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情至深
沈風渠看了一眼即收回了視線,並沒有多想,他感覺氣氛有一些尷尬,江翡一直沒有開口。
他想了想,認錯道,「師兄,昨日……我有事耽誤了,今日是過來向你賠罪的。」
江翡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淡聲開口道,「無妨。」
沈風渠看向他肩膀處,「我聽常念胤說,你受傷了……是怎麼弄的?」
月華銀紋白袍上似乎隱隱透出來血跡,江翡臉色也很蒼白,其實沈風渠隱隱猜出來了,肯定是布陣的時候受的傷。
布陣時布陣人的修為會被壓制,所以一般都需要有人在旁邊看著,不然有人在布陣人布陣時對他不利,很容易就會受傷。
江翡眼皮子垂著,旁邊映著燭光,在眼瞼下面落下一層淡色的陰影,「外門大陣修補的有漏洞,昨夜幾個魔修混進來了。」
沈風渠聽他三言兩語的說完,大致明白了,問他道,「師兄昨日陣法布到哪兒了?夜裡我過去布完。」
他話音落了,江翡平淡道,「已經布完了,你不必再過去,這幾日仔細注意外門大陣,莫要魔修再鑽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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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風渠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那師兄好好養傷,我就不打擾你了。」
江翡輕聲咳嗽了一聲,臉色更白了些,面上沒什麼情緒,看了一眼門外,隱隱能看到一截白色的衣角。
「我已經給無儔傳過信,他過不了多久便會過來,會將楚臨淵帶走。」
沈風渠聽到這話猝然抬眸,他看向江翡的眼底,裡面是一片深褐色,情緒莫測讓他看不明白。
「師兄……你非要做這麼絕嗎?」
江翡指尖捏緊了桌沿,目光落在他紅腫的唇瓣上,嗓音帶著幾分問責。
「渠兒,你自己看看,現在因為你那徒弟,變成什麼樣了?」
沈風渠渾然不知,自己由內而外無意之間散發出來的氣息,完全是被人疼愛過的模樣,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眸比平時多了一兩分媚意,看一眼魂都要被勾過去了。
「師徒亂.倫本就是罔顧綱常,此事若是被人知曉了,你教世人如何看你?如何看待滄瀾?」
沈風渠聽到那四個字感覺格外的刺耳,白錦夜也是跟他同樣長大的,但是一向支持他的選擇,從來不會對他說這些。
他想怪不得原主之前受不了在結道大典上跑了,是他他也受不了。
沈風渠壓抑住心裡的不耐,想著江翡如今受傷有一半他的原因,他冷聲道,「不勞師兄替我操心,我自己做的選擇自己心裡自然清楚。師兄好好養傷,日後若是沒事,不必再來找我。」
他說完了,轉身利落的出了門,留下一抹清冷的背影。
……
常念胤和楚臨淵兩人一同站在院子外面,常念胤擔心江翡的傷勢,不停地來回踱步,想要聽聽兩個人在裡面說了些什麼。
然而裡面被江翡布了道結界,他什麼也聽不到。
他心裡著急,看著一旁的人在原地一直站著沒動,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別不高興了,沈風渠就算來看我師叔,也是真的看看,沒有別的。」
楚臨淵沒有搭理他。
常念胤早就知道了,這是個冷冰冰的木頭,他心裡有些無語,上看看下看看,不知道沈風渠怎麼看上這個木頭的。
「不知道該說你是走運還是倒霉,你師尊那個樣一群人仰慕著,你若是護不住他,日後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他可聽說了,那人跟薛長枝似乎也有牽扯,糾纏不清的。
常念胤說了實話,「我師叔喜歡他好多年了,其實他們才是最合適的,畢竟在世沒幾個實力能夠超過我師叔,而且他們還是一起長大的。」
「我覺得吧……」常念胤看著遠處陰沉的天空,「你們是師徒,還有各種原因,在一起十分困難,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更何況你也不一定是真喜歡他……說不定只是因為他那張臉……」
常念胤話沒說完,對面的少年薄薄的眼皮抬起來,裡面一片冰冷,銀白色的劍刃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的鞘,削落了他的一截墨發。
楚臨淵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冷白的指尖微動,長劍又收了回去。
他聽到裡面傳出來的話音,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從來都不是因為那張臉。
無論是前世……還是如今。
常念胤心裡有些震驚,還有些惱羞成怒,他都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出的劍,這小子修為提升的這麼快?
