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憐
周暮雨就是幾分鐘沒看著唐茜，這個小兔崽子就跑的無影無蹤。
她氣的渾身發抖，一邊找一邊罵：「唐茜你給我滾出來！敢給我偷懶，看我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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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茜在她眼裡就是手心裡的螞蚱，敢反抗，那就捏死她！
就在這時門鈴聲響起，一瞬間，她收斂起臉上猙獰的表情，又是那個溫柔而善解人意的家庭主婦，裊裊婷婷走過去打開門，愣在了原地。
因為，門口站著三個穿警服的人，兩男一女，他們拿出警.察.證，滿臉嚴肅：「周女士，有人指證你虐待兒童。」
周暮雨臉上表情僵硬，下意識反駁：「誰說的，我沒有！」
警察見多了這些表面看上去溫柔大方，但內心陰暗無比，背著人虐待孩子致死的女人，冷酷無情：「有沒有你說了不算，跟我們走一趟吧。」
孩子身上的傷根本不可能作假，她反駁不了，乾脆就說：「這是我們的家事，就算是警察也沒資格插手管吧？難道你小時候沒挨過父母的打？她不聽話我才打她，打在她身上，我心裡還難受呢！」
這世上有個奇怪的潛規則，父母打子女，哪怕是繼母，只要不出人命，那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女），生你養你，打兩下忍著點，這才是好孩子乖孩子，假如心生怨恨，不依不饒，就會被吐沫星子淹死。
生你，養你，即大恩大德。一頂不孝的帽子扣上，就足夠讓人畏縮恐懼。
顧震華拄著拐杖蹣跚而來，聲音洪若鐘鼓：「就憑你是小三！」
老爺子一步步走過來，身旁的保姆抱著唐茜：「我倒要看看，什麼東西也敢這麼猖狂，真當沒人給茜茜撐腰不成！」
蔑視，瞧不上，那種居高臨下，像是在看什麼不入流的玩意兒。這種眼神周暮雨很熟悉，八年來，她一直被這樣的眼神看著。
她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稍縱即逝。
周暮雨著急：「茜茜，你自己說，媽媽對你好不好？是不是因為你實在是太淘氣，太不聽話，媽媽才打你的？」
到這個時候了，周暮雨還把她當傻子呢
唐茜瑟縮著躲在阿姨懷裡，一句話也不敢說，一副被嚇到的模樣，眼淚嘩啦啦掉著，浸濕了保姆的衣服，保姆輕聲安慰著：「乖，不哭了，沒人再敢打你了，不怕不怕。」
她抽抽搭搭，一邊掉眼淚，一邊小聲說：「茜茜疼，茜茜好怕……」
看把孩子嚇的，這個蛇蠍女人還好意思睜著眼睛說瞎話！
周暮雨氣的心肝肺疼，這個小王八蛋居然跟她玩告狀！
唐愷得到消息，趕緊回家。警察還有顧家老爺子都在家裡冷臉教育周暮雨。
「警察同志，這是怎麼了？我太太犯什麼事了？」
「你妻子虐待兒童，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唐愷愣了一下，看了眼正在哭的唐茜：「不可能啊，她人很溫柔，怎麼可能虐待孩子。是不是茜茜不聽話啊，小孩子打兩下沒什麼，怎麼算得上虐待。」
顧震華抱過孩子，掀起她的褲腿：「外邊快四十度，讓孩子跪在太陽底下好幾個小時不給水喝，你說這不是虐待？！」他又撩了一半她的上衣，指著肚子上被擰的發黑的肌膚，被抽的流血的皮膚，怒斥，「你說這不是虐待？！」
唐茜身上還有之前打的未消散的痂，縱橫交錯，看上去很是恐怖。
「還有，你看看她穿的是什麼，再看看她那兩個閨女穿的是什麼？！」他指著孩子身上灰撲撲的髒衣服，又指著躲在一旁兩個小姑娘華麗的公主裙，「你這個爹還真是甩手掌柜！孩子被欺負成什麼樣了，還屁都不知道！」
唐茜長長的睫毛上沾著一顆淚珠，可憐兮兮看著他，小臉透明蒼白，眼淚汪汪：「爸爸……」
唐愷大男子主義，主張男主外女主內，對孩子就是閒來無事逗一逗，抱一抱，其它的都交給女人來處理。周暮雨說她不聽話，他就會認為孩子很皮，很討厭。
「茜茜，過來。」他伸手，抱過孩子。小心的掀開衣服，近距離觀看，裡面的掐痕打痕觸目驚心。
警察見過太多這樣不責任的父親，嘆氣：「一看傷勢就知道孩子長期挨打，身上淤青就沒下去過，四五歲的孩子懂什麼，至於這麼打？」
唐愷被說的臉紅耳赤。
茜茜從出生起，就被捧在手心裡。吃穿用度一定是最好的，玩具一定是最新鮮的，明穎和明建立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細細想來，茜茜從小也是惹人疼，雖然有點女孩的小性子，但無傷大雅，幼兒園老師經常誇她懂事。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覺得茜茜這丫頭變了呢？
就是從周暮雨進門開始。
她總說茜茜任性，欺負念楠月蕊，總說後媽不好當，忍忍就算了，總說孩子太懶不願意下樓吃飯，要她親自送上去，總說孩子不注意衛生，把家裡弄的髒兮兮的……
所有的一切，他都是從周暮雨嘴裡聽到的。
他想不明白，她那麼溫柔的女人，怎麼會背著他這麼打孩子？明明他在家的時候，她對孩子寬容大度，偏愛茜茜不是一點點。
都是裝給他看的？！
他伸手輕輕碰了下她肚子上的淤青，小女孩抽搐的後退了一步，又上前抱住他的脖子，眼淚滴落在他脖頸上，哽咽的叫他，包含著無盡委屈：「爸爸……」
