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月考的第一天,秋雨連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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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寫意天沒亮就起了,邊拉校服外套的拉鏈,邊看了眼玻璃窗,居然有一層輕微的水汽。又降溫了。
枕頭上手機響了聲,進來一條微信。
因為微信上親戚長輩多,班上同學之間聯繫經常都用的QQ。所以這條微信顯得很突出。
徐寫意右手往書包里裝書,左手拿起手機——
【不要把月考分數看得太重,考試只是對知識點掌握程度的自我檢測。放平心態,正常發揮。】
林笙
「是林哥哥啊…」
徐寫意停下手裡收拾書包的動作,看到微信就想起昨晚公交車上林笙交代她,在學校要乖乖的、過幾天他就回來的話。那道低沉、微啞的嗓音。
臉,莫名有點熱。
應該是林哥哥長得太漂亮了吧,跟他對視、說話,很容易不好意思。
月考兩天眨眼就過去。高三的老師們急於摸清學生的底子,成績出得很快。
第四天,年級排名都下來了。
黑板旁邊的張貼欄擠了一堆看成績的學生,徐寫意好不容易才擠進去。
目光順著班級排名表的第1名往下滑,然後……出人意料,很快在第14位出現了她的名字!
也有發現她名次的同學,驚訝地看向她。
大課間,教室里一片嗡嗡討論成績的聲音。徐寫意把手機藏在兜里,來到走廊安靜的角落,先給父母打了電話,報備這次月考的成績,毫無意外得到了誇獎,掛了之後,她給林笙發微信。
【林哥哥,月考成績下來了。我進步了16名,班級14了。謝謝你幫我補習。】
她看著,又把「我進步了16名」和「班級14了」調換了下順序,檢查了遍措辭沒問題,才點了發送。
那邊過了一分鐘,回復過來。
【有付出就有收穫。比起謝我,你更應該謝勤勞的你自己】
林笙
過了十幾秒,那邊像是突然間想起來的,補過來一個表情符號:)
上課鈴打響,有學生從背後跑過衝進教室。
徐寫意揣好手機往教室走,林笙後天晚上回國,她在心裡想,怎麼把手鍊還給他又不會讓對方生氣。
徐寫意年紀雖不大,也不是很精明的性格,但這一點還是拎得清。父母一直忙,她生活獨立,這方面比較有主見。
什麼事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階段幹什麼事,她明白。
那太貴重,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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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回國的夜晚,黃葉夾秋雨,新都的大街上到處是打著傘在寒風裡縮著脖子的人。
他先回了醫院一趟,開了自己的車,順帶拿點東西。
然後回到自己的公寓。
因為吃不慣韓國菜,這幾天他在韓國有一頓沒一頓的,為了保證營養,隨便吃了些加拿大進口的蛋白類保健品和維生素。幾天熬下來多少有些精神不濟,胃裡也有點疼。
林笙仰靠在沙發上,摁摁鼻根,閉目養神。
旁邊的手機不斷有微信提醒,是得知他回國問候、邀約他的一些朋友。
他懶懶瞄一眼,乾脆把手機翻了面靜音掉。
然後脫掉外套丟沙發上,去衛生間洗澡。
二中剛放晚自習,校門口的公交車站學生很多。
徐寫意跟著人潮擠上公交車,到後半段人才少下來,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書包放腿上後,騰出雙手把緊澀的玻璃窗掰開一條縫,夜裡清爽的空氣,立刻撲進來。讓人身心舒暢。
然後又拿出手機來找到林笙的微信,翻了翻聊天記錄林笙的話,今晚就回國呢。
幸運星手鍊在她白淨的手心,被路燈偶爾落進的光照亮。
徐寫意打著腹稿。
「怎麼才能把手鍊還回去,又不讓林哥哥生氣呢……」
