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相問


  沈風渠在一旁聽葉景講完,有些嘆惋,不過是一個俗套的人妖苦戀故事,還是男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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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蛇妖救了無意間落入妖門的少年,後來相處中愛上了少年,不惜耗損以自己的神魂為代價,把少年從妖門裡送出去。

  而少年也喜歡蛇妖,為了和他在一起,把自己變成了半人半妖的體質,可以同時穿行兩個不同的界限,甚至以身飼妖。

  「他說的邪崇……便是我了,村子裡每年都會死人,但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丟下漱玄一個人。」

  葉景眼裡閃過一絲黯然,問他們二人,「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能夠穿過兩邊,但你們也是想從這裡出去吧?」

  他也是看這兩人能穿過兩邊,才願意告知實話的,打算賭一把。

  沈風渠,「你知道如何從這裡出去?」

  葉景,「他是掌管這裡的神袛,奉佛村原本就是建在他所設的大陣上,只要找到陣眼毀了,大陣也就會散了。」

  楚臨淵突然開口道,「若是大陣毀了,你們村子也會消失的。」

  「是啊……但是一直這樣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

  「已經一千年了,延壽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也該結束了。」

  「還記得那時你問我為何村子裡都是按照棺房建的嗎?」

  葉景看向遠方的天際,眼神中帶著一絲哀傷和嘆息,「因為村子裡的人……本來就都算不上活人。只能住屬陰的棺房,正常的院子是沒有辦法住的。」

  奉佛奉佛,哪是奉的真佛?不過也是為了一己私慾,得到自己想要的永生不死的長壽罷了。

  而殷長靈,由平生最討厭妖族、擁護人族,變的和妖族同流合污,每年處死祭祀的村民,實際早就已經拋棄了那些所謂的信仰。

  葉景臉色依舊蒼白,咳嗽了兩聲,手帕上落了血,他背後的蛇妖睜大了眼,看的眼睛又紅了。

  蛇妖幫葉景順了順氣,在他耳邊小聲的竊竊私語,捏著葉景的一角袖子,模樣要哭不哭的。

  葉景說了句沒事。

  蛇妖咬著嘴唇看上去要落淚了。

  沈風渠並不反感同性戀,但是看著兩個人黏黏糊糊的,想著白蓮花還在旁邊,莫名有些尷尬。

  白蓮花年紀還不大,正是容易受影響的年紀,萬一受這兩人啟示,一不小心長歪了怎麼辦?

  待會兒他要好好教導教導白蓮花,不能讓他受到影響。

  沈風渠偏過頭去,發現身旁的少年正在盯著他看,神情若有所思。

  「師兄?」白蓮花有話跟他說?

  白蓮花垂眸看著他,眼眸里詢問怎麼了。

  「沒事。」看來是他想多了。

  沈風渠收了思緒,又問葉景道,「葉公子可知道陣眼在何處?」

  葉景搖了搖頭,「我並不清楚,這還需要兩位公子自行去尋找。」

  「不過兩位公子……時間不多了,你們若是想出去,得快些去找陣眼。」

  「殷長靈很快就要追上來了。」

  葉景話音剛落,外面的院門「砰砰砰」響了起來,濃重的妖氣在天空上凝聚成了一團黑霧。

  「他讓妖獸追過來了,你們跟我來。」

  葉景領著他們從後門裡出去,外面是一望無際的樹林,「我可以拖他們一陣,望兩位公子能儘快找到陣眼。」

  「拜託兩位公子了。」

  「謝謝。」沈風渠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說了這兩個字。

  他和楚臨淵選了個方向,沿著妖氣濃郁相反的方向瞬身而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沈風渠回頭看了一眼,葉景和漱玄的身影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里。

  「師兄,他們兩人……你如何看?」

  楚臨淵眼珠子轉了一下,看著他道,「如何看?他們兩人誰在上面?」

  沈風渠人差點兒從樹上掉下去,居然能問出來這個問題!!心想這小子真要歪了,這可不行!!

  白蓮花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以後還等著看徒兒娶老婆呢!

  「我不是問這個……而是……人妖尚且不論,他們兩個都是男子,在一起……」

  沈風渠委婉道,「我覺得終究是不大合適的。」

  他話音落了,發現周圍的氣息似乎低了不少,白蓮花琉璃珠一般的眼珠映著他的臉,低聲道,「你這般認為的?」

  楚臨淵不咸不淡的開口道,「我倒是不這麼覺得。」

  「若是日後我有了喜歡的人,無論他是男是女,我都會……一心一意的對他好,克制自己的喜歡,讓他慢慢的接受我。」

  沈風渠被帶的偏了一下,「為何要克制?」

  然後他就發現楚臨淵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注視著他,眸色很深,一字一句道,「因為……我怕嚇到他。」

