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首時
楚臨淵等了一會兒,床榻上的人還是一直背對著他,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人小半邊側臉的絨毛上,唇角微抿,這件事他不打算讓步。
「之前你答應過的。」白蓮花淡聲開口。
沈風渠抱著被子,扭頭瞪著他,「我那時候不清醒!!」
楚臨淵不說話了。
空氣沉默了好一會兒,沈風渠轉了回去,看著白蓮花在原地站著,眼睫微垂,看上去似乎有些委屈。
明明挨打的是他!!這小子為什麼還委屈上了!!一副是他的錯的樣子!!
沈風渠有些無語,不過心裡還是有些不忍心看到白蓮花這副模樣,他開口道,「下次不能打這種地方!!」
看著白蓮花一副面上為什麼的表情,他生氣道,「不能就是不能!」
白蓮花「哦」了一聲。
沈風渠,「……」
過了一會兒,聽到白蓮花道,「下次不打了。」語氣中似乎有些遺憾。
沈風渠心想你小子還想有下次,他又從床榻上坐起來,「你在這邊可有查到了有什麼線索?」
「有一些,外面的人進不來這邊,這邊的妖怪也出不去,我們能隨意進出是因為是外人,還有那位神像,也就是殷長靈……也在這邊。」
「不過我並沒有見過他,不知道他在何處,我們若是想出去,應當要從殷長靈身上想辦法。」
沈風渠,「外面的奉佛村這幾日在舉行祭祀,殷長靈說是出了邪崇,所以一直讓他們每年選人當祭品。」
「我在村子裡看裡面的村民都挺正常的……倒是有一個,我在他院子裡察覺到了奇怪的氣息,而且破廟裡那時上有壁畫,他和壁畫的人長的很像。」
「壁畫上的人?可是這個?」楚臨淵從一旁的柜子上面拿出來一副捲軸,將畫紙攤開,露出來裡面的人物。
畫像上面的男子雙眸含曇霜雪,一身雪鳳銀浪袍襯得身形風華絕代,身後是曇花千朵,面上笑意吟吟,葉景與他有幾分相似。
沈風渠驚訝道,「確實是他,師兄知曉這人是誰?」
楚臨淵將捲軸又一點點的卷了起來,「這畫是殷長靈畫的,是他的徒弟。」
「徒弟?」
楚臨淵,「你跟我來。」
他領著沈風渠出門,沿著小路走越走越偏僻,四周的景象逐漸發生變化,房屋變得多了起來,也比之前村子裡的更加繁庶。
周圍來往的依舊是妖族,楚臨淵領著他進了一處院子前,對他道,「據說當年殷長靈愛上了自己的徒弟,而他的徒弟和妖族在一起了,他平生最厭惡妖族,跟他那徒弟在一起的還是妖界之主,因此他親手殺了他徒弟。」
小院兒看起來是普通的院子,他們兩人藏匿身形守在院旁,只等了一會兒,聽到房間門「嘎吱」一聲開了。
院子裡走出來了一個人,是尋常男子的模樣,似乎正在自言自語,表情一會兒哀愁一會兒溫柔,看上去十分反常。
沈風渠看過去,「……」可不就是葉景?
不是說奉佛村兩邊互相進不去嗎?為何葉景能來到這邊?
楚臨淵在他身旁道,「他以身飼妖,已經不算是人了。」
沈風渠的目光還落在葉景的背影上,看到他衣袍似乎閃爍了一下,露出來一截黑色的蛇尾。
他問道,「養的是……黑蛇?」
楚臨淵點頭。
他們兩人跟在葉景的身後,葉景沿著原路出去,穿過了妖族的樹林,到了那處破廟裡。
在他踏進破廟的時候,整個人就開始變得正常了,停止了自言自語,神情變回了溫和模樣,走到神像後面的鏡子前,身形穿過鏡子消失了。
「他回去了。」
沈風渠轉過身來,眼角似乎掃到了一道人影,他朝著牆角看過去,人影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楚臨淵,「殷長靈說的邪崇,應該就是葉景。」
葉景以身飼妖,那雙眼睛又和殷長靈徒弟有幾分相像,會讓殷長靈聯想到他那徒弟。
所以每年的獻祭,其實也是讓葉景做選擇,要麼他自己投死,要麼眼睜睜的看著村子裡每年都要死人。
「先回去吧。」楚臨淵帶著沈風渠出了破廟。
「境主應當就是殷長靈,要麼是他主動願意放我們出去,要麼是我們破了這個境。」
沈風渠心想境主肯定不會願意放他們出來的,他開口道,「那我們豈不是要想辦法接近他?殺了他能破境嗎?」
楚臨淵,「能,但是在境中我們的修為都會被壓制,他是凌駕於所有生物之上的,要殺他會很困難。」
「不過到了祭祀那一天,他一定會出現的,到時要把握好機會。」
沈風渠聽他這麼講,心裡有了譜,「這幾天我們再想想辦法,最好能趁祭祀解決了。」
不然若是失手,日後只會更加困難。
兩人又回到了原來的小院兒,沈風渠到了那間房間裡,身後的人也跟著進來了。
「師兄,他們祭祀是在三日之後,到時殷長靈應當是會在那邊現身的。」
楚臨淵,「到時在廟裡守著便是,他會過去的。」
「好。」