怎麼想,都有點為難啊。
結果是,這一路的腹稿並沒有用。
剛回到林家,在門口換拖鞋,徐寫意就聽杜鵑跟張阿姨說:「明兒早飯不準備阿笙的,他今晚不回來。」
張阿姨看一眼杜鵑:「出差那麼久都不回家啊?」
杜鵑用手指把臉上的面膜摁摁服帖,似乎也沒所謂的樣子。
徐寫意想了下:「乾媽,林哥哥今晚不回來嗎?」
「你哥哥估計有事忙吧。不回了。」杜鵑做著面膜隨口說。
徐寫意點點頭,然後跟她和張阿姨禮貌地聊了幾句話,上樓去洗漱、做作業。
秋夜的窗外,蟲聲七零八落。
等書看到差不多,她有些走神,支著頭想著問題。林哥哥這幾天似乎特別忙,聽他昨天發的那條語音,嗓音有些疲憊。
異國他鄉忙那麼多天,回來卻不回家。如果換成她,那麼戀家的,只怕恨不能立馬飛回家裡吧。
可林哥哥就那麼一個人,漂在外頭……
沉寂的房間,空氣一池靜默。
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因為關的靜音,所以沒有聲響。
林笙半睜開眼,懶懶瞄了一眼,閉目鼻子長長出了一息,然後伸手拿過來,看了下。
【林哥哥,睡了嗎】
徐寫意
原來是那個女孩。
林笙隨手把手機又放回去,沒精神理會。頭昏沉沉,似乎……有些感冒發燒。
生病讓人心情更糟。
他懶得顧及謙虛、溫和,全世界誰也不想理,只想安靜地呆著,挨過這點難受。
徐寫意從枕頭邊拿起手機,房間裡一方小亮光,照著她清秀白淨的臉蛋。
林笙還沒回復過來。
她在淡藍蕾絲的枕頭上蹭了蹭臉,喃喃自語。
「難道林哥哥沒看到麼……」
「徐徐,你走什麼神呢剛剛。」物理課上,楊冰冰湊過來小聲問徐寫意。
因為這次月考,徐寫意進步巨大,剛才老師教她起來講第七道選擇題,結果徐寫意竟然在走神,沒聽見。
徐寫意看一眼物理老師,小心地壓低聲音,「剛剛沒注意。」
楊冰冰眼睛上下瞟她,顯然看出來她在打馬虎眼。
上課不敢多聊,楊冰冰沒追問下去,徐寫意堪堪逃過一劫。
電鈴離五班教室的後門很近。
物理老師剛喊下課,後排的男生就踩著鈴聲跑出去了。
徐寫意才敢從抽屜里拿出手機,放在桌下偷偷點開微信。林笙發來的一條語音,顯示只有1」。
她藏著手機來到走廊安靜的角落,點開語音貼近耳朵。但很奇怪,並沒有聲音。
課間還有好幾分鐘,她想了想,乾脆撥了林笙的電話過去。
系統贈送的彩鈴在快斷掉的時候才接通。
「餵。」
一個陌生的,沙啞、低沉的聲音。
徐寫意反應了兩秒才認出是林笙。「是林哥哥嗎?」
「嗯……」
正是下午,天上一點太陽暈著,林笙躺在床上,嘴唇嗓子干啞,旁邊的百葉窗透進稀薄的日光。很刺眼。他用手背蓋住灼熱的眼皮擋了擋。
手機的聽筒傳來柔軟的嗓音,似乎著急:「林哥哥你生病了嗎?」
林笙不想說話,回答簡略而敷衍。「一點點。」
「嚴重嗎?」
「不嚴重。「
沉默了一秒,徐寫意摸到兜里的幸運星手鍊,「你什麼時候回家,林哥哥。」
「過一兩天吧。」林笙鼻子的呼吸都是熱的,歇了一口氣說,「你再堅持下,改天我接送你上學。今天可能來不了。」
「我沒關係的你不用考慮我,其實我坐公交回去也很方便。擠一擠也沒什麼大不了。」
那邊低沉疲倦地「嗯」了一聲。
「還有別的事嗎?」
「沒、沒有了。」
林笙不想多說話,徐寫意感覺出來了,「林哥哥你多喝點熱水,好好休息。」
事情說完,徐寫意就掛掉了電話。免得打擾對方休息。
林哥哥一個人。
還生著病…
晚自習下了之後,校門口如同往常,人車攢動。
馬路那邊,上山的公交車緊跟在去往Milan醫院的306路之後,慢慢爬過來,停在站台。
徐寫意隨著人群往上山的公交車門走。
「同學你走不走啊,不走讓讓路唄!」
後面的男生在催,徐寫意捉著肩上的書包帶子,咬唇想了下,從公交車門口轉身。「不好意思麻煩讓一讓,我走錯公交了。」
這話立刻引來幾個白眼。
晚上這個點兒,306挺空。
徐寫意找了個中間左邊的位置坐下,然後從書包里翻出手機,找到林笙的電話。但…她需要平復下心情。剛才那一瞬間的抉擇,實在有點衝動。
現在其實有一點後悔。
一來,她沒去過林笙的公寓,二來,跟林笙的關係說遠不遠、說近不是很近,林笙外熱內冷,不太好靠近,萬一覺得她煩的話,怎麼辦?