  「我會無時無刻的都想占有他、想要親吻他、觸碰他,在他身上打上屬於我的烙印。我甚至想把他關起來,不想讓他被別人看到,讓他只屬於我一個人。」

  沈風渠聽的眼皮子直跳,「……」這小子小小年紀,就挺會的啊??這麼強的占有欲,誰要被這小子喜歡上可真是太慘了。

  身為師尊日常在為徒弟擔心。

  不過幸好沒有說會喜歡上男人,目前看來是男是女都有可能,沒有被帶歪,就是喜歡的有點變態。

  沈風渠笑了一下,打趣他道,「那師兄若是喜歡上了人,得讓對方特別喜歡你才行,不然他說不定會因為害怕疏遠你的。」

  楚臨淵貌似無意的問他,「你會害怕嗎?」

  沈風渠想了想決定不打擊徒弟了,「如果喜歡就不害怕。」

  他又沒談過戀愛,這些東西他也不是太懂,不過他也知道白蓮花這種喜歡是有些病態的。

  但是結合白蓮花的性格和經歷,又不是特別不能理解。那個人一定會是他在絕望盡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如同一縷光照進來,耀眼而溫暖,被溫暖後就再也沒辦法忘懷,他自然是怎麼也不可能放手的。

  楚臨淵垂著的指尖微動,沒有再說什麼了。

  他們兩個人到了陰林的出口,空氣中傳來無形的輕微妖氣波動,一道白色的東西破空閃過來,直直刺向他們兩人的後心。

  沈風渠用劍刃在半空中迅速地反擋過去,這才看清是一對骨鐮,後面有妖獸已經追上來了。

  幾隻骨妖從樹後出來了,它們身形顫顫巍巍,骨頭碰撞在一起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張開的牙齒不停顫動,手裡握著白色的鋒利骨鐮。

  鐮刀閃著銀白色的光,破空再次朝著兩人甩了過來,兩人各自分開後退一步,握著長劍把骨鐮迎面劈碎。

  他們兩人和骨妖纏鬥在一起,這種妖怪是不死之身,要想辦法把他們的神魂一劍擊碎,打起來很麻煩。

  沈風渠用月照劍劈碎了幾隻骨妖,然後他就發現地上被劈碎的又重新長出來身體,從地上站了起來。

  沈風渠,「……」還能分裂的?

  楚臨淵一劍把剛站起來的骨妖又全部劈成了兩半,對他道,「你去找陣眼,這裡有我攔著。」

  「那怎麼行?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下。」

  然而他們兩個人耗在這裡就是骨妖數量越來越多,楚臨淵在他身上捏了一道符咒,在骨妖過來的時候用長劍擋著,把他一把推開了。

  「應該就在那間院子裡,快去。」

  沈風渠被推的向後一步,緊接著身旁的場景閃了一瞬,他到了楚臨淵住的那間小院兒前。

  都到了院子門口,他也不好再回去,回憶起來楚臨淵說的話,他推開了門。

  陣眼在院子裡?會在哪兒呢?

  簡直是完全沒有頭緒。

  朱紅的門被推開,院子裡映出來一道熟悉的人影。殷長靈面上戴著面具,依舊是一身玄色長袍,聽見動靜也沒有回頭。

  沈風渠一隻手還放在門邊,正打算進去,握著門的手一緊,「……」現在出去還來得及嗎?

  答案當然是來不及。

  他整個人被無形的力量從後一推,把他推進了院子裡,然後門在他身後「砰」一聲合上了。

  一道長劍在半空中飛快的刺過來,插.進了他脖頸邊的門板里。

  沈風渠心裡盤算著他從殷長靈手裡逃脫的可能性,他動了一下,旁邊的長劍迅速過來,在他臉上擦出來一道長痕。

  「……」

  殷長靈轉過了身,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開口問道,「為何不願意殺他。」

  臉上火辣辣的疼,沈風渠摸了把自己的臉,看了眼西邊廂房的位置,回他道,「你不是心裡有答案了嗎?為何還來問我。」

  「當年你不也沒能下手,既知自己不忍心,又何必一直陷在執念里呢?」

  都是他瞎猜的,他現在只能賭一把,拖延時間了。

  沈風渠繼續道,「我那時候在破廟的牆上看到了,所謂——大道才知是,濃情悔認真。回頭皆幻景,對面是何人?我看啊,仙君是識不清自己的心意。」

  「仙君不妨問問自己的內心,到底是在意他與妖界之主勾結,還是在意的是他愛上了別人呢?」

  他手上在門上一點點的畫符,一口一個仙君叫的格外好聽,心裡想著這種秘境無非就是情啊愛的,這殷長靈估摸就是對自己的徒弟愛而不得。

  殷長靈聽到他的話,微微一頓,面具下的雙眼抬起來看向遠處,「我當年親手剝了自己的情魂,三魂六魄缺了一魂,無情無欲,何談在意?」

  真是個狠人啊。

  沈風渠心裡忍不住的想,又道,「有些人和事,不是自己想捨棄就能捨棄的掉的。」

  不是想不在意就會不在意的,若是不在意,就不會在看到與他徒弟有著幾分相似的葉景和妖族在一起的時候,再次產生怒意。

  說到底,無論愛恨,皆為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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