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客廳牆上的木擺鐘,左右來回晃。旁邊的窗外正下著一場小雨。
一直到九點多,徐寫意都還沒下樓。
林笙也不急,在客廳一邊慢悠悠地喝早茶,一邊翻著報紙等她。
又過了一會兒,才有輕細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林笙抬起頭,看見已經換好衣服的徐寫意——長袖白襯衫外,套著松垮垮的藍白色校服外套。
遮得嚴實。
「林哥哥,我洗漱好了。」她在他面前站定。
林笙看了她一秒。
徐寫意繃著緊張——不能慌,假裝沒發現,然後就不尷尬。
「先吃點早餐,吃完再說。」林笙下巴朝餐桌那邊點了下,淡淡說。
「好的。」
徐寫意轉身去餐桌那邊,心裡稍微鬆了口氣。林笙態度隨和自然,像根本沒有在意早上的事。
徐寫意很慶幸:幸好是林哥哥。一點不像班上那些愛起鬨、喜歡笑眯眯打量她的討厭男生。
想到這,徐寫意越發覺得,林笙真是個正直純潔的人,肯定是因為林家嚴格的家教吧。
徐寫意表現得很鎮定,像什麼都沒發生,坐下,從容地拿起牛奶。但林笙從她有點紅的眼睛判斷出,剛才明顯哭過。
他重新埋頭看報紙,因為少女單純的心思而覺得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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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寫意三兩下吃過早飯,林笙在書房給她輔導功課。
「設,函數f(x),等於2x平方減去4x……」
林笙嗓音沉靜,水性筆在潔白的指甲尖輕輕晃動,寫下一排字跡工整的公式。
徐寫意竭力坐端正、認真聽,但腦海里總冒出早上的意外尷尬。
林笙就坐她旁邊,她注意到他在草稿紙上寫字的手,黑色的休閒衛衣,黑森林般低垂的眼睫,還有…那種洗面奶香香的味道,又或者是某種男士香水味,
啊。
林哥哥為什麼總這麼香?很好吃一樣。
徐寫意覺得心頭髮慌。
「怎麼了?」林笙發現她的不對勁。
「沒…沒什麼。」
他嚴肅了些,本來這兩天是很忙的,林笙推掉了些事,才給她補了習:「專心,假期沒剩幾天了。學習要集中注意力,不能開小差,知道嗎?」
徐寫意慌忙把背坐得筆直,點點頭。
她儘量忽略旁邊高大青年的存在,努力地集中注意力,可是越這樣,越是聽得三心二意,憋得一額頭的冷汗。
林笙停下筆,看她,眉頭略微皺了下:「你似乎注意力很容易分散。」
「對不起林哥哥……我改正。」
「你如果很想做成一件事,就必須在任何條件下,全神貫注。生活里總有這樣那樣的事讓人分心,但如果你想考出好成績,就必須有拋下一切的專心。明白嗎?」
「嗯~」
「你記住,不想失敗的人,只有成功一條路可走。」
聽到這兒,徐寫意一百二十分精神都打起來了。
但青年的存在感實在太強,她偶爾忍不住,還是會看他的側臉。
林哥哥皮膚真的好,沒一點痘或瑕疵。唯一一點不完美,就是他的臉頰有一顆小黑痣。也不是淚痣,就是隨意長在耳側的臉頰上。
徐寫意又回想氣剛才林笙說的道理,目光飄在在他側臉。
-林哥哥真的…好睿智呢。
假期林笙也很忙,但再忙他都會每天抽幾個小時的時間給徐寫意補習。因為有曾經的學霸教方法,少女學習變得方便、輕鬆很多。
杜鵑特別奇怪。
繼子外表溫和謙遜,內心有多高傲、多冷漠她是知道的。可他竟然這麼「屈尊紆貴」,簡直不可思議。
7號是假期最後一天,徐寫意作業已經複習得差不多。林笙今天忙,傍晚沒有回來吃飯。
徐寫意吃過飯,就到院子裡和小黑玩了一會兒。
狼狗左前腿受過傷,略微有點跛,徐寫意聽乾媽杜鵑說,小黑正是因為部隊搜爆的時候被意外炸傷了腿,所以退役下來,被領養到林家的。
