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為故人
沈風渠在那一刻劍氣凝聚在刃尖,眼看著要刺了過去,他又猶豫了一下。
這一劍可能把整座寺廟都毀了,徒弟和他離得那麼近,必然能發現他的身份。
而且若是破了壓制修為的禁制,四峰大選後面的比賽他也不用參加了。
就這麼猶豫的一會兒,他收了刃風,改成平平無奇的一道劍氣掃過去。
這種程度的劍氣根本碰不到殷長靈,殷長靈在原地一動未動,劍刃順著穿了過去,只割裂了空氣。
殷長靈伸手一揮,將沈風渠整個人帶了過來,雪白的劍刃到他手裡,長劍抵在了沈風渠脖頸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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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徒勞掙扎了。」
殷長靈枯瘦的指尖微動,在他雪白的脖頸間擦出來一道血紅的長痕。
長劍擦過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沈風渠被禁錮住,身形再次不能動彈了。
殷長靈伸手撤了面前的結界,讓對面的兩人能夠看清他如今的情景。
「不是想出去嗎?他們兩個人只能出去一個,另一個你要親手殺了。」
楚臨淵神情微動,目光落在殷長靈挾持沈風渠的劍刃上,被束縛在身後的冷白手指用力攥在了一起。
「小矮子,誰讓你亂跑的?」薛長枝嘖了一聲,面上依舊是風輕雲淡的樣,看都未看殷長靈一眼。
方才殷長靈的話他們兩個人都聽到了的,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沈風渠身上。
殷長靈把長劍又往前送了幾分,鮮血順著落在衣領子上,威脅他道,「快選。」
「我選了又有何用,這秘境裡是你做主,誰知道你說話算不算的數?」
殷長靈嗤了一聲,「你是在質疑本尊?」
沈風渠的脖子更疼了,感覺到溫熱的液體一直在往下流,他看向白蓮花,發現白蓮花一直在看著他。
那雙琉璃珠似的眼珠十分深沉,他莫名讀懂了裡面的情緒。
白蓮花讓他選薛長枝。
其實他也是這麼想的,殷長靈到底會如何還不知曉,他不會選白蓮花讓白蓮花去涉險的。
薛長枝面上似笑非笑,「小矮子,你不會是想選我吧?」
面上雖然帶著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他點漆一般的眼眸映著沈風渠,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敢選我,等出去了,我一定弄死你。」
長劍在眼底倒映出來銀光,沈風渠心想小魔頭挺會威脅,爺不吃你這一套。
他伸手抬起來指向薛長枝,開口道,「選他。」
殷長靈,「確定了嗎?」
沈風渠,「確定了。」
殷長靈說了個「好」,伸手一揮,柱子上的薛長枝便消失不見了。
消失的前一刻,薛長枝直勾勾的看著沈風渠,眼神里明晃晃的映著幾個字。
:你給我等著。
沈風渠,「……」等著就等著,出去了再說。
「留下來的一個,你要親手殺了,」殷長靈把雪白的長劍放進他掌中,「斬除邪崇之物,本就是你的職責。」
殷長靈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一把,「去吧。」
聲音空蕩而幽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話是對著沈風渠說的,卻又像是在勸服自己。
當年他殺了自己的徒弟,也是因為對方與妖界之主勾結,並非是他的過錯。
沈風渠手裡握著月照劍,劍刃上面還有殘留的深紅血跡,深紅的血順著刃尖滴落在地上。
「啪嗒」一聲,在安靜的周圍格外明顯。
他抹了一把脖子,一步步地朝著白蓮花走近,等到了白蓮花面前,停下來腳步。
楚臨淵看著他,掙脫掉了束縛在手腕上的繩子,身後深紫色的長鞭在手腕上纏了一圈兒。
「動手吧。」他說。
沈風渠握緊了劍柄,輕聲道,「師兄……我從來不覺得你是邪崇。」
他話音落了,唇齒之間念了一道訣,手裡的長劍「咻」地一下從手裡脫離,以不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在空中翻轉,朝著身後的殷長靈刺了過去。
沈風渠趁機撲過去去要去幫白蓮花解繩子,摸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繩子解開了。
「走!」沈風渠不敢回頭去看,拉著楚臨淵的手腕往寺廟外跑。
殷長靈看著朝他過來的長劍,以及兩人逃走的身影,輕聲「呵」了一聲。他在秘境裡能夠運用瞬身之術,在劍刃碰到他的瞬間移形換影,等劍過去的時候再回到原來的位置。
所以這把劍根本就碰不到他。
他指尖微動,心裡起了殺心,既然違抗他……那就成全他們一起去死。
正要追過去,他身形驀地一僵,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他低頭在身上看到了一條深紫色的長鞭。
