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乖


  她就說為什麼黎淵會開這輛車來,明明平時都是傭人開出去買東西用。

  原來還有這層打算。

  車是不能再開了,明粲上下檢查了好一會兒,才泄氣地一腳踹輪胎上,回頭看向氣定神閒的黎淵,勉強扯了扯唇角,「行吧,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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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多了個人,車再次啟動時,明粲心安理得躺在了后座,把開車的任務全權交給了黎淵。

  不過十幾分鐘,便來到了目的地。

  樟木縣很小,路邊停滿了車,黎淵找到空位停下後,明粲跳下車,發現正對著她的那家店,招牌亮起鮮紅燈光,寫的正是「老八火鍋」。

  店旁有一個樓梯能通往二樓,二樓窗前,還歪歪斜斜掛了個「住宿」的牌子。

  想起之前聽人說的話,明粲指了指上面,「就住這兒吧。」

  黎淵看了眼老舊的窗框,微微皺眉,但也沒拒絕。

  二樓是一個家庭式的小旅館,進去眼前就是四四方方的大廳,四面牆上分布著房門,看起來房間很少。

  剛巧只剩兩個房間,明粲拿了鑰匙就把自己那邊的門打開,帶來的所有行李都隨手扔了進去。

  明粲一天只吃了一盒泡麵,等放鬆下來,飢餓感便如潮水一般湧上。

  想起樓下還有個火鍋店,她當機立斷,揣上點錢迅速出門。

  打開門的一瞬,隔壁黎淵的房門幾乎同時被打開,明粲於是略帶尷尬地與他對視半晌,晃了晃手裡的零錢:「晚上好……?」

  明粲本來以為,時間這麼晚,黎淵回房間後應該直接收拾好躺下,不會再出來了才對。

  沒想到開門就跟人撞上。

  為了讓僵滯的氣氛稍微活躍一點,她眨眨眼,沒話找話道,「我去樓下吃個火鍋,你一起嗎?」

  本來只是句寒暄的客套話,明粲也沒想過作息嚴苛的黎淵會同意。

  卻在下一秒,見他微微頷首。

  「那我請吧。」

  明粲:「……?」

  現在收回剛才的話還來得及嗎?