「小黑,嘖嘖嘖,來,吃塊肉肉。」
徐寫意細心地把肉一絲絲撕碎了,才餵給狼狗。狼狗吃得很歡,輕輕地搖尾巴。
她其實挺喜歡小動物,以前在縣城的時候,母親在她央求之下也養過各種兔子、貓兒狗兒。
「黑寶寶好乖。再來點。」
林笙停好車,從院子小鐵門進來,恰好看見少女蹲在狗窩前,把性格剛毅的軍犬逗成了歡實的小走狗。
「來,給姐姐摸摸頭。摸摸頭就再給一片肉。」
「好,真是乖寶寶。」
小黑就真給她摸了。
「讓姐姐再親一下你耳朵,好不好呀?」然後徐寫意俯下身。
明明是個小女生,卻硬把自己擺作姐姐、母親的架勢。
林笙靠著門邊,燈光暈在襯衣上,他松松領口,從褲兜里摸出打火機點了根煙。
他也不急著過去,就耐心地靠在門邊懶懶地抽,看著逗狗的少女,眼底似有似無的笑。
呵。
小黑這條狼狗,艷福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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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笙在書房給徐寫意補習到十點,假期整個補習算結束了。
第二天就開學,後天、大後天兩天月考。
徐寫意把書本作業收拾好,去了陽台,果然林笙在那兒喝酒。
她充滿感激地走過去,站得端正:「這幾天謝謝你了林哥哥。你那麼忙還抽時間幫我補習。」
林笙看向她,因為剛洗過澡,短髮微濕,身上穿著套簡單的麻灰色的棉質衛衣。他微抬著下巴地俯視,似乎有點累,嗓音很懶:「真想謝謝我?」
徐寫意凜了一下。林笙疲倦的眼睛,天生的慵懶迷離。
本著求生欲,她順從地點頭。
林笙輕輕鬆鬆地走過去,彎下腰,大手握在少女頸側的動脈,拇指輕撫過她臉蛋。
他低著臉看她,嗓音很啞:
「如果你真想謝謝我,就好好考。我從沒有輔導過女孩子讀書,如果你考不好……我會很難過。嗯?」
徐寫意噤聲。
林笙的眼睛,很近。
「哥哥明天要出國一段時間,你自己要乖。上課別開小差。」
徐寫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陽台回到房間的。
在書桌前盯著書包看了很久,窗戶吹進一絲涼風讓她一哆嗦,才回過神來。
整個感官,還在發麻。
這晚上徐寫意睡得不踏實,總揮散不去,林笙慵懶含笑的眼睛,還有略微沙啞的嗓音……
早上,林笙去機場,說順便送她。
徐寫意坐進他的車,還在想昨晚:林哥哥說話,怎麼那樣啊。像攥著人心臟,逼得人心裡慌慌的。
她轉頭看平靜開車的林笙,他要去韓國一趟參加個學術會議,西服襯衣,很正式。但黑色耳釘還在。
穿黑西服,戴耳釘的男人……
妖精。徐寫意自己都被自己腦子裡冒出的詞嚇了一跳!
——瘋了嗎???
——她居然那麼評價林笙!
其實仔細回想一下,從認識到現在,林笙還是很穩重的,而且可靠睿智。是很好的哥哥。她真是亂七八糟,想多了…
林笙沒工夫管旁邊少女的思緒,他一路電話不斷。
成年男人的世界,尤其是有點事業的成年男人,總是有很多電話、很多邀約。機會、挑戰與誘惑,層出不窮。
車很快到二中校門口。
徐寫意在自己的胡思亂想里如釋重負,忙拿起書包下車,在車門外跟林笙告別:「林哥哥再見。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順風。」
林笙從微信工作群里抬起眼睛,才發現女孩子居然已經下車了。
他笑一下,「好。你也考試加油。」
「嗯!」
徐寫意兩隻手捉住書包肩帶,露出微笑。「哥哥再見。」
林笙閉下眼點頭,表示回應了。
早上校門人很多,門衛在查校牌,已經有忘帶的被抓住,在門邊站了一小排。
徐寫意走過去才驚悚地發現,自己校服胸口也是空白的!