就這麼糾結了一會兒,然後徐寫意想起昨夜,杜鵑似乎也無所謂林笙去哪兒、怎麼樣的樣子。
林家人情疏離,林哥哥生病,又一個人在公寓……
在床上躺了一夜又一天,到晚上林笙才起來。
他隨便沖了一杯蛋白.粉和果汁囫圇喝下去,再難受,卻還是去洗漱刮掉了鬍鬚,才肯繼續睡。身體剛倒進被子裡,手機就響了。
林笙也沒看來電顯示,略微沒耐心:「餵……」
「林哥哥。」
「嗯……」
林笙閉著的眼睛略微睜開,用冰涼的手背壓住滾燙的額頭,等待對方說話。
公交車搖搖晃晃,徐寫意一手抓著前座的靠背,一手按著手機,猶豫了一下,「林哥哥,你住在哪兒?我想來看看你……」
安靜的房間,林笙暗淡的眼眸動了下。
高層小區,電梯按鍵盤密密麻麻的一片,最高35層。
徐寫意找了一會兒,摁了33。
大都市的人情,比澤安這種小縣城冷漠得多。電梯裡雖然都是一棟樓的鄰居,但是互相誰也不搭理誰。
門鈴響起的時候,林笙正在沙發上頭暈目眩。過了幾秒,才提了一口力氣去開了門。
「林哥哥。」
門外,徐寫意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站得規規矩矩。
林笙支著門框,穩住重心:「進來吧。」
空氣清新,客廳有空氣過濾器。
徐寫意進來的第一印象就是,房子大,空。嗅不到一點菸火氣。大概是男人的特點,風格是灰冷的。
林笙在沙發坐下,靠著,岔開虎口揉了下脹痛的太陽穴。過了一會兒才放開,看一眼少女:「這麼晚怎麼想著過來?明天還上學。」
他嗓子很沙啞。
徐寫意聽著就覺得應該很難受:「林哥哥你都病成這樣了。藥吃了嗎?」
林笙似乎沒有聽到。
「林哥哥?」
這下,林笙才有了反應。但眼神很疲憊。「不嚴重,沒什麼大不了……」
話還正說著,人就隱忍地咳嗽起來。
徐寫意急忙把書包卸下來放沙發上,環視客廳——立式空調邊的熱水器亮著燈。
「你先喝點熱水緩一緩。」
林笙撐著額頭,聽見玻璃杯放茶几上的聲音,慢半拍地抬起眼睛,先看見了黑色茶几上騰著熱氣的水杯,然後是,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神關切的少女。
「啊。你眼睛這麼多紅血絲還說不嚴重!」徐寫意急得皺眉,「嘴唇也乾裂這麼多口子,是發燒了吧?」
其實林笙的大腦和視線早已暈眩,只是撐著表面穩重平靜而已。小時候長輩忙,他經常是保姆照顧起居,一有點感冒就下猛藥,導致一感冒症狀就很嚴重。
他迷迷糊糊,感覺到滾燙的額頭似乎被溫柔的涼意覆蓋。
「呀,都燙成這樣了!還說沒什麼大不了。林哥哥你真是太不愛惜自己了。」
後面林笙也記不太清,似乎是被人拉著手臂、催促去了臥室躺下。
他躺在枕上,視線里有個模糊的女人身影,彎腰越過他身體,拉過被子將他細細蓋好。掖被角時,她的手指無意擦過他臉頰。
又柔,又暖。
很陌生,又……似曾相識。
像很小的時候生病,體會到的那種關懷…
Chapter23(2)
房子很大。徐寫意在客廳環視了一圈,找到廚房的方向。
廚房空蕩蕩,灶台上什麼都沒有。
「難道林哥哥平時都不吃飯嗎?」
徐寫意自言自語,彎下腰打開櫥櫃的門。
很意外的是,裡面擺放著各種鍋,煎炒蒸煮,一應俱全。鍋很高檔,但全是新的,連標籤、包裝都沒撕。
冰箱也很大,款式時尚講究。但裡面的東西就沒那麼「可愛」了。
一半空著,一半整齊地羅列著各種英文保健品,分門別類。蛋白、維生素,還有些酵母素還是什麼,她看不懂。
林笙生活習慣很講究,東西都用最好的,這些全是進口的。
另外有兩格存放著些藥品。
因為好奇,她大概拿出來看了看。
消炎藥、溶解酶、麻醉劑……之類的,中英文都有,有些似乎是醫院自製,包裝簡略,印著醫院名稱。
徐寫意打了個冷顫,趕緊放回去。
從小她就害怕藥物針頭這這些玩意,甚至有時候,對林笙那種好像被消毒水殺過菌的乾淨氣質,都有點敬畏。
一圈看下來,整個冰箱唯一能稱作食物的,大概是那兩支紅酒……
徐寫意背靠著關上冰箱門,林笙蒼白的臉色映入腦海。
「林哥哥平時,都過的什麼日子啊……」
他本來就挑食,生病了肯定更不吃。
他不會……就餓了一天吧?!
