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秦顯爺爺走後，蘇喬一整個下午都有點心神不寧。
他最後說那句話一直在她腦海里迴響，總覺得虛幻得有些恍惚。
這種不真實感直到晚上回家也沒有消散。
秦老爺子其他說了什麼話她都不太記得了，唯獨他最後那句「我什麼時候讓你和秦顯分手了？」，她記得清清楚楚。
蘇喬想了很多，最後還是決定明天晚上過去。只要秦老爺子不讓她和秦顯分手就行，至於其他的，她就不在乎了。
這個事情她也沒有跟秦顯講，怕他在那邊擔心。以她對秦顯的了解，她要是告訴他，她去見他爺爺，他估計會什麼都不管立刻飛回來。
但事實上，她覺得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糟。
第二天晚上，蘇喬準時去了秦顯爺爺家裡。
鍾叔早已經等在了那裡，見蘇喬的車停下來，面帶笑容地往前兩步。
蘇喬停好車，推門下來。
鍾叔笑著招呼，「蘇喬小姐，老爺子等你好一會兒了。」
蘇喬點了下頭，淺淺笑了下。
鍾叔道：「你跟我來吧。」
說著，便走在前面帶路。
這是蘇喬第二次來秦顯爺爺家。
或許是因為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所以反倒一點也不緊張。
跟著鍾叔走到門口，傭人拿來拖鞋來，要幫她放到地上。
「謝謝。」她連忙彎身接住，「我自己來吧。」
秦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瞧著蘇喬，見她彎著身很有禮貌地接住傭人拿給她的鞋，眼裡有些許贊可。
今天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秦家所有親戚都來了，而今天，整棟房子都安安靜靜的，除了幾個傭人，就秦老爺子一個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
蘇喬換好拖鞋，不卑不吭地走過去，站在茶几前，朝著秦顯爺爺微微彎了下身，「老爺子好。」
秦老爺子抬著眼看著她，神色比昨天慈祥許多，說：「坐吧。」
蘇喬點了下頭，在秦老爺子側面的沙發上坐下。
秦老爺子盯著蘇喬瞧了一會兒，才說：「知道我找你來做什麼嗎？」
蘇喬搖頭，筆直地坐在那兒，「只要不是讓我和秦顯分手就可以。」
老爺子哼了一聲，「如果是的呢！」
蘇喬神色坦蕩，看著秦老爺子，十分認真地說：「那我就只能告辭了。」
秦老爺子又被蘇喬給氣到了，「我要是不同意，你還能把孫子拐跑不成？」
蘇喬不作聲，就坐在那兒。
秦老爺子瞪她一眼，隨後才將茶几上的文件遞給她，「你先翻翻。」
蘇喬愣了下，不由蹙了下眉。不會又是什麼想讓她和秦顯分手的條件吧？
她不由抿了下唇，伸手接過來。
然而翻開第一頁就愣住了。
她下意識又往後翻了幾頁，全是她這兩年給山區學校捐的物資。
她抬起頭，疑惑地看向秦顯爺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秦顯老爺子盯著她瞧了一會兒，問她：「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蘇喬低下頭，將文件合上，說：「有錢就做了。」
她語氣輕鬆，很無所謂的語氣。
秦老爺子盯著她，忽然又問：「你上次說，沒有讀書是因為小時候家裡窮？」
蘇喬嗯了一聲，沒多餘的話。
老爺子自顧又道：「我派人去了你的家鄉，聽你們那兒校長說，你初中的時候學習很好，中考上了阿顯念的那所重點高中。」
很多往事蘇喬壓根都不去想，此刻被提及，心裡還是有些難受，胸口悶悶的，被堵住似的。
她許久沒有回答，從茶几上端起一盞茶杯。垂著眼，沉默了會兒，才緩聲道：「是差點就上了高中。生在那種貧困山區，只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所以很努力地讀書了，想著等上了高中，再努力三年，考個好大學，畢業以後可能當老師也可能當醫生，再存一筆錢在大城市裡買個小房子生活下來……「
這些都是十幾歲時的夢想，不偉大，但是她一直為了這個夢想努力了很多年。直到初中畢業，她被逼得走上了一條和她夢想完全截然相反的路。
「但是你後來去打工了。」秦爺爺看著蘇喬，眼裡帶著些憐憫。
蘇喬點點頭，「是。「
「你那時候多大？」
蘇喬回道：「十六歲。」
老爺子沉默了會兒，而後嘆了聲氣，道：「十六歲，好多跟你一樣大的孩子還在父母面前撒嬌呢。」
蘇喬垂著眼不作聲。
「因為以前沒有條件讀書，所以現在才那麼努力地給山區的孩子捐款捐物？」秦老爺子看著蘇喬，眼神很慈祥，像看著自己的孫女兒。
蘇喬點了下頭，「算是吧。」
老爺子又嘆聲氣，默了會兒，才又說：「你倒是很善良。」
蘇喬不作聲，坐在那兒。
老爺子又問：「吃晚飯了嗎？」
蘇喬愣了下，點頭說：「在店裡吃了。」
「我還沒吃。」說著，杵著拐杖從沙發上起身，「你過來陪我老頭子吃吧。」
一旁的鐘叔急忙上前扶住老爺子。
蘇喬坐在那兒懵了幾秒，見鍾叔扶著老爺子往餐廳去了，才跟著站起來，跟在後面一起去了餐廳。
