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林初站在餛飩店旁邊的店鋪前,抬手朝燒烤店的方向揮了揮。

  陳執站在燒烤店門口,手插著口袋看著她的方向。

  她揮個幾下胳膊,放下手,又看他幾眼,提著書包肩帶走回餛飩店。

  林曲在拖地,林初沿著一邊小心地走,「姑姑我回來了。」

  林曲聽到她的聲音停下動作,累的腰酸快直不起來。她一手撐著拖把,一手扶著背站直,「你高考什麼時候結束啊?」

  林初:「6月8號就考完了。」

  「啊——」林曲感慨,「那快了,難怪周六周日你們學校還要上課,那6月9號你就直接解放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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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眸光微閃,點點頭。

  林曲揮揮手,「行了,你上去吧。」

  她應了聲。

  洗漱結束,林初上床時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

  她平躺在床上,舒展四肢。閉著眼將英語聽力打開。

  聽了一會熬不過困意,她關了聽力,翻了個身,裹進被子裡,臨睡前瞄了眼手機,不經意掃到日期。

  5月27號。

  屏幕暗下,室內再看不清任何。

  林初遮住眼睛。

  還有11天……

  第二天,李思巧沒再騷擾林初。

  她惡劣的「交好友」攻勢僅一天結束。

  也僅僅是那一天,將某層窗戶紙捅破了。

  此時此刻,在空蕩的媒體教室,林初覺得她應該離開。

  聽這些沒意義,只會讓她心情糟糕,只會影響她的情緒讓她做題正確率降低。她就要畢業了,那些人可能一輩子見不到,她根本不需要在意她們的看法。

  可她挪不開腳。

  「一開始有謠言傳開的時候我還不信呢,沒想到居然是真的,感覺無法想像,聽說她以前在一中,成績還特別好,怎麼轉個學就變這樣了,你說她會不會後悔?」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誰逼她了?我們沒有義務做什麼,被傷害的是她自己,她有義務保護好自己,她有那麼多方法可以選擇,卻偏偏選了最差的。」

  「而且跟混混在一起,讓混混罩著,根本不是解決方法,你看看她天天學習成績上去了嗎?跟那種混混在一起,只會讓自己墜落,掉落到那個圈子裡,那個圈子裡都是些什麼人?都是社會敗類,她跟那種人交往,耳聞目染,能得到救贖嗎?只會越來越差,且不說那個男生會不會是什麼人渣,長得帥又怎麼樣,也只是社會底層的渣渣,也只能威武這麼幾年。」

  「他們不會真的那個了吧?」

  「當然了,不然混混為什麼罩著她?我跟你說,前幾天我看到李思巧了,化著妝,穿著低胸衣服,那個男的看起來比她大了有十歲,就在街上就把手往她那裡放,噁心死了……」

  「哪裡啊?」

  「無語,屁股啊。」

  「好噁心啊……不過李思巧我覺得她早就不是處了……只是沒想到林初……」

  「你這語氣,她怎麼就不能是那樣的人了?但凡是想好的,怎麼會選擇跟混混交往保護自己?還有昨天李思巧說去溜冰場的事,這擺明了在溜冰場見到林初了,那個溜冰場上面就是KTV,亂的不得了。」

  「不是你怎麼那麼清楚啊?」

  「你亂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去過那種地方?」

  「我也沒這麼說啊,哎呀,我沒這麼想你。」

  「哼,我知道是因為分班前我跟姚甜一個班,她們小團體就坐後排天天聊,搞得自己跟什麼大小姐一樣,多厲害似的。不過有的人就是喜歡被眾星捧月,就是會為了所謂的勢力跟社會上的混混苟且,走到哪都有人害怕她們,還有人為了有勢力巴結她們,她們當然樂意被人怕被人巴結,就覺得自己很有面子。」

  「姚甜?啊——當初就是她喜歡高源,但高源對林初有意思,不過林初當時剛轉學來,都不認識高源是誰。李思巧跟姚甜是好朋友,她們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感覺也不是真的在意事情真相,就開始針對林初,說林初是小三,當初只是個三角戀關係,誰知道現在會演變成這樣……」

  「你怎麼總把林初描述得那麼……就跟仙女似得,她難不成是你女神?我跟你講,她如果真是好學生,就不會跟混混在一起鬼混!我估計她跟混混在一起後,李思巧不敢動她,別人都怕她,她也很享受那種站在別人頭上的感覺。可悲,最後成了跟李思巧一樣的人。」

  「好複雜啊,好亂的生活,相比較感覺學習簡單多了……」

  「我也這麼覺得,說多了腦子都被污染了似的,感覺太糟糕了,我們別聊她們了,一點意義也沒有。對了,昨天最後一道大題我寫出了三種解法,你寫出幾種?」

  「三種?哪來的三種啊,我怎麼只寫出一種?」

  「就那麼寫出來的啊,等會回教室我跟你講講吧,你得請我吃冰淇淋謝謝我。」

  「好。請你吃兩支!」

  ……

  可悲,最後成了跟李思巧一樣的人。

  這句話一遍又一遍在林初腦海里循環。

  她怎麼就成了跟李思巧一樣的人?

  林初雙手攥成拳頭,指關節泛白。

  她想衝出去問問,她怎麼就成了李思巧那樣的人?她跟她們完全不一樣!