  這件事的最終結果,就是在夜晚十點,空曠的火鍋店裡,兩個人面對面坐在角落的桌前,等待鍋底燒開。

  別桌凳子都翻了起來,要不是明粲在老闆關燈之前進了店,這個時間點,店裡早該打烊了。

  明粲原先也打算換個地方,奈何老闆眼尖地看見了兩人,愣是熱情地把他們招呼了進來。

  老闆執意買一送一,於是桌上的菜盤近乎堆成了山,明粲看了一眼盤子堆,又看了一眼開始冒泡的紅油鍋底,一股腦先把肉全部下了進去。

  等到平靜一會兒的紅油再次沸騰,香氣四溢,明粲終於忍不住,往裡面夾起一筷子牛肉,不怎麼注意形象地大快朵頤起來。

  黎淵不怎麼吃辣,幾乎不動筷,眼見著明粲一口接一口往嘴裡塞肉,不過一會兒唇上便覆上一層亮晶晶的油光,邊吃邊小聲抽氣。

  他眼神稍微沉下來一點,讓老闆上了一壺茶。

  茶是普通的茶水,和其他火鍋店裡的一樣,往鐵壺裡倒上熱水,撒一把茶葉,有點茶味就了事。

  壺端上來的時候,壺嘴還冒著熱氣,黎淵倒出來半杯,等放涼了點,便將茶杯推到對面去。

  明粲正被辣得眯眸,看見推過來的茶水,像是久旱逢甘霖,想也不想,抓過去就往嘴裡灌。

  熱水反而刺激得味蕾更加敏感,明粲「嘶」了一聲,把杯子懟回桌面,起身去翻店裡冰箱。

  為了省電,晚上的時候,老闆就會把冷藏櫃裡的飲料全部放在冷凍櫃裡,當明粲好不容易翻出一瓶礦泉水,裡面已經結了小半瓶冰渣子。

  回去把水遞給黎淵,讓他幫著擰開瓶蓋,明粲自己則一心一意用漏勺將已經煮的軟爛的土豆撈出來。

  待到鍋里空空如也,她又下了一盤山藥,山藥下完還沒等到黎淵遞水來,她疑惑地看向對面,卻發現男人握著瓶身,並沒有要擰開的意思。

  以為他是沒懂她意思,明粲難得忍著口中刺激,好脾氣地解釋:「麻煩幫我把瓶蓋擰開一下。」

  「太冷了。」黎淵皺眉,低頭掃了眼手上的冰水,提醒道,「對胃不好。」

  明粲被辣得哪裡想得了那麼多,滿心只想喝點冰的,抬手欲把瓶子搶走。

  黎淵把手臂撤回來一點,剛好懸在明粲拿不著的地方,明粲幾次伸手沒夠到,乾脆繞過桌子去搶。

  黎淵也跟著站起來,借著身高優勢,舉高水瓶,任明粲怎麼踮腳去抓,也抓不住。

  「你不覺得這樣很像是小朋友之間的打鬧嗎?」明粲不服氣,小聲嘀咕,想要踩上凳子。

  黎淵空閒的那隻手按住她肩膀,輕鬆地讓她懸空的腳再一次落回地面,旋即趁她不注意,遊刃有餘地將她一雙手反扣在背後。

  猝不及防被制住,明粲想要掙脫,卻發現黎淵使了巧力,她的手臂在這個角度下根本無法動彈。

  男人眸光微動,讓明粲身子調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順勢鬆手。

  他又輕輕推了她的肩膀一把,慢悠悠開口道:

  「小朋友不能喝冰水,坐回去吧。」

  明粲:「……」

  該死,她居然把自己也給套進去了。

  ……

  等到明粲終於不情不願地坐好,黎淵這才擰開瓶蓋,將冰水倒進了盛著熱茶的杯子裡。

  冷熱一中和,溫度剛好。

  明粲臉色稍微緩和了些,端起水來喝。

  一頓飯解決完,時間已經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結了帳,明粲倚在門口,咔啦咔啦捏著已經空了的塑料瓶,覺得有點兒撐。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再逛逛,消消食。」見黎淵走出來,她丟了瓶子,說。

  黎淵沒有回應她的話,抬步向她靠近。

  明粲被他看得心虛,回退一步,鞋跟碰著了牆腳。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再抬頭,只覺一陣陰影在她眼前投下。

  黎淵毫無徵兆地俯身湊近她,在她抬起頭的剎那,薄唇近乎與她相抵。

  涼薄的氣息灑在她的頰側,像是下一秒就會吻下來。

  明粲嘴唇翕動了兩下,如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動,想要低頭,卻被黎淵捏住了下巴。

  黎淵指腹抵上她的唇畔,粗糲的觸感一路划過她的感官,在若有若無縈繞在她身側的荷爾蒙刺激下,她莫名有點腿軟。

  全程不過兩秒,卻讓明粲覺得漫長又難熬。

  黎淵收手後,明粲看過去,發現他的指腹之上多了一片殷紅的辣椒片。

  「……」

  明粲扶著牆穩住身形,尷尬地咳嗽一聲。

  剛才吃得太急,沒注意。

  對比明粲的尷尬,黎淵看起來淡定得過分。

  他像是無事發生般,去外面的水龍頭處洗了個手。

  明粲感覺該走了,於是從黎淵身側經過,試探著問,「那我先走了啊?」

  黎淵「嗯」了一聲,慢條斯理關掉水龍頭,肩背挺直,「一起去吧。」

  明粲覺得自己拗不過他:「……好。」

  夜晚的樟木鎮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安靜,兩人徒步走在亮起一片的夜景里,從擁擠的車輛中間穿過,直到越走越深,沿著路走到了較高的山腰,才安靜了點兒。