無形之中仿佛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按照楚臨淵這個修煉速度,超過他師叔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他黑著臉不說話了,楚臨淵本身就不待見他,準確來說,除了沈風渠,他就沒有待見過誰。
沒一會兒,裡面傳來了開門的動靜,沈風渠從裡面出來了。
沈風渠臉色也不怎麼好,不過看著楚臨淵在原地站著等他,表情柔和了些許,又看看常念胤黑著的臉,猜測這小子估計是自己對楚臨淵做了什麼,結果反被楚臨淵氣的不輕。
「我們回去吧。」
他又對常念胤道,「你去看看你師叔,日後若是你師叔再有事,也不必再來喊我,你自己過來便是。」
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股冷淡,明顯是下次不會再過來的意思。
常念胤要氣死了,瞪著沈風渠半天說不出話來,「沈風渠——你真是可以。」
「夠冷血,你這個人,遲早會遭報應的。」
常念胤一股氣血堵在胸口,說話也有些口不擇言,他注意到對面的少年眸底的情緒,眸中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幽靜而薄涼,讓人望而卻步。
他氣死了,自己一個人進了院子裡,轉身的時候「嘭」地一聲合上了門,把門摔的仿佛帶了風。
沈風渠也不高興,他對楚臨淵道,「別管他。」
他們兩人一同回去。
路上少年走在他旁邊,伸手去牽他的手,「是我連累了師尊。」
沈風渠發現了,自從楚臨淵心魔出現之後,不但不彆扭了,對他的話也多了些。他猜測少年應當是在外面聽到了他和江翡的話。
他握緊了少年的指尖,認真道,「不是連累,是因為師尊也歡喜你,所以為了你願意去做這些。」
「你不要有壓力,等到我們回了滄瀾就好了,你白師叔是支持我們的,我和他一同聯手,無儔來了也沒有問題。」
楚臨淵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會保護師尊的。」
「那你快點變強,好好壓制住心魔,師尊等著。」沈風渠心裡有一些想笑,看著少年冷淡認真的模樣,心裡仿佛被輕輕扯了一下。
他想起來之前在滄瀾後山說過的話,那時候還在警告少年對他不要有非分之想,如今他倒是坦白了心扉。
真是……沈風渠眼皮子隱隱抽了一下,果然誓不能隨意立,太容易被推翻了。
歸根結底……還是他心裡捨不得。
他在這一刻下意識的沒有再去想以後回去的問題,不敢去深想,有一些逃避,不去想到時他該怎麼辦。
楚臨淵輕輕「嗯」了一聲,眸中映著他時,裡面的冰冷便化開了,宛如融進了一灘柔和的春水。
剩餘的幾日,他們兩人白天各自都要出去,沈風渠要過去繼續修補外門大陣,以及峰里的各處,查探是否有魔修混進來。
楚臨淵依舊是和葉清崇一起,他們兩人因為看守失誤,被派去出行剿殺附近徘徊的魔修。
因著兩人經常一起,葉清崇來找楚臨淵頻繁起來,經常大清早過來等楚臨淵。
這天他照舊在門外等了許久,在外面喊人,「楚師兄,你醒了沒?」
一牆之隔,楚臨淵充耳不聞,他看著床榻上的人,垂眸道,「師尊,我要出去了。」
沈風渠要被他吵死了,一句出去在他耳邊說了好幾遍,他踹了少年一下,迷糊道,「記得和人家好好相處,遇到危險了不能見死不救。」
楚臨淵冷漠地「哦」了一聲,又重複了一遍,「師尊,我要走了。」
嘴上說著要走了,手上卻抱著人不肯鬆開,沈風渠無奈的睜開眼皮子,拉著少年的衣領下來,在少年唇角上親了一口。
「自己注意點,早些回來。」
楚臨淵眼眸垂著,指尖握著他的手有些不捨得鬆開,又在床榻邊看了他好一會兒才下床。
葉清崇出來的時候發現楚臨淵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看了一眼,眼底閃了閃,「楚師兄,今日晚上你有空嗎?」
楚臨淵提著劍面上沒什麼表情,冷淡道,「沒有。」
「楚師兄天天在忙什麼啊?晚上也沒空?」
楚臨淵不搭理他。
葉清崇也不喪氣,他向來是越挫越勇,他盯楚臨淵盯許久了,如今又遇到,勢必要把人弄到手。
他們兩人一道出了天水,外面天空壓的低沉,天地間都是一片暗色,踩在地上仿佛是陷入了沼澤,黑色的土壤帶著腥氣。
偶爾划過幾道黑色的魔氣,他們兩人劍光掃過去,魔氣在空氣中消散,凐滅在半空中。
「楚師兄,你小心一些,從前幾日起,魔修就開始增加了。」
他話音未落,突然感覺到腳踝一涼,低頭看過去,看到地上鑽出來一隻手,五根白骨骨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上了他的腳踝,順著骨髓透出來一抹冰涼。
與此同時,地面上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一具具白骨破土而出。
葉清崇用長劍掃過去,砍斷了那隻手,然而腳踝處卻傳來刺骨的疼痛。
「楚師兄——」
楚臨淵念了一道咒在地上,墨發垂在肩側,底下的白骨全部被定格住,一隻只手卡在土裡不動了。
葉清崇此時也明白了,「這是起屍陣,我們先回去回稟江前輩。」
白骨上面有屍毒,葉清崇臉色白了下來,看著楚臨淵道,「楚師兄,我好像走不了了。」
楚臨淵方才就在旁邊看著,自然知道原因,他站在原地沒動,並不想去幫忙。
然而他想起來男子臨走前跟他說的話,腳步微頓,還是過去扶了人。
葉清崇見他過來,肉眼可見的情緒變得高興,他恨不得大半個人靠在楚臨淵身上,聞著少年身上的冷香,有些意動。
離近了看,能夠看到楚臨淵長而微翹的眼睫,那一雙冷淡的眼眸把艷麗逼退了幾分,唇形薄削,若是親起來——
葉清崇察覺到了少年帶著冰冷實質的目光,眼底的情緒收了幾分,笑著道,「楚師兄,原來你也只是看上去冷冰冰的。」
「明日我會親自上門向你道謝的。」
楚臨淵面上不怎麼好看,眼裡不自覺的閃過一絲厭惡,冷聲道,「不必。」
他將人送了回去,回去的時候面無表情地捏了一道潔淨術。
在楚臨淵走後,葉清崇消了腿上的屍毒,跟了上去。
然後他就看見了——
艷麗的少年和熟悉的傳說中的沈美人抱在一起,少年低頭吻上了美人的紅唇。
眼底是對別人從未有過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