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流產
虐待唐茜事件，周暮雨梨花帶雨哭了一場，仗著肚子裡的孩子最後完美退場。
雖說是不追究了，但為了防止周暮雨再背著他虐待孩子，除了每天都過來打掃衛生做飯的鐘點工，家裡請了個全職保姆，叫季春。三十六歲，農村人，來城市打工，看著忠厚老實，很讓人放心。
名為家裡的保姆，但實際上每天都有鐘點工過來做家務，她的主要任務就是照顧唐茜。
唐愷把保姆叫到唐茜的臥室，介紹：「這是我二女兒唐茜，小名茜茜，孩子很乖，我經常不在家，就麻煩你照顧她，不管是任何人欺負她打她，你都攔著，然後告訴我。」
「任何人？」保姆奇怪他為什麼會這麼強調。
「對，任何人。包括……周暮雨。」唐愷猶豫了一下，也不想說，畢竟家醜不可外揚，但他也沒辦法，孩子被打成那樣，再不管，真打死了，他這輩子也良心難安。
保姆知道周暮雨是剛才她見過的女主人，心裡隱隱約約明白了點什麼，但她十分聰明的沒有表現出來，低眉順眼：「好，我知道了先生。」
唐愷把手放在小姑娘頭頂上，眼神裡帶著父愛的溫柔，似乎怕驚擾了這個乖巧的孩子，他輕聲道：「茜茜，這是季阿姨，以後她來照顧你，爸爸不在家有什麼事你跟季阿姨說。但是媽媽也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打你了，你是好孩子對不對？那我們原諒媽媽好不好啊？」
「媽媽真的不會再打我了嗎？」女孩子的眼睫毛很長很密，像是兩隻撲棱的蝴蝶一樣，看久了，感覺魂都要被吸進去了。
「真的，爸爸不騙你。」唐愷十分耐心。
女孩子輕聲細語，忽然眼裡就含了淚：「爸爸，你還疼茜茜嗎？」
「當然疼，茜茜怎麼這麼問啊。」唐愷驚訝。
「新媽媽說茜茜是野孩子……」她哭出聲，小手抹著眼淚，「爸爸，我不想要新媽媽，也不想要姐姐妹妹，她們都罵我沒人要，讓我滾出這個家。我想我媽媽。」
上眼藥這種事，不是只有周暮雨會啊。
唐愷臉色很難看，忍了好一會兒，他抱住她輕聲哄：「茜茜不哭了啊，爸爸會一直疼茜茜，以後誰也不能欺負我們茜茜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爸爸什麼時候騙你？」
「新媽媽再打茜茜怎麼辦啊？」
「不會的，爸爸保護你，她就不敢了。」
唐茜心中冷笑，保護？他最好是說到做到。
「好，爸爸，我相信你。」
才怪。
唐茜紅著眼，努力微笑，讓人心都軟化了。但她臉上笑的越甜，心就越發的冷漠。
季春站在一旁，努力把自己變得透明，但從這對父女的對話隱約也能猜測出大概來。
唐茜忽然看向她，笑容甜甜軟軟的，浸了蜜一樣，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睜著兩隻漂亮的大眼睛，裡面還半含著淚，聲音軟糯，十分有教養的開口：「季阿姨好。」
季春寬厚的笑笑，眼角的魚尾紋往下垂著，蹲下來輕輕捏捏她的臉蛋：「茜茜真乖，長的真漂亮，像小公主一樣。」
唐茜笑容無害，像只懵懂乖巧的小貓咪，頭髮短短的，剛到耳根，順貼乖巧的耷拉著。
別管她外表多無害，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這顆心，早就黑透了，只要需要，她可以立刻柔弱無辜的哭出聲。除了自己，她不相信任何人。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別說是一個保姆，就是天王老子也會倒戈，所以她一開始就做了準備。
唐茜衝著顧震華撒嬌賣乖，訴說自己內心的恐懼，表現出對他的依賴。看在外公的份上，顧震華對她還算不錯，為了讓她不受欺負，一家人還專門開會商量了一下怎麼幫幫這個孩子。
後來，顧震華送給了她一條項鍊，花瓣一樣的吊墜，閃著光，一般人看不出來，這是針型攝像頭。
唐茜對這個禮物再滿意不過了，嘴巴特別甜，好話一籮筐，爺爺，爺爺叫的可歡了，整個客廳洋溢著顧老爺子爽朗的笑，直誇她懂事乖巧。
季春的到來讓周暮雨心裡憋屈到極點，知道唐愷開始防備她，怕她欺負那個已經死乾淨賤人的孩子。
