸。
在落日餘暉下,他的眸不再漆黑一片,但眼底的情緒仍舊涼薄,連陽光都化不開。
陳執站起身,將門打開。
林初跟進去。
一進門他就回了臥室,不知道在做什麼。林初將準備好的書本放到書桌上,東西擺整齊,她將目光鎖定在拉上的窗簾上。
身後有動靜,陳執出來了。
林初輕問:「可以把帘子拉開嗎?」
「隨便。」他去飲水機那接了杯水。
林初走去拉窗簾,厚重的窗簾慢慢移動,窗戶外的風景落入眸中。
落日餘暉毫不吝嗇地普照這座庭院,圍牆上淡粉色的花像被塗了胭脂,嬌羞地綻放身姿。
從左側的圍牆一路熱情蔓延,到了正對窗戶的一面圍牆變成了淡紫色的花,纏繞著牆中間的鐵門。
再旁邊是林初站的位置的視角盲區,看不見了。
但是只是眼前的風景就足夠了。
這是林初一直幻想的家。有個小院子,圍牆上種著花,牆下的花壇里種菜,右半邊的院子最好可以搭起葡萄架。
不過他這的花壇里只有土和雜草,也沒有葡萄架。
他應該沒管過,庭院美得自然,牆上枯掉的草痕跡明顯,襯得活物更加生機盎然。
「你家真好看。」林初由心地說。
陳執坐到窗戶里,聽到她說的話沒意味扯了扯嘴角,「沒什麼區別。」
林初看一眼他,沒說話。
好一會,林初坐到椅子上,輕聲說:「我們開始吧。我整理了一些題目,你先做一下,我看你需要從哪裡學。」
回應她的是他的嗤笑聲。
陳執胳膊搭著膝蓋,頭低著在笑,黃色的發自然垂著,隨著他笑得幅度晃蕩。
他笑夠了,後腦勺抵著窗框,微抬下巴看她,「真純假純?」
林初眸光微閃。
他不看她了。也不理她。
林初抿抿唇,好一會問:「你不學習嗎?」
「不學。」
她一噎,「那你叫我來這……」
他扭過頭,黑眸擒著她,「想叫你來就叫你來。」
「……」
林初放緩語氣,「但是,我都來了,你要不要試著學一下,不會的可以問我,我……」
他側眸,「你很喜歡學習?」
她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她需要一直學習,於是點頭。
他將窗戶開大了點,有風溜進來,攜著淡淡花香味。「為什麼喜歡?」
林初挺認真回答,「因為,可以讓我以後有更多的選擇。」
他勾起嘴角,沒情緒的聲音,「最後都是死。」
「……」他沒看她,側著臉線條流暢,林初緩緩說:「但是活著的時候,我想好好活著。」
陳執歪頭,眼皮抬起一道褶子看她,「是麼?」
林初覺得他好像有把自己剛剛那句話聽進去,便點點頭。
「那我們來做吧。」
「啊?」
他跳下窗沿,靠著書桌低眸看她,拖長音說:「及時行樂——」
林初反應過來他說的「做」是什麼意思,心提到胸口往後退身子,但後面就是牆,左邊是沙發扶手,右邊是他跟窗戶。
陳執俯身壓下頭湊近她,從眼神和語氣都冒著股邪氣,「躲什麼?」
林初搖搖頭,記得他們是「男女朋友」,於是很慢很慢地說:「我今天不方便……」
他直起身,坐回窗框裡,說:「這個藉口以後別用了。」
他的目光上下掃描,像能穿過她的衣服看到她的裡面,「遇到一些男的,會直接脫褲子驗。」
林初渾身一僵。
他表情和語氣都冷下來,「我說真的。」
瞧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他皺皺眉。
麻煩。
陳執看向窗外,散淡說:「以後離我身邊的人都遠一些。」
林初將他剛剛的話記在腦子裡消化,聽到這句,看他一眼,點點頭。
之後的時間,林初也不是很敢提起讓他學習的事,她也不敢離開,便找出新試卷開始做題。
一看到題目,林初的心慢慢沉靜下來。
陳執靠著窗框,夕陽不見蹤跡,尚有橘紅,他菸癮犯了,掏了掏口袋發現沒有,本來想去拿,轉身看到正在做試卷的她,動作頓住。
最後也沒抽菸。
……
林初一連幾天去陳執家複習,她期間有再提起教他學習的事,他不理不睬直接跳出窗戶。她有時趴在窗沿上,看到他坐在庭院另一邊的石桌上。
桌子旁邊的花壇里種了一棵橘子樹和一棵石榴樹。
他坐在那抽菸,除了裊裊飄蕩的煙霧,一切像副安靜的水彩畫。
林初之後又跟他提過,發現每次他都會出去抽菸,覺得好像是因為她,他才抽菸的,後面也不說了。
好像也沒那麼麻煩,但是,有些莫名其妙。
林初趴在書桌上想。
林初將一張試卷做完,準備放鬆眼睛,陳執從庭院翻進來。他進了臥室,再出來換了件黑色短袖。
「你要出門?」林初問。
他臉色不是很好看,隨口應了聲。
她問:「去哪?」
陳執看她一眼,「有事。」
林初靜靜看著他,沒再說話,站起身收拾書包。
他眯眸,「你幹嘛?」
林初:「回家。」
他倚著沙發扶手,眸子略涼,「你現在回家是不是要幫餛飩店?」
現在七點多,是要幫。
她點點頭。
陳執抬抬下巴,「試卷做多少了?」
「做完一張了。」
「想去玩麼?」他是在問,但是問出來的一刻自己得到了答案,說:「收拾好跟我走。」
林初:「……」
他不是第一次自說自話。
但是,出去玩……他朋友應該也在。
他之前不是說過要離他的朋友遠些嗎?
陳執已經往外走了。
林初不想回去幫林曲,也不想一個人留在他家……
她在門口等他回家的那天,結束後,他送她回家,臨分別前,他塞給了她一把鑰匙。是他家的備用鑰匙。
林初不是很喜歡獨自一人待在別人家,所以即使有鑰匙她也沒提前進來過,一般都是看著時間覺得他該回來了才開門進屋。
她實在不適應一個人待在他家。
林初最後看了眼試卷,快速收拾東西,背著書包跟他一起離開。
不禁想起那串備用鑰匙……他塞到她手裡的一刻,她是震驚的。震驚他居然就那麼把備用鑰匙給她了,沒有絲毫防備之心,也不怕她偷東西什麼的。
不過後來又想了想……
他家空蕩蕩的,值錢的大概就……沙發,以及牆角的幾箱子易拉罐啤酒?
……
計程車開了十幾分鐘,途中路過七中,最後停在一條有些破爛的街的街頭。
陳執帶她繞了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家店,牌子上閃爍的幾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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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執勾住林初的肩,帶她進去,指了指角落幾桌可以吃東西的地方。
「先去那邊吃點東西,等我回來。」
說完就走了。
林初坐過去,還沒坐下,看到靠牆角的一桌。男生和女生坐在軟沙發上激烈地擁吻。
女生染著紫色的頭髮,臉很漂亮但有些僵硬。
林初攥住衣角。
是當初李思巧雇來打她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