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等我?」
他偏頭散散重複,落在她臉上的目光涼涼的。
林初點點頭,看向他的左腹,「你的傷怎麼樣了……」
陳執:「死不了。」
他越過她,走到石桌坐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另一罐啤酒。
「咔——」
拉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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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快步上前,在他即將仰頭喝下第一口的時候把易拉罐蓋住往下壓。
「你有刀傷。」她一字一頓。
陳執睨她一眼,「跟你有關?」
他將她的手撥開,冷淡的情緒終於破裂,不耐煩的嗓音,「不是來確認我傷勢的?」
「你可以走了。」
林初將易拉罐奪過,說:「你是因為我受的刀傷。」
他隨手撈過邊上她剛剛喝了一半的,仰頭就灌。
林初僵住,眉頭皺緊。
「你為什麼還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陳執喝完,將易拉罐捏扁,投進遠處的塑料垃圾桶。
他站直身子,說:「你是因為我被他們綁架的。」
語氣沒有起伏,在闡述一個事實。
林初捏著啤酒罐的手收縮,淡淡回:「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互不相欠?」
陳執看著她目光冰涼,哂笑一下。
林初低眸,看著石榴樹下落了滿地的紅花。
「但是,你是因為我才跟徐逸鬧掰的。」
陳執倚著石桌,手撐在身後,目光落在她裹著紗布的手腕上。
意味不明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想對我負責?」
林初抬眼,思緒運轉。
他的確是為了她才跟徐逸鬧掰的。
但是如果不是他的朋友,那個叫楚檬的女生故意惡作劇發錯誤的包廂號,也不會有那些事。
但是那個女生,是巷子裡帶頭打李思巧的……
林初無聲笑了下。
蹲到地上,將啤酒罐放在兩隻腳尖中間。
那個女生是陳執喊來幫她報仇的。
陳執為什麼幫她?
因為那個賭啊。想要釣到她,就要英雄救美,而且既然是他女朋友,怎麼能是被人欺負的,多麼抹面子。
但如果他根本不是因為那個賭呢?
林初呼吸停頓。
如果他不是因為那個賭,或者根本就不記得那個賭了,那麼,在他眼裡,應該是她主動接近的他——在那個巷子幫他包紮。
林初皺眉。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那個賭,但是他們就是談起了那個賭。
一眼看去就是混混的幾個男生,在網吧門口叼著煙插科打諢,用最自然的語氣打賭。
他們之前應該做過類似的事,林初也知道類似的事。
打賭跟某個女生在一起,追到了就甩,或者到了規定的時間就甩……不知道傷害了多少女生。
如果她當初沒聽到那個賭,他又突然出現幫她收拾了李思巧她們,那她現在的情況應該會很糟糕。
但是,至少她從來沒想過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故意跟他在一起,讓他喜歡上自己,再甩了他。
林初蹲在地上的腿漸漸酸痛,思緒也慢悠悠飄遠。
「不想再發生那天的事,就滾遠了。」
陳執腦袋懶懶歪在一邊,散淡地說:「當初跟我在一起不就是為了讓我保護你。」
「現在高考結束了,回去做你的好學生吧。」
林初飄走的思緒被他的話拉回來,她雙手搭著膝蓋,揚起腦袋看他。
她身形纖弱,這樣的姿勢讓她看起來小小的,有種女生的柔軟感。只是她眼底的情緒太過複雜,跟那些柔軟感比顯得很突兀。
林初在腦海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他不知道挺多事,但這不影響他知道許多其他的事。
比如他不知道她一開始就聽到他們的賭,但他知道她跟他在一起的目的。
很多事他都知道,都清楚,只是不在意,也懶得費那個勁去計較計算。
高考結束了,回去做你的好學生吧。
他放過了她。
以一種不激烈不繁瑣的方式。
林初慢慢站起來。
這是個挺不錯的句號。
她抬腳要往前走,看到地上的那罐酒,彎腰拿起,她看看他又看看垃圾桶,最後自己喝光了。
喝完她將易拉罐丟到垃圾桶,問他:「能把你家剩下的酒送我嗎?」
他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林初把鑰匙掏出來,放到他身邊的石桌上,說:「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希望你健康平安。」
她說的很由衷,他卻好像聽到笑話一樣。
林初往屋裡走,將所有啤酒集中在一個箱子裡,大概二十多罐。
有些沉。
