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二天晚上，蘇喬正在書吧里研究新飲品，手機揣在她的圍裙衣兜里。
十點多的時候，突然震動起來。
她一手拎著茶壺，一手摸出電話。
低頭瞄了一眼，是秦顯。
她不由彎了下眼，滑開接聽，開口便問：「不忙嗎？」
平時這個點他應該都還在忙。
秦顯在那頭低低笑出一聲，然後問：「嗯。你在哪裡？」
蘇喬回答，「在書吧里呀，我在試下個月要上新的飲品。」
秦顯正在開車，目光微垂，落在車前的時間上，「十點半了，還沒關門？」
蘇喬道：「已經關了，就是關了門我才好研究呀。」
拎著茶壺倒出一些水，水聲澆在瓷盆里，清晰地傳進手機里。
秦顯在半路上將車掉頭，往長路書吧的方向駛去，「很晚了，我來接你。」
蘇喬倒著茶水的動作一頓，驚訝地問：「你回來了？」
聽出蘇喬驚訝的語氣，秦顯忍不住笑，「嗯，回來了。」
蘇喬更愣了，下意識拿下手機，翻了下日曆。
是明天才回來沒錯啊。
「你不是說明天嗎？」她答應去接他機的。
秦顯笑，低沉的嗓音在夜裡顯得分外迷人，「太想你，就提前回來了。」
蘇喬怔住，眼睛望著窗外，許久沒說出話來。
秦顯聲音又傳來，說：「剛下飛機有點餓，你給我做點吃的吧。」
蘇喬這才回神，忙點頭，「好，我給你做，你開車慢點。」
秦顯嗯了一聲，輕聲笑，「那一會兒見。」
「嗯，一會兒見。」
原計劃的確是明天晚上的飛機，但秦顯已經歸心似箭了，連夜完成了工作，趕在今天飛了回來。
去蘇喬那裡之前，開著車在路上繞了一圈，先去了一家很有名的花店。
老闆娘迎出來，微笑詢問，「需要點什麼？」
店裡的花都分外鮮活，花片上還凝結著露珠。
秦顯說：「玫瑰。」
蘇喬喜歡玫瑰。她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他送了她一束，她很喜歡。
深夜街頭已經慢慢安靜，行人和車輛都變得很少。
蘇喬的店已經關了，只留了一扇小木門，裡面點著昏黃的燈。
她站在門口，眼睛望著對面馬路。
夜裡有些冷，她下意識將長開衫攏緊一些，抱住胳膊。
約莫十分鐘，蘇喬終於見到秦顯的車從右方駛來。
黑色的路虎，在黑夜裡顯得格外沉穩。
蘇喬開心地跑下台階，去路口站著等他。
車在她跟前停下，蘇喬蹲下身，趴到秦顯的車窗上。
秦顯側頭，就見蘇喬趴在窗戶上，正彎著眼對他笑。
他看著她，恍然間，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
那年的蘇喬十九歲，成熟懂事，骨子裡卻是俏皮可愛的。
就像現在這樣，彎著眼睛像只可愛的狐狸。
他降下車窗，蘇喬雙手趴到車沿上，望著他笑，「等你好久了秦總。」
秦顯笑，颳了下她鼻子。
蘇喬眼神兒好，一眼就望到副駕駛上放著的花，她眼睛一亮，指著裡面，「給我買的嗎？」
秦顯側頭掃了一眼，抱起來，遞給她，「喜歡嗎？」
絢爛的玫瑰，濃郁的花香。
蘇喬雙手抱住，低頭聞了聞。
蘇喬這輩子只收過一次花，是她二十歲生日那次，秦顯送她的。
此後很多年，不是沒有人送，但是她不願意收。
生日也好、各種節日也好。周凜也好、蘇揚也好。
他們都知道，蘇喬可以收禮物，但是不會收花。
對蘇喬來說，只有秦顯可以送她花。
蘇喬十分高興，抬頭對秦顯笑，「我很喜歡。」
忽然，她抬手摟住秦顯脖子，湊過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鬆開的時候，被秦顯扣住手腕。
她微愣了瞬，看著秦顯。
秦顯目光緊盯著她，眼睛漆黑，深不見底。
蘇喬下意識動了下手腕，「你鬆開我啊，大馬路上的。」
秦顯這倒是笑了，挑著眉，「你還知道是大馬路上的，一回來就勾引我？」
蘇喬稍稍紅臉，抽出被秦顯握住的手，「你快下來吧，我給你煮了吃的。」
她轉過身，抱著花歡喜地回店裡去了。
秦顯看著蘇喬愉悅的背影，半晌，低頭笑出一聲。
拔出車鑰匙，開門下來。
蘇喬將店裡的燈打開了，裡面亮如白晝。
玫瑰花放在吧檯上，蘇喬端著餐盤從廚房出來，「我給你煮了餃子，你正好幫我試下新飲品。」
秦顯嗯了一聲，四下望了一眼，「就你一個人了？你店裡的員工呢？」
蘇喬道：「都下班了呀。」
她端著餐盤走到桌前，將餃子從裡面端出來，「你快過來吃。」
她幫秦顯拉開椅子，然後坐到他旁邊的位置上。
秦顯往蘇喬面前走去。