一個人默默病著,撐著一副穩重無所謂的模樣。
突然覺得……
他有點可憐。
臉盆里盛了半盆涼水,毛巾落進去,漸漸打濕。
徐寫意克制著泛濫的同情心和秉持報恩的心情,細細地把毛巾撈起來、擰乾,傾身疊在林笙滾燙的額頭上降溫。
林笙立刻緊蹙眉,似乎不接受這冰涼。
「別動林哥哥,涼一會兒會兒就會很舒服的。」她嗓音輕輕的,沒有攪擾他的安寧。
林笙果然沒抗拒。
「頭不能偏哦,毛巾掉下去會把枕頭弄濕,睡著就不舒服了。」
她帶著點溫柔的好脾氣說:「千萬別動。」
林笙迷迷糊糊嗯了一聲,就真的保持平躺,一點沒動。
徐寫意忽然覺得有點有趣。
——怎麼回事呀,迷糊的林哥哥這麼聽話。一點都不高冷了。
小區樓下有診所和24h生鮮店,徐寫意下樓買了藥、蔬菜和米麵,煮了個蔬菜粥。
徐母是個溫和賢惠的女人,徐寫意在這方面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家裡變故,讓她比別的孩子早熟、獨立,這些事幹起來輕車熟路。
她把粥碗放在床頭柜上。
「林哥哥,你先坐起來吃點東西。你胃不好要先打個底,過半個小時再吃藥。」
「林哥哥?」
「林哥哥……」
睫毛顫動,林笙緩緩睜開滾燙的眼皮,臥室昏黃的燈光,他的床前,坐著個溫和的女人,手裡端著碗,對他喊一聲又低頭輕輕吹粥。
她讓他坐起來,然後靠著枕頭,一勺一勺的餵他吃。
林笙看著她,混沌的腦子在努力思考,這個女人是誰……
林笙表情很差,似乎不喜歡吃,徐寫意有點緊張,小聲勸:「再吃一口,馬上就完了。再堅持一下林哥哥,吃了病才會好。」
勺子湊過來的時候,林笙皺著眉偏開頭,啞著嗓子:「這句話,你說了三遍。」
徐寫意:……
還,還沒完全燒糊塗呢。
「這是最後一遍。」
「……」他不為所動。
「真的最後一遍,林哥哥。」
徐寫意一邊有點敬畏林笙,一邊又覺得想笑,硬著頭皮把勺子湊過去。
林笙的唇很漂亮,哪怕生病下巴也颳得光潔。
粥吃完,徐寫意正想放碗,忽然被噴灑在臉頰的灼熱呼吸嚇了一跳。
「呀……」碗險些沒拿穩。
是林笙。
他湊過來,正嗅著她的臉。
徐寫意凜一下、往後縮,「怎怎怎麼了,林哥哥?」
林笙身體虛弱,眼睛睜不太開,嗅到徐寫意身上的味道:「什麼香水……」
徐寫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是香水,是寶寶霜。」
她補充,「超市里,一塊五一袋那個。」
小時候母親就給她擦這個霜,一直到現在她都用來擦臉。
林笙似乎很喜歡這個味道,吃過藥後睡覺也情不自禁往她這邊側,抓著她手不放。
徐寫意覺得,林笙大概是被燒得有點神志不清。
連她是誰都沒認出來。病得是有點嚴重。
幸好她來了,不然他一個人生著病、餓著肚子,連個幫忙端水喝藥的人,都沒有……
林笙這一覺睡得很沉,夢的最後,是一雙柔軟的手,有母親身上甜膩的牛奶味道,輕撫他的臉…
等他睜眼醒來,是凌晨三點多。
入目的臥室,燈光半明半暗。
他訝異地發現床邊竟然趴著個女人。再定睛一看。
不對,是女孩,不是女人。
——她校服外套的兩隻袖子被挽起,露著一段細瘦白淨的小臂。鬆散的馬尾,額前的碎發細細碎碎垂在白淨的耳側。
一個,初長成的小女生。
林笙撐著手臂坐起來,呼吸灼灼,揉了下脹痛的太陽穴,看一眼旁邊睡著的徐寫意。她的手就放在他枕頭邊,手指一根根,白淨又柔軟。
林笙拿起細瘦的手腕放在鼻尖,白到微微透明的肌膚上,有寶寶霜的甜膩香味。和夢裡味道,一模一樣。
「原來,是她……」
燈光暖黃。林笙暈著頭,看了徐寫意很久。有些分不清夢境現實。
少女趴著,一段白淨的脖子,松松束著的長髮。
說不出的溫柔。
像曾經青春里錯過的女孩,又像,她本就應該在這裡出現。在他成熟了、有能力給她一切的時候,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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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徐寫意在一陣柔軟與溫暖里醒來,
她睜開眼,腦子一下炸了,發現她竟然躺在床上!