  ……可是她沒勇氣。

  兩個女生離開,聊著題目越走越走。

  悶郁感像霧霾將她包圍,從毛孔鑽到體內,圍住她的肺腑。

  「你聽到她們剛剛怎麼說的了嗎?」

  這聲音像飛鏢,沒有任何阻礙地刺向林初。林初靠著瓷磚牆,背冷手冷。

  童倩從另一邊門口進來,眼眶有些紅。

  「林初,馬上就高考了……你別跟那個人有來往了,她們現在各種猜測,很多沒有證據的話都往外說。」

  林初緩緩抬起眼,沒語調說:「什麼話?」

  童倩微頓,眉毛一直皺著,語氣很沉,「就是她們兩個剛剛說的那些,但那算收斂的了。有的真的說的很過分,所以你……」

  林初笑了下,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所以她們到底怎麼說的?」

  童倩喉頭微哽,擰眉一口氣說完,「他們說你跟那個男生睡,就是為了讓那個男生罩著你,還說你被那個男生丟給溜冰場一堆人睡,甚至有人說你墮過胎。」

  千萬根針,千瘡百孔。

  堵不住他們的嘴。

  他們原來會說話……

  怎麼總是在不該說話的時候說話。

  他們怎麼就那麼懂呢。

  林初抬著下巴,下頜繃緊,眼睛睜大,眼底布著密密麻麻的血絲,每個字像章一樣敲下。

  「我跟他沒上過床,他親都沒親過我,他也不會讓我跟其他混混接觸,他讓我去他家,但他從來沒動過強.奸我的念頭,他讓我學習,就讓我坐在那裡安靜地學習,他從來不打擾我,他還會倒水給我喝……」

  林初啞了嗓子,視線被水光晃得模糊。

  童倩愣愣地聽完,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林初……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初笑了聲,聲音喑啞,「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這麼幸運,那麼多糟糕的混混,我就是遇到這個對我特別好,還長得帥的,你們造謠言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童倩皺著眉後退半步,「你說的他這麼好,為什麼他還要當混混?為什麼會跟李思巧的男朋友認識?他再怎麼好都是混混!他所處的環境就是骯髒不堪的!」

  「林初,你真的沒有因為他陷進那個圈子裡嗎?那個圈子裡的人是不是認識你了?如果有一天那個男生不願意罩著你了呢?如果有一天那個男生失勢了呢?誰還能保護你?如果那個男生招惹過的人來報復你呢?!你還不明白嗎?只要你跟他們那種人扯上關係,一切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林初貼著冰冷的牆,不能呼吸。

  「你昨天說你永遠不會成為李思巧那樣的人,你說你不會動手打她不會還回去,但是那個男生幫你打回去了!你沒動手,但是你真的還那麼純粹嗎?」

  林初顫了下身子,眼淚無聲掉落,砸到地上,「他們黑吃黑,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們都是作惡的混混,他們黑吃黑。前因後果,都是他們的選擇。

  她沒動手,沒參與。

  林初心頭髮顫,眼前閃現陳執身上的傷。

  ……但是因為她,他們和她們的關係才會改變,才會發生那些事。

  但是如果不是他們拿她打賭,她永遠都不會邁出那一步,永遠不會向混混尋求幫助。反正被打賭了,反正被他們盯上了,擺脫不了,那就順著來,只是那樣而已……

  是那個「賭」在先……卻也無法抹去她心底的黑暗。

  壞人可以很壞,壞得無可救藥,他們本來就在地獄,只會拖著乾淨的人下去……

  所以,以什麼樣的姿態去反抗,才不是被他們拉下地獄。

  各種聲音在林初體內衝撞,不同的人,不用的角色,不同的語氣。

  站得那麼近,站得那麼遠,一個個站在那裡,對她說著各種話。

  「憑什麼?」林初咬著牙,狠狠瞪著她,「你們憑什麼對我說這些?」

  當初說她可憐懦弱。

  現在說她自甘墮落。

  童倩頓住,臉上已滿是淚痕,「我沒有,我從來沒有說過你的不是,沒有說過你的壞話,我知道我很懦弱,我當初沒有站出來說一句話,但是我……對不起……」

  「如果我當初知道你最後會選擇跟混混在一起,我怎麼都不會那樣懦弱,真的對不起,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林初,算我求求你了,你真的不能跟那樣的男生在一起,他沒有傷害你算你幸運的了,但是那個圈子那群人會把你拖死的……就李思巧,她現在攀上了個更厲害的,現在一直盯著你……你不要抱著僥倖心理了……」

  林初擦掉眼角的水痕,體內的血液冷卻,她站直,背脊從冰冷的瓷磚牆上離開,聲音冷靜。

  「你覺得解決方法是什麼?」

  「有的路走過的人才知道它是死路,你沒走過,你可以說它走得通。我走過,可以肯定它走不通。」

  童倩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滿眼通紅,「那現在這條路你就確定它走得通嗎?」

  林初看她一眼,沒回答。

  她不知道。

  她深呼吸,聲音低而清晰,「我不想給你上課,你也不要給我上課。你什麼都懂,你什麼都沒幫我,還不如說我們什麼都不懂。」

  ……

  下雨吧。

  還是沒有下雨。

  林初的呼吸被堵上。

  下了公交車,她收到陳執的簡訊。

  【想吃麵。】

  林初沒回復,收好手機往一重拉麵走。

  等待時間跟往常差不多,老闆笑容和藹地將面遞給她。

  「今天晚飯吃得挺準時。」

  林初實在沒力氣笑,朝他點了點頭。

  「爸!我餓死了!快給我做面啊,要好多肉!」

  一個穿校服的男生背著書包衝進來。

  林初拎好袋子避開他往外走。還沒走出兩步,粗魯的力道猛地推向她的肩膀,伴隨著一道狠厲的聲音:

  「你特麼還好意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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