長鞭不知道什麼時候卷上來的,無聲無息,他居然沒有注意到。
下一秒,雪白的長劍迎面刺了過來,「噗呲」一聲,插進了他的胸口。
胸口處傳來久違的疼痛感,有溫熱的鮮血流了下來。
殷長靈伸手拔掉了長劍,長劍從血肉里出來,枯瘦的指尖溢出來深紅的血,他面具下的一雙眼眸深不見底。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捏著銀白色長劍的手鬆開,長劍直直地又回去了。
月照劍割裂空氣而來,沈風渠感覺面前破廟的門明明近在眼前,但是他們似乎怎麼也出不去,沒等他想明白,就聽到耳邊傳來了一道勁風。
身邊的人停了下來,他聽到了一聲悶哼,似乎有溫熱的血濺在他的臉上,白蓮花的肩膀上浸了一片深紅。
「師兄——」沈風渠看的眼皮子直跳,這劍是衝著他來的,若不是白蓮花替他擋了,說不定會直接貫穿他的後心。
他扶著楚臨淵,心裡一片著急,眼角瞥到旁邊似乎有道人影朝他們看過來,他過去,躲在一道暗牆後面的,正是葉景。
「師兄,我先帶你過去。」
破廟他們可能出不去了,如今不如先信葉景一回。
葉景看起來離他們很近,沈風渠一直朝著葉景的方向跑,他心裡跳個不停,小心翼翼地扶著楚臨淵,走了好一會兒才到了葉景那裡。
他們兩人也跟著到了暗牆後面,沈風渠側身的時候看了一眼,發現殷長靈在原地捂著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殷長靈把身上的深紫色長鞭扯下來,上面的倒刺扎進皮肉里,他正要將長鞭整條捏碎,手裡的長鞭卻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心口一道氣血上涌,嗓間堵滿了血腥氣息,他吐出來一口黑血來。
他的目光落在掌間的黑血上……一點點的揉碎了。
倒是小看那邪崇了。
…
沈風渠對待葉景也是有些戒備,他分了一道神在葉景那邊,想著殷長靈一時半會兒應當追不上了,捏了一道治癒術給白蓮花治傷。
白蓮花身上好幾處傷,臉色很白,看著他心情卻似乎很不錯。
「你方才幫我擋幹什麼?拉著我躲開就是了,還非要逞能,嫌傷的不夠重?」
沈風渠嘴上雖然在責怪他,手上動作卻忍不住放輕了,修為有限治癒術效果也並不好,他勉強幫白蓮花止住了血。
想起來白錦夜之前給他的藥管用的很,他從儲物戒里拿出來,把藥粉都灑在了楚臨淵的肩膀上。
楚臨淵握著他的手腕,認真道,「你能選我,我很高興。」
「為你擋,也是下意識的反應。」
沈風渠對上他的眼底,被裡面釀著的情緒灼了一下,又開始感覺到有些不自在了。
總感覺白蓮花最近有些不對勁。
葉景看著這兩人的氣氛越來越怪異,見他肩膀上的傷應當差不多了,開口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一會兒可能就會追上來,你們有話一會兒再說,我先帶你們出去。」
他們如今只能先跟著葉景了,沈風渠看了眼楚臨淵的胳膊,主動扶著人跟在葉景的身後。
葉景似乎對這裡很熟悉,帶著他們彎彎繞繞,從破廟裡的暗道里走出一條小路,沿著小路帶著他們出去了。
出去後到了一座院子前,葉景停了下來,看了他們一眼,面上微微歉意道,「我可以帶你們先在這邊躲一會兒,但是……希望你們等會兒不會被嚇到。」
他說著打開了門。
沈風渠順著看過去,在院子裡看到了一名人首蛇尾的男人。
男人長的俊秀,但是看起來病怏怏的,黑色碗口粗的蛇尾盤旋在院子裡,雙目看起來似乎有些無神,但是聽到動靜的時候迅速轉過了頭,看著葉景的眼神亮了起來。
沈風渠只來得及看到一道黑影,蛇妖就朝著葉景撲了過來,趴在葉景身上撕開他的衣服開始啃他的肩膀。
是真的啃,血肉模糊的那種。
沈風渠看的眼皮子直跳,一隻冷白的手從後面伸了過來,然後他的眼睛就被身後的人捂住了。
少年冷淡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不要看。」
耳邊能聽到牙齒碾磨肉塊兒的聲音,沈風渠失去視覺,背後微微靠在少年的身上,鼻尖似乎還有身後的人身上混合著血腥味兒的冷香。
一直等到聲音停止了,楚臨淵的手才收回去。
蛇妖男子嘴邊還沾著血跡,眼眸里逐漸清醒起來,他水蛇一樣無骨的纏在葉景身上,緊緊的抱著人,面上帶著心疼和愧疚,眼角紅紅的。
葉景臉色蒼白宛如紙,衣衫被染紅了一大片,上面的血肉一點點的又癒合了,他輕輕摸了摸蛇妖男子的腦袋,把人帶進了懷裡,帶著安撫的意味。
「漱玄,把嘴擦擦,先起來。」
名喚漱玄的蛇妖聞言從他身上依依不捨的起來,用袖子抹了一把嘴,這才注意到沈風渠和楚臨淵,眼眸微微睜大,「咻」地一下躲在了葉景身後。
沈風渠,「……」到底是誰比較可怕?
葉景面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笑意,對他們二人道,「他性子就是這樣,兩位公子不必介懷。」
「他這是……怎麼回事?」沈風渠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