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救風塵
他模仿著方才嘴角翹起來的弧度,但是感覺唇角有些僵硬,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男子在他面前笑,「小孩兒,你笑的好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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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用勉強,開心的時候自然會笑出來的。」
他「嗯」了一聲,男子又翻了一遍言靈術,微微驚訝,「你還真記得這麼清楚。」
他垂下眼沒有作聲,男子說的話他都會記得。
男子又小聲說了一句什麼,他沒有聽清,然後收到了一道傳音,和他道別之後身形就在原地消失了。
他們外門的弟子大部分修為到了就拜入了各個長老門下,他的修為一直沒有達到,又因為他天資差,所以也沒有長老願意收他,他一直一個人待在外門。
男子經常過來找他,有時候會帶他出去歷練,回來的路上他看到別的弟子,男子問他道。
「你一直未拜師,是不想入其他長老的門下?」
他沒想到男子居然這麼看得起他,心裡微動,說了實話,「沒人願意收我。」
男子有些意外,「你這樣的都沒人收……他們是一塊兒看走眼了?」
他唇角微微抿起來,其實那些長老的態度才是正常的,入仙門以後,天賦差之毫厘,修煉速度也會產生巨大的差距。
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男子也沒有說什麼,第二日劍會比試上過來看他的比賽了。
他費勁全力贏了一場,第二場便敗了,手裡的木劍被輕而易舉的挑下來,臉上劃出來血色的長痕。
旁邊都是嗤笑聲,往日裡的同門都帶著嘲諷的笑容,用長劍劍刃碰了碰他的臉。
「廢物就是廢物,再怎麼努力也別妄想贏。」
「天資如此,我若是你,早就下山去了,而不是在這裡丟人現眼。」
掌心摩挲在地面上,粗糙的石礪磨的有些疼,一眾弟子對他投來異樣的目光,他握緊了手裡的長劍。
「這就是外門那個被留下來的……」
「聽說沒有長老願意收他……」
「誰沾上他都晦氣,他出去出任務,每次跟他一起的都要受傷。」
「這種人還留在滄瀾做什麼啊……」
陰影落在地面上,那些話音在耳邊迴蕩,他感覺膝蓋硌的也有些疼,手心火辣辣的,整個人仿佛與投下來的陰影融在了一起。
這群人一向如此,他早就習慣了……
他垂著眼,內心有些麻木,像是一根根針戳在上面,來回的挑,反正已經千瘡百孔,倒沒那麼疼了。
「誰說沒有人收他的?」
一道清澈的聲音響起,周圍弟子同時安靜下來,他緩緩抬起眼眸。
男子逆著光,面上看不出來神情,目光落在他身上,隨後對著一眾弟子道,「從今以後,楚臨淵入我一指峰門下,為我沈風渠的徒弟,不再是外門弟子。」
「楚臨淵,你可願意?」
他那一瞬間感覺四周都失去了聲音,耳邊只剩下男子的話音,手心裡的疼痛仿佛也感覺不到了。
男子的身形鍍了一層光芒,整個人都柔和下來,在他面前宛若下凡的神祗。
救他出凡塵,從此之後,讓他有了信仰,支撐他釋然一切苦難。
如果上天令他遭受如此多的磨難,只是為了遇見這個人,那麼重來一次,他還是願意的。
他良久沒有言語,似乎是已經失去的表達的能力,只是看著男子久久的沒有挪開眼,再開口的時候嗓音沙啞,「謝……沈前輩賞識。」
周圍議論聲紛起,他沒有再關注,男子冷白的指尖伸至他面前,握著的是一枚紅纓玉佩。
「以此為信物,這是少時我母后給我的紅纓,我如今將它給你,你可要好好保存。」
他看著那枚紅纓玉佩,男子面上帶著笑意,「快收了,以後就不能再叫沈前輩了。」
要喊師尊。
他眼前只剩下男子的身影,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歡喜的情緒,腦海里昏昏沉沉的有些像是在夢裡,後面是如何收了玉佩,如何領著男子去他小院兒里都有些記不清楚。
回去後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收了起來,他放在了箱子最底下,想了想又想帶著,便揣進了靠近心口的懷裡。
紅纓玉佩是涼的,放在胸口不一會兒捂熱了,傳來溫熱的觸感。
「我來幫你收拾東西,你這裡都有什麼……」
男子經常來他這裡,如今已經習慣了,順著他打開柜子的時候看過去,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有一身換洗的道袍。
底下還有一個打著布丁的包袱,裡面裝著他攢下來的靈石。
男子看了一會兒,有些瞭然,又有些不可思議,感嘆道,「早知道你是窮鬼了,沒想到這麼窮。」
他握著櫃門的手微緊,唇角繃直,沉默了一會兒道,「以後會有的。」
男子笑了一聲,過來扯了一下他的耳朵,「你這小孩兒可真好玩。」
耳朵被扯的並不疼,就是有些燙,他垂著眼又不說話了。
