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林初在她跟陳執之間架了一個天平。她試圖用數學的邏輯,將兩人的付出與收穫量化,安置在天平兩端,將兩人的牽扯理清後,再斬斷。
她在天平的左邊,他在右邊。
她理清一件事,就甩掉一樣東西,但到最後,所有的東西甩掉了,她的心情卻壓在上面,複雜沉重,天平被它壓得不能達到平衡。
他們的開始是因為一個賭,如果不是她聽到那個賭,她這輩子都想不到可以用跟混混在一起保護自己。
他們的開始就錯了,而最先出錯的人是他。
後面所承受的就是代價。
但她依然心情沉悶。
她覺得該做些什麼,所以等在這裡。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但他好像不需要了。
林初看著他的眼睛,可以肯定,這次離開,他再也不會找她,不管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們的生活將分道揚鑣,到了九月大學開學,她會離開這裡,往後他們的生活再無交集,只會越來越遠。
她想做些什麼。
他不需要。
就這樣結束挺好。
但是他走過她身邊時,她條件反射抓住他,那一刻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總是想很多。
轉學來以後,知道的越多,想的越來越多。絕大多數的事情,她都會努力想個明白。
當初被李思巧她們校園欺凌時,她也想了很多,想著要怎麼擺脫,怎麼找人來幫她,怎麼讓她們受到懲罰,一直在想。
直到後來她想到的都沒有奏效,沒有人可以幫她,她自己也反抗不了。
所以她選擇什麼都不想,她選擇忍,在忍中讓自己成長,也算是收穫,好好學習,畢業離開。
林初的睫毛隨著風輕輕扇了兩下,她仍握著他的胳膊,說:「其實在你出現之前,我都放棄反抗了。」
在她與他的關係上,她起初也在拼命地想,想了好多沒有出路。
她緩緩鬆開他的胳膊,「我的確很後悔跟一個混混身份的人交往,我不應該用這種身份換取保護。」
「但我不後悔認識你。」
林初說完,呼吸漸漸慢下來,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他低著眼瞼看她,眸光晦澀不明。
林初跟他對視著。
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她還是有精力再去想想。
她想做些什麼,這樣會讓她心裡舒服。
她需要他也有這種想法。
林初退後半步,慢慢彎起嘴角,「細節很能看透一個人,我不後悔認識你,許多大膽的選擇做出來,也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所以,在我這裡,我觀察到你,是好人。好人是天生的,陳執,你會好的,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生活,走上正軌。」
她偏偏頭,說:「我算了算,覺得我們是兩清了的。我是這樣覺得的。」
他一直沒說話,墨一樣的眸化不開的濃稠情緒。
她嘴角輕彎,「但是,我仍要謝謝你為我做過的。」
她神情看著很真摯,「真的謝謝你。」
林初收眼,兀自點了點幾下腦袋。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那就這樣吧。」
「我回家了。」
她朝他揮揮手,轉過身,抬起腳邁出了一步。
陳執盯著她的背影,神情陰冷,仿佛能看出一個洞。
就這樣吧。
他很自然地想到那天晚上,她質問他為什麼要當代打,最後也說了這句話——
「就這樣吧。」
手機響了一下,他掏出來,看到屏幕上的內容,手臂上青筋凸起。
轉帳。
他點開。
轉來的錢精確到「幾毛錢」。
陳執看著那一串數字,直接嗤笑出來。
她總是能有辦法讓他不爽。
陳執磨了磨牙根,大步追上去。
林初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腳步不停。
幾秒後,她的胳膊被人拉住,用了極大的力氣,她眉心微蹙,沒轉過頭。
陳執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掰過來面對他。
他扯著嘴角在笑,眼睛黑漆漆的,「你挺厲害啊。」
林初:「我數學是挺厲害。」
林初認真做了計劃。
大致是——
早上七點半起床。
八點開始學習,從高一的課程開始。
十一點半吃午飯。
十二點半午睡十五分鐘。
一點繼續學習。
五點吃晚飯。
五點到六點散步休息。
六點到九點半學習。
十一點半睡覺。
林初買了張清爽好看的計劃表,將計劃謄寫在上面。
一式兩份。
她將高一的書和筆記本等等裝進書包。一道完整的拉鏈聲結束,她拍了拍書包,彎起嘴角。
她背上書包,下樓。
林曲看見,問:「去哪啊?怎麼還背著書包?」
林初看她一眼,「去圖書館。」
林曲「哦」了聲,說:「你上次給我找的電視我看完了,你再給我找找。」
林曲包餛飩無聊,所以林初之前給她找了部適合她看的電視劇,她可以邊包餛飩邊看。
林初將書包放到空的椅子上,幫她找了幾部劇。
「姑姑我走了,拜拜。」
走出餛飩店,看到陽光,她不禁想,那種甜的冒粉泡泡的愛情劇,姑姑看多了會不會開始相信愛情。