然後,林笙並不在房間。
她趕緊下床,赤腳穿上拖鞋,往客廳走。
「林哥哥?」
林笙在陽台抽菸,聞聲回頭。「睡醒了?」
「嗯。」徐寫意揉揉頭,「我記得我在床邊來著……」
「我半夜醒來抱你上床睡的。」說完,他補充,「我在沙發眯了會兒,白天睡得多,不困。」
徐寫意哦哦點頭,然後想起大問題!
「啊完了。」她火燒眉毛,找自己書包,「天啊我睡過頭了,上學都遲到了!完了完了……」
看她那慌張的樣子,林笙吐著煙笑了下。
想起昨晚那個成熟溫暖的女人影子……
真的,完全無法等同一個人。
「不急。我已經幫你請了假,你完不了。」
徐寫意剛抓到書包帶子,動作一頓:「真的嗎?可是……我們班主任不允許當天電話請假啊,請假必須當面。」
她豁然想起,「哦,對哦,班主任是林哥哥你的學弟。」
林笙還有些精神不濟,嗓子也是啞的:「上午欠的課程,我晚上幫你補。」
徐寫意看著林笙從陽台走進來,他已經洗漱好,換上了襯衣和西褲,只是臉色還很蒼白。出差這陣子,他似乎瘦了一大圈。
「林哥哥現在好點了嗎?」
「好些了。昨晚辛苦你照顧,我好了很多。謝謝。」
「應該的,林哥哥,一直都是你照顧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報答你,反正,你有什麼需要或者我能做的,就告訴我。」
林笙笑一下,在沙發坐下。
他神色平常,似乎不記得昨晚。
徐寫意鬆了口氣:要讓林哥哥知道,她把他當小孩子哄,不知道會不會立刻把她趕出門~
兩人都沒吃早飯,林笙本來說出去吃,但徐寫意堅持去廚房煮麵。原因是,感冒期間抵抗力弱,外面的東西多少肯定不乾淨。
等水開的時候,徐寫意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林笙收拾裝手術器具的箱子。
她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兩隻手扶著茶几邊沿,圍著鐵皮箱蹲下去。
箱子裡冷冰冰、銀晃晃的,各種剪子、鉗子、鑿子……分門別類,一絲不苟的整齊。
林笙用潔淨的手指,拿了絨布沾了酒精,擦拭刀具。
徐寫意打量了一會兒,覺得林笙穿著白襯衣,拿著刀,神情淡漠的樣子,莫名有點可怕……
「這些是做手術用的嗎?」她忍著恐懼問。
林笙淡淡的笑容破開一點冰冷:「是以前剛當醫生時用的,已經淘汰了,留著收藏。」
「你手裡這個是手術刀嗎?」
「手術刀是一次性使用的刀片,這個是刀柄。」
他換了一把,更小的鉗子。
「這是剪刀?」徐寫意眨眨眼。
「血管鉗。」
「……哦。這、這個呢?」
「神經剝離子。」
林笙頭也沒抬,細細擦拭手裡的東西,口吻稀鬆平常,「用來剝離人體神經根,很好用。」
「那…這個。」
「組織剪,剪皮下組織。」
「……」
徐寫意緩了兩秒,感覺到自己背後在冒冷汗,視線往旁邊轉,發現了一個看著不那麼尖銳、不那些嚇人的——錘子。難得有一件覺得還有點萌。
「做手術還用錘子呢?」她故作輕鬆地抬起眼睛。
「那是骨錘。」
林笙又從箱子裡拿了另一件304不鏽鋼的器具,淡淡說,「這是骨鑿,兩個配合使用。」
「……」
他又拿了件,「這是骨矬,都是用在骨頭上的工具。」
「…………」
徐寫意默默站起來,一字沒吭,看一眼林笙垂頭仔細整理工具、仿佛很愛惜的樣子,知趣地遁進廚房,繼續煮她的面。
回頭看一眼林笙。
男人斯文安靜的樣子,整理著箱子。
徐寫意一邊看著林笙,一邊用筷子叨了幾下麵條,不知不覺摸到自己胸前。
「啊……」
她恐懼,額頭的冷汗。
「林哥哥,怎麼有點可怕呢~」
徐寫意端出來時,林笙已經整理好,把箱子收到一邊。
「林哥哥,面好了。」
她彎腰,把面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快吃吧,糊了就不好吃了。」