唐愷眼圈紅了，一陣心酸，這半年除了忙著收服公司的那幫老古董，他只顧著念楠和月蕊，一心只想補償那倆孩子，很少把關注點放在茜茜身上，他以為暮雨真的會對孩子好，結果……
「茜茜，你跟爸爸說，媽媽從什麼時候開始打你的？」
唐茜一聽到媽媽兩個字，身體抖了一下：「爸爸你別去上班好不好啊。」
她委委屈屈的哭，不敢大聲，似乎怕惹人煩，但這樣抽噎低聲的哭泣反而會更讓人覺得孩子可憐。
她沒回答問題，只求唐愷不要去上班，在場的大人都知道了是什麼意思。不讓他去上班，意思不就是，只要他不在家，她就會挨打嘛。
「你為什麼不跟爸爸說啊，傻孩子。」
「我不敢，我害怕，爸爸，茜茜好害怕……」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砸在他脖頸上，濕漉漉的。
唐愷心裡難受抱著她哄：「茜茜乖，不怕了不怕了，爸爸在這兒呢，誰也不能欺負我們茜茜。」
傷都已經暴露了，周暮雨也無話可說，冷眼看著那個小兔崽子哭。
她含著淚怯怯的問：「爸爸，顧爺爺說她不是我媽媽，是大灰狼變的，會吃了我……爸爸，我好害怕啊。爸爸，我們不要大灰狼進我們的家好不好，她會打死茜茜的……」
小孩子的童言稚語，哀聲懇求，讓唐愷心裡很不是滋味。
「不會了，以後媽媽再也不會打你了，誰都會犯錯誤，我們要給她一個改錯的機會是不是啊？」
他當然不會趕走周暮雨，不說她有兩個女兒傍身，就說她肚子裡那個男孩，就足夠，她在唐愷面前肆無忌憚。
唐愷骨子裡重男輕女，想要個男孩來繼承家業。
唐茜心知肚明。她也沒打算一次就能趕走周暮雨。她跟了唐愷八年，兩人海誓山盟說了一籮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趕走的。
「警察同志，這是我的家事，我會教育好我太太。」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也沒出人命，警察也沒法再說什麼。
「唐愷，茜茜也是你的孩子！但凡你有點良知，就知道該怎麼保護她！」顧震華冷聲。
臨走前把手放在唐茜頭上，慈祥道：「茜茜以後經常來爺爺家玩好不好？」
他這句話意思很明顯了，他在警告周暮雨，唐茜，他給撐腰。
唐茜當然不會拒絕別人的好意，點點頭：「好。」
上流社會本就不看好唐愷，唐愷也是寸步難行，他上位以來，生意一落千丈，有巴結顧家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唐愷笑容帶著絲絲諂媚：「顧老爺子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孩子。」
顧震華冷笑一聲：「最好吧！」
說完，帶著人揚長而去。
「念楠，帶著你妹妹回屋，一會兒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許出來！」
「爸爸，不要吵媽媽，都是唐茜太討厭，惹媽媽生氣，打死她活該！」唐念楠擋在媽媽面前。
唐愷可不相信這么小的孩子能說出這種話來，當即火更大了，指著周暮雨怒道：「你看看你怎麼教的孩子！」
「楠楠帶妹妹回屋，聽媽媽話。」周暮雨冷靜的蹲下勸了兩句，孩子不情不願的帶著月蕊上樓。
唐愷抱著茜茜，把她抱回臥室，放在床上，蹲在她面前，小聲又溫柔：「茜茜在屋子裡乖乖待著，一會兒聽到什麼也別出來知道嗎？」
唐茜軟軟糯糯的點頭：「知道了爸爸。」
小女孩滿眼是他，期待不舍的看著他，讓他父親的保護欲爆棚。
在他出去後不久，唐茜跳下床，臉上哪還有可憐害怕的模樣，唯剩下無盡的冷漠。
她打開門，靠著牆，聽著樓下激烈的爭吵聲，面無表情。
「你已經是唐太太了，為什麼還要這麼折磨她，她一個孩子礙著你什麼事了？剛五歲的孩子你怎麼就下的了手？還天天在我面前裝慈母，周暮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心了？」
「我狠心？唐愷，我跟著你的時候才17歲，當年我也是年輕漂亮，善良的不忍心踩死一隻螞蟻，我等了你這麼多年，我被罵小三，孩子被罵野種，我恨啊，我看到她就恨，憑什麼我的孩子見不得光，被別人罵野種，唐茜就被你捧在手裡，我不是聖人，我也會怨恨，我心裡多苦你知道嗎？」
女人撕心裂肺的質問著，眼淚止不住下落。歇斯底里，杏目圓瞪。
曾經多麼溫柔地女子，都是他的無能懦弱才讓她變成今天的模樣。
唐愷心痛，周暮雨比他小七年，雖然已經生了兩個孩子，但實際上才二十五歲。
「那你也不能那麼對她啊，她也是我的親骨肉！你捨不得你的孩子受苦，就施虐報復在茜茜身上，她才幾歲啊，你忍心嗎？」
女人嚶嚶哭泣，聲音婉轉哀戚：「我也不想的，每次打完她我也後悔，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阿愷，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惡毒，是不是不愛我了？」
「怎麼會，別哭了，以後你不要再這樣就好了，她就是個孩子而已，你對她好，她也會對你好。好了好了，別哭了，一會兒把我們兒子哭壞了，我可真生氣了啊。」
這個男人就是她的親生父親。
唐茜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口中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