但是，當著外人的面，她也不能再打唐茜，甚至一句訓斥的話也不能有，必須一視同仁，因為季春的主要任務就是照顧唐茜。如果她衣著伙食不好，保證唐愷下一秒就知道。
她也是被氣的夠嗆，偶爾會死死瞪著她不說話。唐茜完全沒眼力勁，越瞪她，她就越笑，還懵懵懂懂，一臉天真：「媽媽，你瞪我幹嘛？」
周暮雨：「……」
這樣懵懂天真的表情，奶聲奶氣，讓周暮雨心口一陣嘔血，越看越覺得這個死丫頭是故意的，偏偏她沒辦法揍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過的還算安穩，周暮雨肚子漸漸開始顯懷。
唐茜經常盯著她那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周暮雨總覺得那孩子的眼神陰森森，涼颼颼的。
誰會知道，這個寄予了唐愷無盡希望的男胎，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而她這次倒要看看，周暮雨還能怎麼陷害她？！
前世，周暮雨的孩子在五個月的時候掉了。是相當的戲劇化的原因。因為她不小心踩到了地板上的橘子皮，生生摔掉了孩子，身體原因必須摘掉子宮，否則會死。
這片橘子皮成了罪魁禍首，周暮雨想也沒想，當著唐愷的面，拽住她狂扇她耳光。
「你還我兒子！說了你多少遍不要往地上扔垃圾，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啊！唐茜我恨死你了！」
一頂黑鍋就這麼生生扣在她頭上。
唐茜哭喊著說不是她，但唐愷根本不信，因為她穿的衣服永遠是最髒的，之前周暮雨總說她不衛生，不聽話，就會惹事，唐愷早就對她不耐煩了，這次他更是怒火中燒，冷眼看著周暮雨打，之後更是親自動手。
那一天，唐愷動腳踢斷了她一條腿，要不是醫院的醫生阻攔，她毫不懷疑自己會被打死。
從那之後，她在家裡成了徹底透明無人關心的存在。之後，哪怕周暮雨當著唐愷的面打她，唐愷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以說，這個死去的胎兒，是她下地獄的開始。
她每天都在數著那個日子的到來，心裡一遍遍想著會發生的所有情況，並做出應對措施。
現在學前班的唐茜，一個擁有二十多歲靈魂的偽小學生每天跟著一群小孩子，手背在後邊，抬頭挺胸坐直，跟著老師念a，o，e，做著32=？這種類型的數學題。
無聊是挺無聊的，但現世安穩，一切回到了最初，她珍惜這樣平靜的生活。
唐茜開智晚，小學初中的成績可以說差的一塌糊塗，班上常年位於倒數三位。因為經常被打罵，她敏感自卑，不愛說話，總是給人陰沉沉的感覺。上了高中後，腦子忽然開了竅，再加上她想要父親的關注，更是十分努力。
只是她再怎麼努力，她所謂的父親，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她認了。
這輩子，她只為自己活。
這天放學回家，唐茜掃了眼躺在沙發上吃橘子的貴婦，她隨手把皮扔在地上，自己吃幾口，時不時的投餵身邊的唐月蕊一口。
唐念楠把書包一扔，拿遙控打開電視就看動畫片。
「楠楠先去寫作業，做完作業才能看電視。」
「我做完了。」唐念楠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家寶貝兒這麼厲害啊，哈哈哈真厲害。」
周暮雨皺眉看唐茜：「想吃自己過來拿，眼巴巴看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你！」
唐茜搖頭，甜甜笑著，帶著莫名陰森：「我不想吃，媽媽，你慢慢吃。」
周暮雨起身打算去衛生間：「季姐，這可是她自己不吃的，跟我沒關係。」
「瞧您這話說的……」
「啊——」
尖叫聲響徹整個別墅。
周暮雨一瞬間腦子是懵的，旋即腹部一陣絞痛，鮮血順著她的大腿流了出來，腦門上豆大的汗珠往外冒著。唐念楠唐月蕊嚇得嗷嗷大哭起來，季春慌慌張張撲向電話叫救護車。
「我的孩子……」周暮雨眼淚止不住，身體上疼痛，心裡更是痛徹心扉，她胡亂摸索著，放到眼前，手抖成了篩子。
那麼多血啊，這個孩子保不住了吧，五個月了，都該成型了吧，可憐的孩子啊。