林笙一抬眸,正好看見,少女彎著腰,領口敞開一點。他目光無意落在那裡。然後及時收回。垂眸。
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少女細心的照顧,林笙心中莫名湧起一點溫熱的潮水,又抬起眼睛,眼神比起剛才有一點不一樣。
徐寫意正躬身,熟練地擺放兩人的筷子。彎腰的領口,微敞……
這一次,林笙沒有閃避。
冷靜地,審視少女那一分成熟,然後,目光落在她臉上審視。
徐寫意:「我知道你不愛吃麵,林哥哥。但是你昨天沒有吃飯,腸胃不舒服就不適合吃硬的,面比較柔軟,比粥耐餓,吃下去也不會那麼難受。」
「好。」
徐寫意為林笙的配合鬆了口氣。
林笙:「你坐吧。吃完我送你去學校。「
「嗯嗯,好的。」
林笙用筷子在碗裡挑了挑,「這次沒加牛肉?」
徐寫意從面碗裡抬頭,有點難為情地笑了下,聲音很小,「我錢不夠……就沒買。」
林笙愣,隨後一下笑出來。徐寫意有點尷尬。
「沒事,你過來。」
他很快收住笑意。
他都忽略了。
她還是個學生。
徐寫意依言過去,站得好好的。
林笙把錢夾從西褲兜里抽出來,拿了一疊錢放在她手心:「正好,哥哥有錢。」
Chapter23(3)
徐寫意跟杜鵑說了情況,這兩天就住林笙這邊,照顧他。
三室一廳,有客房,鋪好床暫時住兩天也沒有不方便的。反正離學校也不遠。
杜鵑聽是林笙重感冒,關心了一通,也沒有具體行動表示。
不過徐寫意也能理解她。
似乎林哥哥也不太喜歡乾媽接近。兩個人的關係就是,相安無事。
傍晚,林笙下班回來,發現家裡的陽台多了一排綠蘿。鬱鬱蔥蔥,邊上還有隻巴掌大的小玻璃缸,裝著兩條歡快的橘色小金魚。
玻璃缸很廉價,有製作留下的接縫紋路,小金魚也是大眾品種。在他看來沒什麼美感。
不過…
林笙唇角上揚,彎腰撿起缸邊的魚食袋。
褐色的小圓球,看起來劣質且毫無營養。他撒了一包進去,兩條小魚在缸里飛快擺著尾巴搶吃。
林笙笑開,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跟主人,倒是像得很……」
都活潑。
「林哥哥你回來啦?」
徐寫意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洗到一半的菜。
七點多。林笙從腕錶里抬起目光,皺了下眉:「你現在應該在上晚自習。」
「我今晚請了假。」
徐寫意一邊說,一邊取了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榨好的橙汁,朝林笙過來。
她跟高暢陽說林笙病了,高暢陽眼睛都沒眨一下,立馬簽了請假條。
林笙反射性地,把小時候在大院被教育的那一套說出來:「軍人的任務是保家衛國,學生的任務是讀書學習。你隨時要以學業為重,不能因為別的事耽誤學習,知道嗎?」
就看徐寫意直接給愣了,他才反應過來:這,該死的、深入骨髓的理論……
「林哥哥,這怎麼是別的事呢?」
徐寫意把橙汁遞給林笙,一本正經、不緊不慢地說,「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彎腰,柔順的發尾從背後滑到脖頸側。
拿起浴缸旁的白色小網兜,把金魚缸里多餘的魚食撈出來,「生活里什麼都可能發生,什麼都可能變,但是家人不會變。為家人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林笙手放在褲兜,身體往後背靠著欄杆,打量徐寫意。
她這思想,可真不像十七歲的女孩能說出的話。
應該是因為,徐家經歷過大變故吧……
