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林初被林曲的一通電話喊回去了。陳執繼續跟著她們,跟著逛完了整個商場後,又跟到她們回家。

  他站在燒烤店前沒離開。

  燒烤大叔跟他閒聊:「好些天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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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意應了聲,倒出根煙在碳架上點了下借火,剛要塞到嘴裡又停下,手舉在嘴邊停了有好幾秒,最後掐滅了。

  他一語不發走下台階,高瘦的身影從煙霧中遠去。

  陳執回到家,隨意倒在沙發上,像一灘爛肉往地上摔似得。他閉上眼又睜開,轉頭看向茶几,上面用杯子壓著一張紙。

  他抽出紙,看清上面的字——

  執哥,在這裡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知道你不樂意聽,我說這話也沒什麼意義,但不說這話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我走了。

  不能再麻煩你了,一開始就不應該讓你摻和進來,你都準備復讀了,本來都沒你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了。

  都因為我。

  對不起。

  我本來是想去戒毒所的。

  但是執哥我還是不敢

  我也沒想到我他媽這麼慫

  然後,其實昨天我的毒癮又發作了一次,我又去KTV了,但是他們不在那裡不知道去哪了,我沒找到,最後倒在走廊上硬扛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嘴裡都是血,舌頭給我咬破了!草!!!

  我想想還是去戒毒所吧

  我想去找我爸媽,我還是要再見見他們。

  執哥,兄弟謝謝你!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我以後要是能好,我一定有出息,雖然我覺得你會比我有出息,但是,無論以後過了多少年,如果你要我幫忙,我都幫!

  最後

  幫我跟嫂子說聲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如果不是我,嫂子不會去那裡不會遇到那種事。

  我真的沒想到,那幫人真的都是畜生,都他媽不是人!

  對不起。

  陳執閉眼,將紙揉成一團隨手丟掉,翻了個身面朝沙發裡面,再沒發出動靜。

  天色漸漸暗下,室內的光被奪走,悄無聲息。

  直到門鈴聲響起,沙發上的人動了一下。陳執慢慢睜開眼,眼眸波動了一下,又恢復陰鬱。

  這麼晚不可能是她。

  他拖拖拉拉去開門,門一開樓梯道里的燈刺進眼裡,他不適眯了下眼,但還是看到了站在門外的秦警隊。

  秦警隊打量他,低問:「你還好嗎?」

  陳執放下擋著眼睛的手,靠著牆,冷沉地瞥他一眼,「什麼好不好?」

  「今天我聽同事說,你去醫院找裴冬麻煩了,說你差點把他打死,心跳驟停醫生緊急搶救才救過來。」秦警隊語氣鬱郁的,眼裡的情緒厚成密集的烏雲。

  「我還聽說,那個地方有人聚眾吸毒……林初不會平白無故去那種地方,是不是去找你了?你是不是……吸毒了?」

  陳執盯著對面的牆,失神低喃:「對,她不會無緣無故去那裡……」

  秦警隊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立馬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擔心你在那……」

  陳執打斷他的話,冷聲問:「他能被判多少年?」

  秦警隊皺著眉,「我不確定。」

  陳執直起身站到他面前,黑眸漆漆,「怎麼才能讓他被判久點?」

  秦警隊臉色微變。

  陳執往後退了一步,歪著頭嘴角噙著諷刺的笑。

  「我記憶力挺好。」

  「他要是沒蹲多久就出來了,我仍記得,一定讓他出了監獄,又下地獄。」

  最後一句像含了毒,刺得秦警隊骨頭疼。

  陳執腳一勾將門關上了。樓梯道的燈光被隔離,他轉身走進黑暗。

  林趨刻意請了假在家,林初勸說過他不需要這樣,反而讓林趨再次露出懊惱悲傷的眼神。

  「以前過節我都在加班……那一年多現在想想,我都不知道我在幹什麼……你不用擔心爸爸丟了工作,領導批准的。爸爸好久沒有好好地陪你了,馬上你要上大學了,爸爸想多陪陪你。」

  林初對他這番話沒作出回應,也沒再提他去上班的事。

  林初看著他們做了許多事,她知道他們在努力溫暖她呵護她,但是,她好像只能接收到一點。

  每天到了夜深人靜時,她就會被一股冷潮覆蓋,白日感受到的丁點溫暖消失殆盡。

  肚子裡空空的,身子也沒有著落沒有安放的地方,這種感覺讓她身前身後都很沒有安全感。她蜷縮起來抱住自己,卻覺得怎麼抱都抱的不是地方。

  於是林初將被子攤開,整個人抱緊被子。八月的夏天,她身上的汗越來越多,臉埋在被子裡被悶紅,她露出鼻子,雙手仍緊緊抓著被子。

  林初不想這樣。

  一點也不想。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於是在網上搜了類似的新聞,只看了兩條就關了。