收拾完東西了,他們兩人一同出門,男子輕聲道,「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在此處待了五年,並沒有什麼留戀之情,他在意的……他看向身旁的男子。
男子眉眼溫和,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一下,「走吧。」
去了一指峰之後,男子已經給他準備好了房間,就在主院的隔壁,裡面看起來是整理一段時間了,收拾的也是和他原先的院子差不多。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若是你不喜歡,日後再改。」
他把行李放在了桌上,看向男子,「已經很好了,麻煩沈前輩了。」
男子道,「還叫沈前輩,是不是應該換稱呼了?」
他看了男子一會兒,唇齒之間把那兩個字過了一遍,念出來的時候聲音很低,「師尊。」
「這還差不多,日後我教你劍法,不過明日你先隨我去主峰一趟。」
「我要帶你去見兩位師叔。」
他聽到了,心裡有些緊張,問道,「白師叔和江師叔?」
男子點點頭,一雙眼裡帶著些許笑意,「是啊,他們還不知曉我收徒了……明日我們一起去見他們。」
「不用緊張,他們兩個不會為難你的。」
雖然男子這麼說了,但是他心裡還是很緊張,當天晚上看著房頂上的橫樑,盯著看了一夜,第二天眼底淡淡的鴉青。
男子見他這般,似乎有些哭笑不得,用指尖在他眼睛下面冰了一下,「只是見師叔,又不是去見道侶的父兄,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他聽到了男子的形容,臉皮薄,唇角繃直了沒有說話,男子又盯著他的耳朵。眼裡帶著驚訝,過來揪他的耳朵,「怎麼突然變紅了?」
他,「……」
一路上他心裡有些不高興,沒有搭理男子,男子過來跟他說話,「你這小孩兒,說兩句還生氣了,害羞了還不讓人說,怎麼這麼彆扭。」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男子的絮叨中開了口,「沒有不讓說。」
男子一臉笑意吟吟,冷白的指尖又在他耳朵上揪了一下,「你還小,原諒你了。」
到了主峰之後,他見到了白錦夜和江翡。
兩名男子,一名穿著月華白袍,生的雪白俊逸、溫潤如玉,面上看起來很和善。另一名一身玄色銀紋長袍,眉目俊朗無雙,氣質像一把未出鞘的劍刃,沉穩冷靜。
他身旁的男子握著他的手腕過去,給他介紹前者,「這是你白師叔。」
然後是穿玄色長袍的男子,「這是你江師叔。」
他問了好,隨後便站在男子身旁不動了。
「師兄,這是我昨日收的徒弟,你們也應該聽說了,就是我之前和你們說過的那個少年。」
兩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其中一道是打量,另一道極為平淡,但是他卻平白從裡面感受到了一抹不經意的反感。
他順著看過去,江翡眼眸抬起來,正看著他,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後,輕描淡寫地移開了。
江翡反感他。
他在心裡還在思索著原因,聽到江翡出了聲。
「渠兒,此事做的太過草率,收徒是大事,你不妨思索思索再做決定。」
白錦夜在一旁笑道,「你倒是第一個收徒的,自己都不能照顧好自己,確定能照顧好你徒弟?」
他在一旁聽著,指尖攥緊了,看向男子,心裡在想著男子的回答。
男子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指尖輕輕碰了下他的指尖,嗓音清澈動聽,「此事我已經想了許久,早就想清楚了,我這輩子只會收這一個徒弟。」
「淵兒,你可莫要辜負我的期待。」男子看向他,唇角揚了揚,眼底映著一層光暈,顯得非常柔和。
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心尖仿佛被人戳了一下,一直沒有回過神來。
後面白錦夜和江翡又說了一些,主要是白錦夜的叮囑,江翡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情緒肉眼可見的有些不大高興。
他回去的路上同男子說了,「江師叔似乎不希望你收徒。」
男子牽小孩子一般牽著他,回他道,「不用管他,不止是你,我收誰他都會不高興。」
他垂著眼沒有說話,聽出了男子話音里的無奈,指尖捻了捻,沒有再說什麼了。
他住進一指峰之後,每日過去找男子,男子經常睡到很晚,他有時候去叫人,這人總是睡得床榻一團亂,睡姿也並不規整。
頭幾回撞見男子還會臉紅,有些尷尬,後來習慣了,還會拍他的手嘟囔著再睡一會兒,完全無視他。
最後都是他收拾的房間和被褥。
有時候江翡會過來,他之前不明白的事,在有一日明白了。
俊朗無雙的男子將那人抱在懷裡,低聲哄他,「必須得過去,你若是不過去,錦夜會為難。」
那人說了一句什麼,歪在江翡肩膀上睡了過去。
絲毫不覺得兩人的姿勢有什麼不對,那是一種習慣。
他透過門縫,對上了江翡抬起來的目光,裡面翻湧的是滔天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