魚食撈完,網兜還拿在手裡,徐寫意回頭來笑眯眯:「不過林哥哥,你那句話聽起來很有意思。」
她說,「軍人的任務是保家衛國,學生的任務是讀書學習。「
雖然刻板,但莫名有點可愛。
廚房有做飯的聲音,徐寫意忙碌著。
林笙覺得麻煩,本來不讓,但她堅持。似乎是徐家的傳統吧,生病必須在家吃。
林笙就隨她去了,自己來到陽台抽了支煙。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剛才少女那句話。
煙霧彌散,繚繞在他清秀利落的臉頰。
記憶里,那個女人跟少女有相似的甜膩味道,可說的話、思想,卻完全不同。
成年人,早不再為父輩的感情所困擾、反叛。只是心底,多少對家庭這個概念遺留了些冷漠。歲月也擦不掉。
林笙俯瞰樓下。
街道的ShoppingMall外牆,巨幅的鑽戒GG,代言人是很火的老牌影后周辛虞。
林笙淡淡瞄了一眼,轉開了視線。仿佛看個陌生人,連冷笑都懶得。
誰都不知道,周辛虞在成名之前結過婚,還生過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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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寫意在公寓住了兩晚,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林笙重感冒也好了很多。
少女年紀不大,徐家父母文化不高,對孩子男女方面的教育可能比較避諱,徐寫意對他似乎沒什麼防備心理。
林笙一面覺得她單純、稚嫩,一面又覺得這一份毫無防備的真摯,很難得。
但孤男寡女住在一個屋檐下,肯定是不好。
所以晚上,林笙接送徐寫意回山上的家,給她輔導這兩天耽誤的一點功課。
輔導完才十一點多,林笙去外陽台喝了點酒,回來發現浴室開著燈,有吹風的聲音。
腦海里驀地湧現幾個月前,在徐家,徐寫意彎腰吹頭髮的樣子。不自禁地,就走了過去。
浴室的燈光,鵝黃溫暖。
少女溫柔彎著腰,纖細的手指順著長發,露出一段白淨的脖頸。不疾不徐。
像曾經的年代,畫報上柔軟、樸素的佳人。
任世界喧囂,她的心裡,自有安寧。
林笙就這麼看著,慵懶地靠牆,抿一口杯中酒。
眼睛,黑得深沉不可捉摸。
少女渾然不覺,髮絲被風撩動在白皙的臉蛋來回撫,幾絲繞過鎖骨,落入微敞的領口……
林笙不閃不避,冷靜地看著她初長成的一點女人味道。
這一瞬,有和以往不一樣的東西,在他心間輕輕漾了一下。
破殼。
徐寫意吹乾頭髮,才發現林笙在門外走廊看她。關掉了吹風。
「林哥哥?」
林笙的眼睛含了點笑,嘴角微揚,「嗯。」
「你還沒睡嗎?感冒了要早點休息,這樣才好得快。」
「馬上就睡。」她可真愛關心人。
清甜地回了個笑,徐寫意低頭整理電吹風的線,然後有影子把她罩住。
她嚇了一跳:「林、林哥哥,怎麼了?」
林笙彎下腰,很近地看她,放在褲兜里的手抽出來,繞過少女的肩、撐在她身後的鏡面,這樣才舒服了一點:「乖,明晚哥哥接你放學。」
徐寫意有點呼吸不暢。林笙身上的香味,很誘人。
「可你剛不是說……有應酬不回來嗎?」
鏡子裡映出的景象,徐寫意縮在一角,林笙微微含笑,鼻尖遊走,嗅到少女身上牛奶霜甜膩的味道。他唇齒停在她耳畔,嗓音啞如耳語:「我不去,來接你,你說…好不好?」
這近乎溫柔地,徵求意見。
「……」
徐寫意有點懵,只覺得…被看得呼吸越來越困難。手不自覺地,抓著自己衣襟…
林笙從衛生間離開,在走廊上,下巴輕揚,慢慢笑出來——
這感覺…