餐桌上全是一些健康的有機食品，每一道菜都十分清淡。
老爺子瞧得直皺眉，抬頭瞪著老鍾，「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讓他們做點味道大的，這一天天的，是把我當羊子餵嗎？」
蘇喬在邊上聽著，一時沒忍住噗地笑了出來。
老爺子回頭瞧著她。
蘇喬忙斂了神色，正經道：「這些都是有機食品，吃了對身體好的。」
秦老爺子擺擺手，「天天吃也要吃膩的。」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蘇喬道：「你不是開了個店嗎，你去，給我做兩個菜來。」
蘇喬驚訝：「……現在啊？」
秦老爺子瞪著眼，「現在不行嗎？」
蘇喬：「……」
蘇喬第二次到秦家來，陪老爺子聊了會兒天，給他做了兩三個菜，一個清炒小白菜、一個肉沫茄子、一個海鮮豆腐湯。
老爺子吃得分外滿意，一口氣吃了兩碗飯，湯都喝光了，菜也沒剩多少。
吃完對著蘇喬豎了大拇指，「不錯，老頭子我好久沒吃這麼飽了。」
蘇喬笑了笑，「您喜歡就好。」
吃完飯，蘇喬又陪著老爺子下了會兒棋，到十點鐘才離開。
鍾叔將蘇喬送到外面，滿臉笑容，「蘇喬小姐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蘇喬笑著點了下頭，「謝謝。」
回家的路上，蘇喬心情分外愉悅。
如果說昨天她還有點摸不清頭腦，那麼今天她覺得秦老爺子或許是接受她了。
手機突然響起來，她抬手在車前按了一下，秦顯低沉的聲音在車內響起，「睡了嗎？」
蘇喬笑：「沒呢，還在開車。」
電話那頭，秦顯剛剛開完會在辦公室休息，聞言皺了下眉，「你那邊十點多了吧，怎麼還在外面？」
蘇喬彎了彎眼，語氣都是輕快的，「你猜我去哪裡了？」
秦顯想了下，道：「猜不出。」
蘇喬笑，「我剛從你爺爺家回來。」
秦顯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握緊手機，神色緊張，「你去見我爺爺了？我不是跟你說——」
「沒事，你爺爺沒有為難我。」
秦顯皺眉，「真的？」
蘇喬點頭，「真的，你爺爺挺好的。」
「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秦顯道：「後天吧，應該可以。」說完，又繼續剛剛那個問題，「你去見我爺爺，他說什麼了？他有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
蘇喬聽出秦顯的緊張，笑道：「沒有，真的沒有，你爺爺還讓我給他炒了兩個菜，我還陪他下了會兒棋呢。」
「什麼？」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真的，你爺爺似乎並沒有很討厭我。」
秦顯許久沒有說話，擰著眉。
「餵？」蘇喬好一會兒沒聽到秦顯聲音，下意識詢問了一聲。
秦顯忙答，「我在聽。」
蘇喬聽到秦顯聲音，又才道：「你後天大概幾點到？」
秦顯：「大概晚上吧。」
「具體幾點？」
秦顯聽著，眼裡終於有了點笑意，「怎麼？你要來接機嗎？」
蘇喬嗯了聲，「可以嗎？」
秦顯笑，「求之不得。」
蘇喬彎了彎眼，「那你確定好時間就發給我，我來接你。」
秦顯嗯了一聲，笑了笑，「好。你到家了嗎？」
蘇喬：「剛到，你去忙吧，我上樓洗澡睡覺了。」
秦顯點了下頭，「好，你早點睡，晚安。」
掛了電話，秦顯臉上笑容瞬間斂下去，立刻給爺爺撥了個電話。
國內已經十點半了，老爺子送走蘇喬，正要準備休息。看到秦顯打來的電話，按了接通，「餵。」
「您見過蘇喬了？」
老爺子哼了一聲，「怎麼？我不能見嗎？」
秦顯沉默片刻，才說：「蘇喬跟我說，您讓她陪你下棋。」
老爺子又哼了聲。
秦顯還算了解自己的爺爺，他這樣的態度便算是默認了。電話那頭，秦顯眼裡終於有了笑意，「謝謝您。」
老爺子沉默許久，才嘆聲氣，「你那天在我書房外面跪了那麼久，我再不去好好了解她一下，倒顯得我不近人情了。」
秦顯那天以為爺爺病了，帶蘇喬回家探望他老人家。以為只在爺爺一個人在家，他慢慢介紹蘇喬給爺爺認識。爺爺一向是講理的人，必然會喜歡蘇喬。
只是沒有想到那天是那樣混亂的局面。
第二天他便去找了爺爺，說了許多關於蘇喬的事情。但爺爺依然不為所動，甚至連他的面也不見。
他本以為爺爺不會接受蘇喬了，私下也已經做好了帶蘇喬離開這裡的準備。
「倒是個不錯的女孩子。」秦老爺子想到昨天和今天跟蘇喬見面的情況，不由誇了她一句。頓了下，又哼了聲，「就是脾氣大。」
昨天在她店裡，他一句還沒說，她就先將他一軍，把什麼都一口氣說完了，最後還不讓人來招呼他吃飯！
秦顯在那頭聽得忍不住笑，他站在窗前，陽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都藏不住的寵溺。
是脾氣大，以前也總嫌他挑食，惹她生氣了要發脾氣，會瞪人，會把他關在臥室外面不讓他進去……
但是沒辦法，他就喜歡她那樣的，喜歡到無法自拔，刻在他骨髓間，甘願為她沉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