店裡開著暖氣，秦顯將西裝脫下，蘇喬順手接下，抱在懷裡。
秦顯順勢坐下，下意識抬手將襯衣扣子解開兩顆。
蘇喬目光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不知怎麼，心臟突然跳了一下。
她急忙移開目光。
然而這小動作依然落在了秦顯眼裡。
他看她一眼，眸子裡染上笑意。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又抬眼看向蘇喬，「你在想什麼？」
蘇喬「啊」了一聲，抬頭看著他，「沒想什麼啊。」
她故意裝傻。
秦顯盯著她瞧了一會兒，低笑了聲，卻是什麼也沒說，拿起筷子低頭吃東西。
蘇喬被秦顯笑得有點囧。
他這一聲笑分明是瞧出她在想什麼，卻偏偏不點破。
蘇喬忍不住悄悄瞪了他一眼。
秦顯吃完飯。
蘇喬把她剛剛調製好的飲品遞給他，「你試試這個。」
透明的玻璃杯，裡面裝著淺藍色的飲品，在燈光的照耀下，顏色格外清澈，像深海的顏色，很美。
「這是什麼？」
蘇喬道：「是酒，果酒。」
秦顯嘗了一口。
蘇喬期待地望著他，「怎麼樣？」
秦顯道：「對我來說就是飲料。」
蘇喬撇了下嘴，「你和周凜說了一樣的話。」
秦顯微愣了下，抬眼盯住她。
蘇喬把杯子端走，「不過這酒也不是為男人準備的，回頭我找幾個女生再試一下。」
她端著杯子，低下頭自己嘗了一口。
挺好喝的麼。
她抬起頭，正要說點什麼，卻見秦顯眸色很深地盯著她。
蘇喬奇怪，問他，「怎麼了？」
秦顯盯著她很久未開口。
蘇喬隱約覺得他有點不高興，剛想細想一下，便聽見他問：「你和那個周凜，關係很好嗎？」
蘇喬一怔，隨後恍然。
她說呢，剛剛還高興的，突然就不高興了。原來是因為周凜。
蘇喬不由笑了，單手托著下巴，笑望著秦顯。
秦顯盯著她，「笑什麼？」
蘇喬笑，「笑你幼稚。」
秦顯：「……」
蘇喬微偏著頭，看著秦顯，眼裡笑意更深，「都二十七八的人，還亂吃醋。」
秦顯眯了眯眼，盯著她，「二十七八的人，就不能吃醋了？」
「能啊，怎麼不能。」蘇喬忍不住笑出了聲，抬手捏住他下巴，她眼睛彎著，對秦顯說：「但是我只喜歡你。秦顯。」
秦顯微怔了下，拉下她手，緊緊握在掌心裡。目光緊盯著她，嗓音有些啞，「再說一次。」
秦顯神情無比嚴肅，蘇喬看著他的眼睛，慢慢也斂了笑容。
良久，她看著他，立誓一樣虔誠，「我喜歡你秦顯，只喜歡你。」
「再說一次。」
蘇喬愣了下，「秦顯……」
「再說一次蘇喬。」秦顯看著她，眼裡竟帶著一絲祈求。
不知為何，蘇喬看著秦顯這樣，眼睛控制不住地發酸，濕潤了眼眶。
他是有多害怕，才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問她。
她點點頭，一字一字，聲音裡帶了一絲無法控制的哽咽，「我喜歡你秦顯，只喜歡你，這輩子都不會變。」
房間裡沒有一點聲音，兩個人對視了許久，久到似乎可以這樣天荒地老下去。
蘇喬眼裡泛著水光，不受控制的，忽然落下一滴淚。
「蘇喬。」秦顯突然喚她，聲音微有些啞。
「嗯。」
「明天去領證吧。」
蘇喬怔住，淚眼模糊地望著秦顯。
秦顯抬手幫她擦掉臉上的眼淚，良久，啞聲問她：「蘇喬，明天領證吧，好不好？」
蘇喬眼淚突然奪眶而出，她拼命點頭。
好，怎麼會不好。
……
蘇喬和秦顯結婚的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
第二天一大清早兩個人就拿著戶口本去了民政局。
或許是個好日子，排隊領證的情侶很多。
蘇喬和秦顯去得已經很早了，依然排在了中間。
像所有普普通通的小情侶一樣，蘇喬和秦顯拿著號坐在休息區等著喊他們登記。
蘇喬和秦顯穿了一樣的白襯衣。
等待登記的那個時間，蘇喬一直緊緊挽著秦顯的胳膊。秦顯側著頭，看著她笑，低聲問她，「緊張？」
蘇喬點了下頭，誠實回答，「有點。」
默了片刻，看著秦顯，小聲說：「我覺得像在做夢。」
秦顯點了下頭，回她，「我也是。」
兩個人對視片刻，忽然都笑了。
蘇喬笑得將額頭抵在秦顯肩膀上，「實話告訴你，我昨晚都沒睡著。」
秦顯手環住她後背，也笑，「嗯，我知道。」
蘇喬低低地笑，抬眼望著秦顯，小聲問：「我好看嗎？」
秦顯點頭，眼神溫柔如水，「特別好看。」
蘇喬做夢也不敢想，有朝一日，她的名字和秦顯的名字能同時出現在一個證件上。
從婚姻登記處出來，她盯著結婚證上她和秦顯的名字，心底忽然又有些想落淚的衝動。