拐彎路過健身街,林初看著在器材上運動的老人們,慢慢往公交站走。
「林初——」
林初腳步一頓,往聲音來源看去。
吳雯站在十米外。
林初沒動,看著她向自己走來。
吳雯的臉色有些黯淡,沒了那股勃勃生機的氣質,她停在半米外,手捏著挎包,糾結地站在林初面前。
林初沒有開口說話,沒有問好,也沒離開,平靜地看著她糾結。
吳雯動了動乾裂的唇,「我猶豫了好幾天,還是沒忍住來找你了……高考結束後,我就被學校開除了……」
林初頓了頓。
吳雯皺起眉,看著林初的目光很深,終於忍不住開口,「林初,你被她們欺負為什麼不告訴老師?是,你是說過,但是你從來沒說過她們是那樣欺負你的,我以為你們只是同學之間的小矛盾,因為其他同學沒告訴過我。如果你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就不會造成現在這個局面了。」
林初偏頭回憶,「是嗎?我記得我給你看過胳膊上的傷,說她們欺負我。」
吳雯:「但是她們身上也有傷啊。」
林初眼睛沒有情緒,「我說過,她們的傷不是我弄的。」
吳雯情緒漸漸有點失控,「你是這麼說,但她們也說你的傷不是她們弄得,你們當時身上都是傷,各執其詞,你讓老師到底相信誰?其他學生也都不肯說,你讓我怎麼辦,時刻監視你們嗎?」
「那次你摔下樓梯,胳膊受傷去了警局,結果不也是私下和解,那之後你再也沒找過我,也沒提起被她們欺負的事,我以為都沒事了……林初,老師要管那麼多學生,老師也不知道啊,但是你只認為老師不用心……」
吳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她聲音哽咽起來,眼眶泛紅。
「我明明就那麼用心,你們要高考我天天忙到凌晨,出題批試卷,不厭其煩。第二天又早起,每天早上和放學都去教室給你們打氣,擔心你們的身體中午會讓你們睡一會,我明明那麼努力,那麼用心地想做一個好老師……」
「但是,我現在被開除了……因為班裡的學生被校園欺凌,沒有做到班主任該有的責任,因為這個原因我被開除了,我因為這種原因被開除了,我的教學生涯就這麼結束了!」
林初眉眼不動,平淡說:「你被開除,是我向學校寫的投訴信。」
吳雯瞪大眼,眼角有淚滑出,「你?你為什麼這麼做?!你怎麼能那麼做?!」
林初眨眨眼,搖頭說:「老師你居然信了。人之初,性本善啊,老師,我怎麼會做出投訴你這種事呢?」
吳雯背微微彎著,聲音顫抖,「你又在說什麼?你告訴我,到底是不是你寫的投訴信?你就這麼恨我嗎?明明這件事裡錯誤最大的人不是我!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林初退後一步,跟她拉開距離,不冷不淡說:「一個巴掌拍不響,為什麼我不這麼對別的老師,就這樣對你?」
吳雯愣住,呆呆地看著她。
林初眼底的情緒微微波動,她掀了掀嘴角,笑得嘲弄。
「這些話都是你對我說的。」
——「一個巴掌拍不響,或許你可以先找找自己的原因,為什麼她們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
「人之初,性本善。老師相信你們都是好孩子,我們今天一起把話說清楚,握手言和好嗎?以後不要再鬧矛盾了,大家都是好孩子。」
吳雯眼睛顫動,遲鈍反問:「我……我?我說的?」
林初眼睛微紅,微微提起聲音,「沒有什麼投訴信,學校為了保護名聲開除你是必然的。」
「你怕麻煩,他們也怕麻煩。」
「有的事就是沒有任何原因。就是有一些人,會無緣無故來找你麻煩。你被開除,至少還知道原因。」
林初提了提書包肩帶,路過她時說:「如果你沒有說過那些話,我是很願意信你的。老師……你不知道一開始我多相信你。」
「但是你說了。」
有的話是沒經過大腦說出來的,有的話說出來,實際上腦海深處想得比說的還過分。
她不信吳雯了,所以在她眼裡吳雯是後者。
……
抵達陳執家已經上午十點。
鑰匙還回去了,林初只能按門鈴。
按了好一會還是沒人開。
她垂眸倚在邊上。
不會被耍了吧……
生氣了所以故意讓她等著?
應該是還沒睡醒。
正想著,門開了。
林初拉門進去,看到陳執亂糟糟的頭髮,他眼睛眯著,滿臉寫著「困」,衣領松松垮垮往一邊斜,鎖骨凹凸有致,又瘦了。
陳執睜開一隻眼看她,又眯回去,讓開身子。
林初換鞋進去,問:「你昨天幾點睡的?」
陳執拖拉地往回走,慢慢躺到沙發上,沒理她。
林初將早餐放在桌子上,坐在沙發尾,若有所思。
又說:「先起來吃早飯吧。」
他聲音懶倦,「放那。」
林初看他一會,片刻後坐起來,她去洗手間拿了塊抹布,將課桌和椅子擦乾淨。
「好了,可以開始學習了。」
陳執手背搭在臉上,昏昏沉沉,聽到她的話,沒理。
林初坐在椅子上,將計劃表掏出來舉在他面前。
「希望你能按照這個做。」
陳執睜開一隻眼,上下掃一圈,沒語調說:「不可能。」
林初將計劃表放到他身上,說:「不急,這個可以慢慢來。但是現在十點多了,再不學半天就要過去了。」
陳執沒搭腔。
林初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分裝的糖果。她捏出一個,撕開袋子,站起身放到他嘴邊。
「吃糖麼?」糖貼到他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