  周圍樹影重重,枯敗的枝葉顯得路途一片蕭瑟,腳下偶爾流動一片潮濕,沿著岩壁,隔幾步就能看見一道小瀑布。

  晚上的氣溫比白天還要低,明粲雙手抱臂,走了一會兒,在路中央停下休息,順手拿出了好久沒看過的手機。

  這裡的信號不好,用什麼都困難,她乾脆直接關了機。

  重新開機,待到3g網絡勉強運行,鎖屏頁面加載上好一會兒,忽然消息就如井噴一般,一股腦疊加在了頁面之上。

  其中一半都是關於陳氏夫婦被逮捕的相關信息跟進。

  「二十年前謀殺案浮出水面,兇手竟是他們!」

  「陳氏夫婦被捕,陳氏股價暴跌,恐陷入倒閉危機。」

  「趙氏宣布與陳氏終止合作,其少東公開表示已在與陳氏千金商議離婚。」

  ……

  「陳駿生公開放言對謀殺溫氏千金一事毫無愧疚,一切皆為其自作自受。」

  「據悉,陳氏夫婦正在進行精神疾病相關檢測。」

  ……

  明粲眼神沉了沉,看見其中一條消息還帶著【視頻】的小字提醒,點了進去。

  視頻里陳駿生形容憔悴,眼光發狠,對著鏡頭,語氣帶著令人不適的高高在上。

  「……對,一切都是溫向晚自己的決定,又關我們什麼事呢?」

  「是她先想把我搞得身敗名裂,我這只是反擊而已,合理反擊!」

  「……孩子?哦,你說溫明粲啊,她是意外啊,本來就該死,本來就不該出現,我們憑什麼要對她心虛?」

  ……

  陳駿生大概是真的被逼到精神錯亂,說話腔調誇張,前言不搭後語,瞳孔也無意識地擴大又縮小,講到激動處,甚至會手舞足蹈,全然不顧身前是個攝像頭。

  正是陳駿生的這幾句話,讓這件本就因為年代久遠而震驚全網的案件熱度再被添上了一把火,縱觀相關評論,滿滿的都是義憤填膺,網友的怒火幾乎要將人淹沒。

  然而,就算這火燒得再高再旺,熱意也傳達不到明粲身上。

  聽著陳駿生歇斯底里的聲音,她只覺得從心臟蔓延到手腳的思縷感官,都像是沒入寒潭般的冰涼。

  好不容易在旅途中被壓下的糟糕情緒,再次分崩離析。

  無法再自欺欺人。

  黎淵見她站著半天沒動,從後方上前,停在了明粲身邊。

  明粲感覺到有人接近,熄掉屏幕,深吸一口氣又吐出,壓抑住鬱氣,往道路外側走,「我先冷靜一下。」

  黎淵頷首,表示同意,見她從他身側繞出,走到了不遠處。

  她往兜里摸索一陣後,動作忽然愣住。

  緊接著,她又退回到了黎淵身邊,帶點薄怒地把手裡的棒棒糖舉到他眼前,「是不是你乾的?」

  她手剛一伸進兜里就感覺不對,把東西拿到眼前一看,才發現她隨身帶的兩根煙,居然被人偷偷換掉了。

  黎淵絲毫不受明粲怒意的影響,扣住手心裡的兩根煙,坦然承認:「是。」

  明粲見他輕描淡寫的樣子,不知為什麼,積攢的鬱氣與不滿在這時就如被戳了一個洞的皮球,陡然爆發——

  她笑了一聲,單手把糖碾碎,發出清脆的響聲,「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有什麼能耐,能讓黎總如此上心。」