她忽然看到躲在角落裡，離得遠遠的唐茜。
小女孩一身洋裝，乾淨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透亮的讓人忍不住拉她進入黑暗。
周暮雨咬牙，既然保不住了，就讓他發揮最大的作用吧！
她含淚，看著滿手的鮮血，心中念著：孩子啊，媽對不起你，既然你不能來到這個世上，那就幫媽媽一把，把這個討人厭的玩意兒徹底打到塵埃！
季春打完電話撲過去：「唐太太你怎麼樣？堅持一下啊，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一定要堅持。」
周暮雨手上沾滿鮮血，疼的面目猙獰，狠狠抓住季春的胳膊低聲，腦門上全是浸出的汗珠：「我給你兩萬，一會兒你配合我，如果你不配合我，我就跟唐愷說這個孩子是你弄掉的！你知道我老公很厲害的，他絕對有能力讓你滾出濱城，為我兒償命！」
季春瞪大眼睛，一臉驚恐。
「你……」
她疼的深呼吸一口氣：「如果你同意，我會讓你繼續在我家做保姆，而且還另外給你兩萬！」
在1998年保姆工資不到一千的時候，兩萬塊錢算得上天價了。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別管！只要配合我，我絕對說到做到！」
就在她們還在說話的時候，唐茜上了樓，給顧震華打了個電話。
周暮雨沒想到的是，她孩子掉了，居然子宮也摘了，一時之間痛徹心扉，看到站在門口的唐茜，瞪大眼睛，一邊衝下床，一邊尖利喊著：「是她，都是因為她。老公，都是唐茜這孩子不聽話，橘子皮往地上扔，否則我的孩子怎麼會掉啊，老公，我們的兒子，我可憐的孩子……」
唐茜躲得快，直接躲到季春後邊：「明明橘子是你自己吃的，也是你把皮扔地上的」
季春這才知道周暮雨在打什麼主意。
在唐家工作一段時間，她也看出來了，周暮雨是繼母，之前虐待了茜茜，一心想把茜茜趕走。她猶豫，想想唐先生那麼疼這個孩子，哪怕是孩子惹了禍，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吧？如果周暮雨反咬她一口，說是她弄流產的，恐怕……
更何況，還有兩萬塊錢。兩萬塊錢啊，夠給兒子在家裡蓋套房，買輛車，娶個漂亮媳婦兒了，她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唐茜！」周暮雨哭的已經崩潰了，癱在唐愷懷裡，「老公，老公，我們兒子沒了啊，我恨她！你要給我做主，都是因為她我的孩子才沒有的，不能因為她是孩子就掀過去。」
「因為我是後媽，她不聽我的話，仗著年紀小天天氣我。讓她把垃圾扔進垃圾筐，她就是不聽話，現在好了，我的孩子沒了，老公，我不活了，沒法活了。」
唐愷心疼那個成型的孩子，怒吼：「季春，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愷喪失了之前的風度，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隨時可能將人吃掉。
季春被他這個樣子嚇到了。
「先、先生，茜、茜茜還小，她不知道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一句話，肯定了唐茜說謊，還原了所謂事實。
唐茜後退兩步。
季春已經不忍心再回頭看那個乖巧的孩子。
唐愷暴怒，熱血上涌，簡直要氣瘋了，只想打死這個害死他兒子的混蛋，這副樣子簡直要嚇死人。
張牙舞爪的繼母，惡狠狠恨不得吃人的父親，滿嘴胡言的保姆。
呵呵呵呵。
這些人啊，一個一個，就是老實不下來。
唐茜大喊：「不是我，我可以證明！」
「證明？你怎麼證明？！唐茜你本事大了，現在還會說謊！」
「爸爸，都是因為她媽媽才流這麼多血，嗚嗚嗚，媽媽你疼不疼啊，唐茜是壞孩子！」唐念楠大哭。
所有人都用吃人的目光看著她，她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
唐茜想都沒想，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