似乎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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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最後十幾分鐘。
徐寫意練習冊寫到一半,忽然筆芯寫完了。她低頭從抽屜里拿出書包,找新筆芯,然後翻到一條亮亮的鏈子。
「呀……手鍊還沒還呢!」
這幾天,她都忘了這回事了。
老師不在教室,她悄悄在桌下看了眼手機,快下課了。
昨晚林笙說接她的,到家再還給他吧。
保時捷路過春華路,在紅綠燈路口停下。黑色的方向盤,襯得男人的襯衣和手背有些潔淨的蒼白感。
林笙隨意瞥向窗外,有一家女士佩戴的輕奢飾品專櫃。
他本能地冒出個帶點禮物的念頭,但隨後很快否定了。然後繼續往前開,到二中大門外一家飲品店外停下。
「歡迎光臨,同學……」老闆娘說到一半,呆了。
林笙站在貨櫃前,垂眸把裡頭的展品挨個兒看了一遍。很久沒來過這種針對學生的小店,他有點陌生。
貨櫃的燈光從下映上來,把青年低垂的兩排睫毛照得一根根、分外清晰。
老闆娘看一眼門外,懷疑是不是遇到了拍電視劇的明星。這長得也……太好看了。很直接的那種,第一眼就覺得驚艷的男人。
雖然平時長相好的男人不是沒有,但大部分氣質跟不上顏值,浪費了好皮相。眼前這一個,齊全了。
林笙抬起頭:「一般的小女生…喜歡哪種?」
老闆娘正觀察林笙,聞言反應慢一拍:「啊?哦!這個不一定啊,得看小姑娘個人口味。」
林笙略微回憶了下,「愛吃甜。」
「吃甜的話……」老闆娘目光在展品里巡了一圈,停在檸檬黃杯那,「那蜜柚合適!我們店的招牌,二中的小女娃呀最愛喝這個。」
林笙沉著眸看一眼:「好,來一份。」
老闆娘打包的時候,打量林笙的西褲和襯衣,質感很好,很好奇。「小伙子給誰買啊,妹妹?」
林笙看她一眼,想起少女溫順可人的臉。
「不是。」
「那是?」老闆娘夠八卦。
林笙戴手錶的那隻手隨意插.進西褲兜里,偏頭冷淡地笑了下:「女朋友。」
走讀生九點多下晚自習,徐寫意接到林笙的電話時,正在給張曉勵講月考理綜的大題,掛了電話之後不敢耽擱,趕緊收拾書包到學校停車場。
放學後停車場車來人往的,地上間或有水窪。
徐寫意找了一會兒,雨霧蒙蒙的,沒看見林笙的車,有點急。然後看見一輛車對她打了雙閃,她一喜,忙朝那邊跑。
林笙坐在昏暗裡,看著少女手放在額頭上遮住,朝他小跑來。乾淨的馬尾發落在肩膀上,隨著步子輕輕顛簸,視線對上的時候,她烏黑純淨的眼睛笑得彎彎:
「林哥哥!」
林笙淡笑回應她,臉朝副駕駛偏了偏,示意她上車。
少女點頭嗯嗯,趕緊鑽上去。
秋意襲來,今晚特別冷。
「今天好冷。啊,林哥哥,你穿那麼少啊。」徐寫意邊把書包放腿上,邊側頭跟林笙說。
林笙看了眼自己的襯衣,笑了下,「哥哥不怕冷。」
「是嗎?」徐寫意將信將疑。今天只要十多度,連最不怕冷的體育老師都穿了外套。
林笙看著前方開車,隨手拿起儲物箱裡的蜜柚杯,遞給旁邊。
徐寫意有些驚訝,捧過來,手心立刻一陣暖意——還是熱的。
「謝謝林哥哥!」
「嘗嘗看,喜不喜歡這個口味。」
「嗯。」然後低頭吸了一口。
林笙側過目光,看見女孩含住吸管的小嘴巴,抿在一起。
他眼睛眯了眯,嘴角揚起幾乎察覺不到的笑。
-這麼乖……
他有點懷疑,自己一時衝動冒出的想法是不是有點過?他對這個女孩的理解、定位,是不是有點偏差?
收回目光,林笙看向前頭人車密集的道路,就聽旁邊徐寫意禮貌恭敬地說,「喜歡!很好喝,林哥哥。謝謝。」
「不客氣。」
林笙其實暗暗笑了下。
如果讓楚越飛他們知道,他想追個十幾歲的女孩,還送了一杯9塊的路邊攤奶茶。
呵。
他大概真是會被笑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