  不知道在什麼情況下睡著了。

  一早醒來,陽光穿過窗簾縫照進來,她摸到手機,看見班群的消息。

  班主任發布了開學準備和軍訓相關的事宜。

  一共要軍訓十五天。

  班群暢聊起來。

  女生們互相推薦防曬霜和水杯。

  林初一條條消息翻看過去。

  沒看完就退出了界面,發現手機上方還有個圖標,仔細一看,是條簡訊。

  她點開,看到簡訊內容手指顫了顫。

  【橘子熟了。】

  林初換了衣服起床,林趨在客廳看新聞,見她起來了立馬說:「早餐想吃什麼?」

  林初沒回答,說:「我今天想出去散散心。」

  林趨連連點頭,「可以呀,想去哪?」

  「我準備跟童倩一起出去……」

  林趨面容一凝,眼底的情緒複雜了不少,欲言又止。

  有些問題他憋了很久,但一直不敢問。

  比如那天她也說要找童倩,但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KTV?

  問童倩什麼都問不出……

  林初試探性又問:「可以嗎?」

  林趨答應了,「下午五點前要回來。」

  「嗯。」

  早餐林趨準備得很豐盛。

  林初昨晚沒睡好,只想喝水,但抵不過林趨的目光,又多吃了一個水煮蛋,多喝了半碗粥。

  ……

  再次掏出陳執家的鑰匙,有種很不一樣的感覺。

  想起第一次來,她嚇得不輕,腦補了各種新聞里的不好的事情,但還是來了,不過為了防他帶著尖頭小剪刀,還刻意不關門,時刻準備著逃跑。

  鑰匙轉動,林初推門進去,安靜換鞋。

  走出換鞋的區域,她一眼看到陳執,他坐在沙發上,正直勾勾地往這邊看。

  陳執站起身,「來了。」

  她「嗯」了聲,將鑰匙放進口袋往窗戶那走,探出腦袋往外看去,看到一樹綠色。

  還是綠的顏色多。

  她跨過窗框走到庭院。

  陳執跟在她身後。

  林初伸手放到一個橘子下掂了掂,感受它的重量。

  橘子跟她上次見到的比又黃了點,但還不算熟。

  「現在吃的話會酸到牙齒。」她輕聲說。

  陳執立在她身後,看她掃過後頸的馬尾。

  「我想見你。」

  他跟了她幾天,看她跟她爸爸去公園,去博物館,去商場……

  今天他忍不住了。

  林初手微縮,指尖划過橘子皮。

  她慢慢回頭,視線朝著下方,一眼看到他腫爛的手背。不知打了什麼腫成這樣。

  她眉頭微微蹙起,「我幫你處理傷口。」

  他喉頭干痛,「不用了。」

  她往屋子的方向邁出步子,說:「走吧。」

  林初的動作很慢很輕,十分專注。

  運動手環擋住他一塊劃傷,她解下,見那塊傷口有點發膿,說:「最近先別戴了。」

  陳執低眸,「不是說要監督我?」

  她買的時候說過,要監督他,看他每天幾點睡覺,走的步數。

  林初:「總不能一直監督。」

  他眉頭一皺,眼眸半眯,「什麼?」

  她將棉簽丟掉,說:「我去了暄城怎麼辦?」

  他眼裡幾道情緒糾在一起化不開,「去了暄城也可以,去哪都可以。」

  她動作慢了幾拍,目光從他的傷到眼睛,又偏移落在他肩上。正巧看到一片紅腫。

  她拿過袋子從裡面找噴劑。但是沒找到,陳執猜到她要找什麼,說:「在床頭櫃裡。」

  他起身要去拿,她說:「我去拿吧。」

  她坐的離臥室更近。

  他房間的味道一點都沒變。

  簡單的,清冽的。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床頭柜上的多肉植物長得出奇的好,每一瓣看著比剛買的時候還要飽滿生機。

  她淺淺彎了下唇,從抽屜里拿出噴劑。

  幫他處理完傷口,她收拾了一下東西去洗手,出來後就站在桌邊,看著他說:「我們學習吧。」

  陳執那一刻真的沒反應過來。

  林初:「監督你是希望你好好學習。現在,我們該學習了。」

  她從他臥室拿出複習的書本,出來看到他正在擦書桌。看見餐巾紙上的灰塵,林初靜默了兩秒,又找出抹布。

  林初帶他過了一遍之前學的內容,發現他都記得,便將涵蓋每一章重要知識的題挑出來給他做。

  在家的這段時間,林初嘗試過學習,學大學的課程內容,但是她怎麼都看不進去。

  而此刻,她教陳執學習,看著他做題,突然有種莫名地安穩感。

  ……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太陽落下的光染上了橘色,林初看著窗外發呆,陳執做完手邊的題在看她。