從此以後，他們再也不會分開，往後餘生他們都陪伴著彼此。
秦顯一直緊緊握著蘇喬的手，帶著她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他胸腔里有一股激動的情緒幾乎要破膛而出，他一再提醒自己在大街上，要克制。
然而根本無法克制，兩人走在步行道上，他突然回頭，捧住蘇喬的臉，重重地吻下去。
周圍有不少行人，紛紛朝他們望過來。
然而秦顯顧不得了，他十九歲認識了蘇喬，二十八歲才娶到她。
他經歷了八年的等待和絕望，他終於還是娶到了她。
他吻得很用力，像要把蘇喬融入他的骨血里。
蘇喬忍不住哭了，抱緊了秦顯。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相愛的人都像她和秦顯這樣不容易，她忽然覺得，以前吃過的苦都不算苦，所有一切在這一刻都可以釋懷了。
……
回家的路上，秦顯開著車，時不時側頭看蘇喬一眼。
蘇喬被他看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笑了，「好好開車，以後有的是機會看。」
蘇喬這話一出，秦顯唇角笑意更深，問她，「我們現在去哪裡？」
蘇喬搖頭，「不知道。」
秦顯挑了下眉，笑，「那回家？」
不知道為什麼，蘇喬覺得秦顯說的這個「回家」別有一番深意。
她側過頭，看向窗外，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想了會兒，才說：「我們去超市吧，買點吃的。」
秦顯：「好。」
小區外面就有一家大型超市，秦顯推車，蘇喬挽著他胳膊。
先去了海鮮區，秦顯十分不客氣地開始點菜，「想吃清蒸鱸魚。」
於是蘇喬拉著他過去買了兩條鱸魚。
買好了魚，又買了點牛肉。
然後便拉著秦顯去了素菜區。
當蘇喬拿起一把芹菜的時候，秦顯依然全身都在抗拒，立刻抽走扔了回去，「不要這個。」
和八年前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
蘇喬看著秦顯，實在忍不住笑，「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挑食？」
秦顯：「不能。」
然後二話不說拉起蘇喬就走。
蘇喬忽然想起那時候，秦顯也是這也不吃那也不要，她便笑他，說，「就你這種挑食的程度以後誰嫁給你可難伺候了。」
他當時說什麼來著？
他看著她，無比認真地說了句，「那以後就辛苦你了。」
他那時候便已經是抱著結婚的念頭和她談戀愛的。
只是當時她完全沒有想過要嫁給他。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結果。因為不敢想。
蘇喬被秦顯拖著走，她跟著他身後，看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心底被溫暖包裹。
他們倆的這段感情，秦顯比她付出更多更多。他等了她八年，沒有想過要放棄她。
「老婆，買點玉米吧。」秦顯不知什麼時候站到對面去了，手裡拿著一個水果玉米。
蘇喬愣愣地望著他，「……啊……可以。」
他剛剛喊她什麼來著？
秦顯沖她笑，隨後又拿了幾個玉米。
蘇喬跑到他邊上，挽住他胳膊，仰頭小聲問他，「你剛剛喊我什麼？」
秦顯笑，低頭看著她，「老婆？」
蘇喬莫名有點害羞，她低下頭，捂著嘴笑。
秦顯也笑，寵溺摸了摸她的腦袋，「不傻嗎。」
買完了菜，秦顯又拉著蘇喬去了零食區。
蘇喬轉了兩圈，從貨架上取下一盒德芙巧克力，望著秦顯，「老公給我買巧克力吧，還沒人給我買過呢。」
秦顯笑，走過去拿走蘇喬手裡的巧克力，看著她問：「一盒夠嗎？」
蘇喬眨了下眼，「那……要不再拿一盒？」
說著，回身又拿了一盒白巧克力味道的，一起塞給秦顯。
秦顯將兩盒都放到推車裡，一手推車一手拉住蘇喬的手，「還買什麼嗎？」
蘇喬搖搖頭，「不買了，回去吧。」
秦顯嗯了一聲，這才牽著蘇喬往收銀台方向去。
蘇喬跟在秦顯後面，被秦顯牽著往前走。
她看著秦顯高大的背影，看著秦顯牽著她的手。
心底有個地方忽然變得無比柔軟。她第一次覺得人生是這樣美好。
從今天起，她也是有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