林初拖著箱子往外走,打算把這些送給那家有特色小籠包店——他之前早上帶她去吃早餐的店。
陳執倚在窗邊,冷眼看她。目光觸及她兩隻纏著紗布的手,眉頭皺起。
紗布白得刺眼。
他眯了眯眸,越過窗戶,大步走過去,一腳踢在箱子上,「你就這麼拖?」
林初點點頭,看向手腕,說:「好很多了,過幾天就可以拆紗布了。」
他面上是顯而易見的嘲弄,冷冷道:「你就在地上一路拖回去?坐車捧起來的時候箱子不會壓到你的傷?」
林初不說話。
她打算一路拖到那家小籠包店。但她不打算告訴他。
「我自己能解決。」她簡短地說,繼續動作。
陳執心裡湧上一股煩躁,最後化作一聲冷嗤。
他轉回身,躺到沙發上。
林初聽到一聲悶哼,停下動作連忙看去。
陳執捂著肚子,眉心微皺。躺下的動作牽扯到他的傷。
她立馬站起來,跑過去,「傷裂了?」
陳執痛勁緩過來,掀起眼帘,冷漠的嗓音,「只是扯到了,你還走不走?」
林初臉色不變,平靜說:「我拖到門口了,馬上走。」
「你多注意身體。」
箱子的確拖到門口了,過了個門檻,林初和箱子一起到了門外。
她扶著門把手,往裡看,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林初輕輕關上門。
走出單元樓,她站在夕陽下,出了回神。
林初將啤酒送到那家店。
早上這家賣早點,到了晚上就賣炸雞。啤酒肯定是需要的。
林初將啤酒送給老闆時,收穫了對方懷疑的眼神。
她解釋:「是那個黃色頭髮的男生送的,您記得他嗎?」
老闆點點頭,「啊,記得,他那個黃毛想不記得都難。」
林初想起他蓬鬆飄蕩的黃髮。
「他打算戒酒了,這個是他讓我送過來的,因為你們家小籠包很好吃,他很喜歡。」
老闆笑了聲,「但是他每次來都過了早飯的點,小籠包沒吃著幾回。」
林初只是看著他輕笑。
「這個您收下吧。再見。」
林初走出店,甩了甩手,手腕又癢又疼。
剛剛過馬路不得不把箱子搬起來,箱子底部壓在了手腕上。
希望傷口不要惡化。
校園暴力的事被知道後,林趨飄了兩年的心回來了,心思終於放到了家庭上。
上下班時間開始規律,來得及就會做晚飯。
有時還跟林初聊天。
但是只能聊一些家長里短的事情。
不僅僅是年齡上的代溝,最多的原因是林初習慣了在他面前沉默,說他願意聽的話。
……
林初接到警局的電話,讓她去錄筆錄。
跟那天在醫院差不多的問題。
結束後,那天的警察跟她聊了幾句。
那四個男生都是年滿十六未滿十八。
要負刑事責任。
其中三個男生犯了綁架罪,故意傷人罪。
徐逸的情節嚴重許多。
還有一個通知陳執消息的男生有參與,需要被關一段時間教育。
林初沒問他們會被判幾年,警察也沒說。
結束以後,林初跟警察道別,往外走的時候,她遇到正進來陳執。
兩人擦肩而過,他沒看她一眼。
走出警察局,林初在門口站了會,最後等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
半個小時不到,陳執出來了。
他少見地穿著白色T恤,冷白的皮膚在陽光下有些晃眼,黃髮剪短了,颯颯地飄,整個人與陽光一樣的色調。
他路過她,沒停下。
林初沒在意,站起來跑到他身前攔住他。
陳執終於將目光投向她,沒有熱絡沒有疏遠,平淡的情緒。
林初對上他的眼睛,緩緩說:「我聽說你跟秦勤鬧掰了,那你以後還混嗎?」
他眸子幽深幾分。
「還有一件事……你沒能參加高考,雖然你成績本來就一般,雖然傷你的人是你惹到的……」
她的聲音很平緩,目光很直接,「但是我發現,有的事情沒有兩清這個說法,即使用數學思維去計算份量,仍然沒法讓那個天平平衡,仍然沒法讓心裡舒服。」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我覺得我應該做些什麼。」
林初認真看著他,「陳執,復讀吧。不要再跟那些人走在一起,你可以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一切會慢慢走向正規,會越來越好的。」
陳執垂眸看著她,一雙黑眸很沉默,頃刻,他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所以你又要幫我補習?」
林初輕輕攥住手,點頭,「我想幫你補習,我希望能幫到你。這次是我主動的,而且不需要你給錢了。」
「但是,只能幫你補習這兩個月。」
陳執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眼神卻越來越冷冽。
「不需要,我們兩清了。」
「幫你收拾李思巧,收拾徐逸,只是因為你是我女友,換做我任何一個前任,都有這個待遇。」
他無聊地笑了笑,「你太把自己幫回事了。」
林初捏住衣角,眼神清澈,思維也很清晰。
「我真的希望你能復讀,能好好學習,我想你不會再無聊,會戒掉煙和酒的。」
「陳執,好好活著吧。」
陳執臉上沒了情緒,「你管的太寬了。」
說完,他沒興趣再理她,舉步往前。
擦肩而過之際,林初抓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