忙掉頭往回跑。
幸運的是林笙竟還沒開走。車停在路邊,他正手放在西褲兜里、靠著車門看她笑,似乎在等。
徐寫意趕緊小跑過去:「林哥哥,我校牌……」
她話沒說完,林笙就從褲兜里拿出個小鐵牌遞給她。徐寫意一喜,趕緊接過來別上,感激涕零:「謝謝林哥哥!你簡直是我救星,你不知道我們學校門衛有多嚴,你要走了我肯定死定了!」
林笙垂眸笑了下,再揚起來時,笑意濃了些。車裡手機來電在響,他也沒管,沖她招下手。
「過來。」
「嗯?」徐寫意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走過去。
林笙從西服口袋裡拿出只小而精緻的黑色絲絨盒子,打開來。
拿出條亮晶晶的東西,捉起少女細瘦秀氣的手腕,繞上去。
徐寫意只覺手腕涼了下,縮回手才看見是條星星手鍊,有些懵:「林哥哥,這……」
林笙靠著車門,笑容和嗓音雲淡風輕,隨意而舒適:「是幸運星。祝你考試順利,粗心的傻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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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月考了。晚自習下後,徐寫意在教室還呆了一會兒。
作業寫到一半,她視線不自覺落在左手腕上。
手鍊看起來很貴重。
停了筆,徐寫意支著下巴回想早上,青年從口袋裡拿出小盒子,給她戴的畫面……那樣的行為很陌生,也,有點誇張。
平時同學、朋友送東西,都是毛絨玩具、小精品,頂多一百來塊錢就算很奢侈了。
她抬起手,手鍊折射日光燈的光華,特別精緻。
想到這兒,她就拿手機在網上查了一下那個品牌標誌。居然有官網,還有各種系列的新品。然後她被跳出的價格數字,嚇了一跳。
再低頭看手鍊,徐寫意臉色都變了。
——林哥哥他,幹嘛呀……
但其實,林笙並沒有想那麼多,也沒意識到哪裡怪。
此時,他正和兩位韓國醫院的院長跟他中文翻譯到下榻的酒店。
翻譯在飯局上喝醉了,他和韓國人有點雞同鴨講。
三人在休閒室聊了一會兒,就散了。等明天翻譯酒醒了再說。
回到房間,林笙先去洗了個澡,雖然秋天了,但血氣方剛的男人也一點不怕冷,只裹著條浴巾就出來。背上還有不斷滑下的水珠。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有徐寫意二十分鐘前發來的微信,隨手點開。
【林哥哥,這個手鍊太貴重了,我不能收。等我考完試,就還給你,你看可以嗎?】徐寫意
措辭很仔細小心,就差沒用「您」。
林笙單手扯掉擦頭髮的白毛巾,在白色的酒店床邊坐下。赤.裸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臂膀和精瘦的腰線。
濃密的睫毛垂下,林笙看手機笑了聲。
好像,是他疏忽了。
忘了她是個,只有十幾歲的小女生。
林笙沒回微信,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徐寫意剛從學校出來坐上晚班公交,背著書包站在靠近後門的地方,方便看站。因為是末班車,所以人還不少。車廂里人浪搖晃。
手機突然的響起,徐寫意急忙取下書包,把手機翻出來。
她眼睛閃過驚色。
沒想到林笙這麼直接,會打電話而不是回文字。
林笙靠著落地窗,俯瞰外頭首爾闌珊的夜景。一手晃著紅酒杯,一手拿著電話在聽。
細小的聲音夾在嘈雜的環境裡,得仔細聽才能聽清。「喂,林哥哥。」
「嗯。」林笙應了聲,「在幹嘛?」
公交車到了一站,語音的女聲播報著,車廂人潮攢攢,徐寫意艱難地抓著扶手、拽著書包打電話:「在公交車上呢。不過很快就到了,還有十幾分鐘的樣子。」
手裡搖晃酒杯的動作停下,林笙聽見電話那邊有人吆喝著讓一讓,噪音很大。
完全能想像,少女瘦弱的個子,背著書包艱難擠在車廂里的情形。
「人很多?」
「嗯…有一點。」
林笙蹙了下眉:「找個人少點的角落。」
徐寫意答應了聲,然後鼓了下勇氣,「林哥哥,我給你發微信了。」
「嗯,我看了。」
「那……」
她欲言又止,害怕拒絕會讓對方生氣。
「等我回來再說。」
「哦~」
一句話,她就被打發了~~
迎面吹來的夜風,混合著異國的脂粉和泡菜氣味。
林笙把紅酒一飲而盡,隔壁房間有隱約男女交歡聲傳來。他無動於衷,腦海里閃過少女的臉蛋,眼睛有稀薄的笑意閃過,嗓音很淺:
「在學校要乖乖的。」
「過幾天,哥哥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