  好一會,林初說:「橘子這個顏色的時候,一定很甜。」

  陳執低低「嗯」了聲。

  回過神見時間差不多了,她準備離開,要在林趨說的五點前回家。

  他皺著眉沒有說話,走到門口,他忽然問:「要騎自行車嗎?」

  林初推開門的手緩了緩,「嗯。」

  「我帶你。」

  「好。」

  自行車不快不慢地前進,林初看著風景發呆,腦袋無意識貼到他的背上。

  等車子到了半坡,高度和路邊小區的三樓差不多高時,她才意識到這在上橋,想說下去不給他增添重量,卻發現他騎得毫不費力。

  自行車騎到橋中央,兩邊空曠,視野寬廣,長河盪著曲曲彎彎的波浪,落日的光灑在河面,打碎成鑽。

  林初一隻腿小心翼翼跨過去,後車輪兩邊有個堪堪能踩的地方,她踩穩,慢慢站起來。

  同時一時間,自行車進入下坡的弧度。

  陳執感受到身後人的動靜,握穩車頭。

  坐在橋樑上釣魚的人拋出魚線,看不清的一道弧度,風無形,不知道以什麼形狀迎面撲來。

  林初扶著陳執的肩,被風蓋住臉快要不能呼吸,她的發尾在腦後蕩來蕩去,眼睛一直睜著看前方。

  她站在高處,看到前方因陽光而清晰的路,路的蜿蜒,建築的形狀,人們來來往往,一切都可以看在眼裡,而他們都是溫暖的橘紅色。

  林初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看到陳執凌亂的黃髮,又看到身上被風吹得鼓起的純棉T恤。

  無形的風從衣角鑽進她的衣服里,從褲腿鑽進她的褲子裡……胸罩里,內褲里……

  風也在強.奸我。

  沒什麼是乾淨的,沒什麼是骯髒的。

  「對嗎?陳執。」

  耳邊呼嘯的風中突然飄來她的這句話。

  陳執不知道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從她的語氣,從她扶著他肩的力道,他能感覺到。

  於是他點頭,「對。」

  林初彎起嘴角,眼裡的水光映著橘紅色的世界。

  距離健身街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林初喊他停下。現在天還沒黑,又是飯點,她擔心被林趨看到。

  「那我就先回去了。」她站在車子的一邊,對另一邊的陳執說。

  「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拜拜。」

  陳執將車子停穩,在她轉身離開前隔著一輛自行車抱住她。

  他抱的很緊,她幾乎要透不過氣,這讓她不自覺深呼吸,於是聞到他衣服上的味道。

  林初閉上眼,緩緩抬起手,順著他的背上移回抱住他。

  隔日林初又以要散心的藉口出門,林趨想到昨天她回來時莫名好了許多的臉色,沒多說什麼。

  但還是要求:「下午五點之前要回來。」

  林初早上七點到達陳執家,在沙發上看到了這個點不會起床的陳執。而且看起來毫無困意,挺精神。

  她將早餐放到桌子上,「今天怎麼起來的這麼早?」

  他本來想說「等你」,到了嘴邊改成,「昨天睡得早。」

  她半信半疑,嘴角有很淡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兩人一起學習的時候,時間變得很慢很安靜。

  學習以前是一件林初會試著做好的事,因為她不討厭,如果做好了爸爸媽媽還有老師,周圍的人都會高興。

  後來轉學到三中,學習在一段時間內變成了奢望,而後再變成了給她「一切會變好」的希望。

  上午的學習結束,午飯兩人點了外賣。

  陳執在做題,林初在餵魚。

  屋裡靜得只有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所以門鈴響的時候,林初一下被驚擾,嚇得手斜了斜,手裡的魚食全部掉進魚缸。

  她一慌,迅速撈起還沒下沉太多的魚食。

  陳執見狀要去幫她,被她提醒去拿外賣。

  「誰?」

  陳執對著話筒象徵意義問了一句,正要開門,聽到門外的男人說:「快遞。」

  他頓了頓,朝屋裡問:「你買快遞了?」

  林初正在洗手,聽到他的話,回:「沒有啊。」

  陳執便說:「送錯了。」

  剛要掛斷,聽到那人說:「就是你們的。」

  然後有箱子放到地上的聲音。

  陳執攏眉,打開門往外看了眼,看到大門外立著一個紙箱。

  他懶得搭理,直接關上門。

  沒一會,外賣來了。

  外賣員將東西遞給陳執時說:「你門口有個快遞。上面還寫著『陳執親啟』。」

  陳執眯起眸,將外賣放回去,再開門發現外賣員幫他把箱子拿到了門口。

  他歪了歪頭,看清上面的字,用黑色記號筆寫著:【陳執親啟】

  沒有快遞單。

  陳執將箱子拿進去,林初正在拆外賣,看到箱子疑惑:「你買的?」

  他左右找剪刀,林初將口袋裡的鑰匙給他。

  陳執掰開鑰匙上的工具刀,利落劃開紙箱。

  箱子還沒徹底打開。林初站在一邊,沒看清裡面是什麼東西,但看到了兩個用黑色記號筆寫的字:

  【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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