  明粲說完,玩味又嘲諷地看過去,站在路中央,與黎淵對峙。

  黎淵沒有回應她,蹙眉,扣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路邊。

  明粲想掙脫,卻最終敵不過黎淵不容拒絕的力道,往前踉蹌了幾步。

  身後一輛車呼嘯而過,剛好擦著她寬大的衣擺,絕塵而去。

  「注意車。」黎淵低聲道。

  危險近在眼前的緊迫感,也只不過讓明粲失神了一瞬,很快她的思緒又被剛才的駁雜填滿。

  手腕被黎淵攥得發疼,今天連續幾次的吃癟,讓明粲莫名又生出幾分憋屈,和剛才的糟糕情緒混合在一起,演變成了一個隨時能被引爆的炸.藥桶。

  她再動了動手腕,黎淵仍沒有要鬆開的意思,理所應當地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

  一團燥熱的火驟然在心底爆燃,明粲終於忍無可忍,冷笑一聲:「黎總這幾天辛不辛苦?追著我跑了那麼遠,現在連我走個路都得操心。」

  「你不是討厭麻煩嗎?你不是喜歡聽話的嗎?京城大把又漂亮又聽話的千金小姐願意倒貼,你放著不管,非得跑來找我這個最為離經叛道的存在,算什麼?」

  她本來只想抒發一下自己的不滿,然而藏在心底的情緒,卻在她開口的瞬間,近乎要將她吞噬,不受控制地肆意蔓延。

  她腦中閃過井思媚,閃過陳駿生夫婦,閃過溫明珠,閃過楊雪峰,每一個身影都仿佛在告訴她,她過去有多麼不堪。

  而這些不堪,黎淵悉數見證過。

  明粲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死胡同,心底一團亂麻,卻又不知道怎麼紓解。

  理智告訴她不能繼續說下去,但是心裡那些陰暗的心思像是碰到了一個發泄口,爭先恐後地在往外冒。

  黑暗裡有個聲音一直告訴她,要再說兩句,要再過分一點,要激怒黎淵,要讓黎淵離開她。

  明粲靜默半晌,忽然又笑道,「我實話告訴你,我從小就是該死的存在,沒有人期待過我成長,在狼窩裡待過,終年在夜.場裡混跡,別的不會,開鎖騙錢耍陰招樣樣精通,無數次差點走上犯罪的路,這些東西是被刻在了骨髓里的,改不掉,所以我這輩子都只有可能是個垃圾瘋子。你是不是很失望?」

  她近似嘲諷地把黎淵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黎淵這次沒有阻止她,只靜靜看向她。

  「明粲。」他開口,淡聲提醒,「冷靜一點,我們先回去。」

  明粲後退一步,渾身寫滿抗拒。

  「讓我回去,你是嫌以前幫我善後的事兒還沒做夠是吧?」她嘲諷著,指甲抵住掌心,刺下了幾個紅印,卻絲毫感受不到痛感,只覺麻木。

  「冷靜不下來的,你也知道,我這人雖然惜命,但發起瘋來不要命。我命也不值錢,現在從這裡跳下去說不定都沒人關心。你別說你關心,我承受不起。」

  得不到到回應,她嘆口氣,故作語重心長:「黎淵,那麼久了,你也該放棄了,我——我操,你幹什麼?!」

  一陣猝不及防的天旋地轉後,明粲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被一陣大力推得不斷後移,直到後背狠狠撞向了路邊的山岩,再無退路。

  頭頂的瀑布爭先恐後沖刷下來,冰冷的山泉當頭澆下,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明粲驟然被冷得一個哆嗦,手指狠狠勾住了黎淵的衣領,「黎淵你瘋了啊?!」

  黎淵手按在她鎖骨上,任由她在裡面待了兩秒,才鬆開了手。

  擺脫禁制,明粲狠狠咬牙,忍著從頭到腳的刺骨涼意,使勁抓著黎淵的衣領,抱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感覺,將他往自己這邊扯。

  黎淵這次沒有掙扎,甚至配合地順著她的力道,往瀑布的方向倒過去。

  拉著黎淵,明粲身形一動,頃刻之間,兩人位置對調。

  明粲的手按著黎淵的胸口,把他按在瀑布里,纖細的眉毛高高挑起,興師問罪般看向黎淵,「你告訴我,你這又是幹什麼?生氣了?覺得我說話難聽了?」

  黎淵抿唇,隔著一道水幕,垂眸看她。

  明明應該是一副落湯雞的狼狽模樣,偏生他身姿不減挺拔,就算髮型被沖亂,全身濕透,自內而外仍滿是矜傲的高貴。

  黎淵沒有回答明粲挑釁般的問題。

  「現在冷靜下來了嗎?」他問。

  ……

  明粲感覺自己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輕飄飄的一下失了力氣。

  她有些挫敗地低頭半晌,隨後一拳抵住了黎淵身側的岩壁,用力之大,宛如破罐子破摔。

  「嗯。」

  「那回去吧。」

  「……好。」

  黎淵聞言,略一傾身,從瀑布里走出。

  他俯視了明粲良久,而後雙目微闔,不顧兩人身上都是**的一片,將她擁入懷中。

  「……對不起。」他沉吟片刻,艱澀開口,「你不願意的話,我明早就走。」

  棠芯城城整理:非常非常非常抱歉昨天還是斷更了。

  最近真的特別忙,只有深夜才有空碼字,鞠躬道歉。

  虐黎總虐得差不多了,這段完了就是甜甜甜了。

  這本不會寫太長,十五萬字之內搞定,養肥的記得早點回來宰噢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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