沈風渠應了一聲,看了一眼床榻對面的鏡子,感覺到有些困意,外面天色也開始黑了,他眼皮子上下在打架。
「師兄,那我先睡了,明天我們再出去看看。」
楚臨淵似乎說了一句什麼,他沒有聽清,只是感覺到蔓延而上的困意,不知道自己怎麼爬上床榻的,暈暈乎乎的睡了過去。
臨睡前,似乎看到床邊有一道人影。
……
沈風渠模糊間聽到了一陣陣的低聲呢喃,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念經文,一聲聲地迴蕩在耳邊,他腦袋裡一片昏沉,睜開眼看向四周,發現人是在破廟裡。
眼角掃到了一雙黑靴,他側身看過去,身後的男子身形高挑修長,一身玄色長袍,面上戴了一張銀質面具,露出來的一雙黑眸深沉幽遠。
呢喃聲在耳邊越來越響,沈風渠試圖動一下,結果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他的脖子仿佛被空氣中無形的手扭了回去,和神像的方向一致,看著破廟的門口。
沒一會兒,遠遠的看到了幾道人影,面前像是有濃郁的霧靄一樣顯得並不真切,他開不了口,身形也被定格住了,只能睜眼看著前方。
幾道人影都是妖首人身的妖獸,他們抬著幾個人過來,進了破廟後,廟裡憑空出現了幾根柱子,那些妖怪把人綁了上去。
離遠的時候沒有看清,沈風渠這時才看清了柱子上綁的人。
他面前的是大毛小毛,旁邊的是楚臨淵,另一邊是薛長枝和一個不認識的女子。
沈風渠試圖掙扎,但是空氣中似乎有一股力量一直束縛著他,讓他在原地根本不能動。
白蓮花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看樣子似乎是根本看不到他在面前。
還有大毛小毛,那么小的孩子,殷長靈真是能下得了手?
幾名妖獸就在柱子旁邊站著,似乎是在等著身後的殷長靈下令,只要殷長靈開口了,他們就會立刻動手殺了柱子上面綁著的人。
沈風渠看到了身旁出現一直冷白枯瘦的手,那隻手點了點,柱子上綁著的大毛小毛和薛長枝旁邊的女子都被放開了,被人又帶了下去。
他心裡鬆了口氣,應當是放人了,但是很快又繃緊,因為楚臨淵還在面前。
身後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他們兩個都是魔修,你身在仙門之主的滄瀾,居然和這兩人都有勾結。」
楚臨淵身懷魔君印,殷長靈也將之歸為魔修。
沈風渠感覺身上一輕,半空中束縛著他的那道力量似乎消失了,他回道,「我如何與他們勾結了?我從來不曾幫過他們傷人性命、行卑鄙之事,再說我師兄,他如何算得上魔修?」
殷長靈看著他,面上諷刺,「師兄?你是當本尊看不出來你的幻形之術?」
「滄瀾峰沈風渠?你既知曉你徒弟身懷魔君印,卻還是隨同而來,幫他在仙門掩藏身份。如此以權謀私,包庇他讓他參加四峰大選,這還不算勾結?」
殷長靈隨手一揮,一道掌風揚過來,沈風渠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雖說沒有讓他恢復原來是容貌,但是意味也十分明顯了。
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沈風渠沒想到這些他都能知道,想來殷長靈以前也算是一方神袛,放在如今便是飛升的大能,實力確實不可小覷。
但是……他怎麼樣,怎麼選擇,輪不到這人來置喙。
他伸手摸了一把臉,嘴角似乎出了血,微微上挑的眼角抬起來,點墨般的眼珠微轉落在對面的人身上。
「我徒弟是我當年親手收的,既收他,我便會對他負責,無論他如何,我都不會拋棄他。更何況這樣的命他也並不想有,他是被迫接受。」
「若是魔君印有弊,我會替他親自除穢,不勞您操心了。」
楚臨淵身懷魔君印,自己只以為是修為恢復,因為此事歡喜的不行,他想起來少年冷漠的臉上微微彆扭的喜悅,心裡就是一陣心疼。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會照顧好徒弟的。
殷長靈眸中一片黑漆,周遭氣息冰冷,一字一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身形未動,一道無形的風刃在半空中翻湧,割裂空氣落在楚臨淵的身上,楚臨淵面前的胸口頓時一片血紅。
沈風渠看的心口一跳,竄出來一股火來,掌心裡的月照劍變了出來,銀白色的雪劍朝著殷長靈刺了過去。
他嘴上是客氣,但是心底想的是:
老子的徒弟也是你能動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