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


  薄元慶扶住沙發站穩,表情震驚:「你在胡說什麼?你媽媽怎麼可能……」

  他轉念一想,話語頓住。

  又……

  怎麼不可能?

  畢竟當年,李柔是在他母親的逼迫下,才讓這孩子進了家門。雖然她什麼都沒說,可到底還是對他、對薄家存了怨氣。

  這件事上的確是委屈她了,因而這些年他都想辦法盡力彌補,物質上挖心掏肺地對她好,只是感情上,卻始終無法跨過心裡的坎兒。所以即便夫妻這麼多年,彼此也還相敬如賓到近乎客套。

  室內的燈光是溫暖的橙黃,卻把妻子的臉照得發白。女人的唇顫抖著,嘴裡雖然不停否認,可慌亂的表情早已暴|露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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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元慶百感交集,他閉了閉眼,艱難發問:「李柔,你真的...做了那種事?對一個十歲的孩子?」

  李柔明白,即便他這個混帳兒子再怎麼叛逆,也始終是他薄元慶的心頭肉——不單是因為父子的血緣關係,更因為,生這孽種的女人!

  十幾年了,原以為早已模糊記憶,卻清晰得恍若昨日——

  從巷子裡走出來的身影,紅唇高跟,妖嬈動人。

  那女子出格又張揚,是她連看一眼都怕會因此而墮落的壞女人,卻讓留學歸來的薄元慶一眼難忘。

  她哪裡不知道薄家老三的那段風流事跡?卻還是在一眾相親照中,挑了他。

  在他面前隱忍這麼多年,怎甘心就此被拆穿賢妻良母的精心偽裝?

  李柔連連搖頭,矢口否認:「怎麼可能!元慶你別聽他胡說,我沒有!真的沒有!他自己不學好跟人打架受了傷,卻要栽贓到我頭上!這種蹩腳謊言你也信?」

  她一個勁兒地想要撇清關係,絲毫沒有考慮到這話說出來,會帶給另一個人怎樣的傷害。

  亂發下的眼眶有些泛紅,薄千城忙抬手搓了搓鼻尖,掩去那份蠢蠢欲動的脆弱。

  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聲音卻顫個不停:「我撒謊?......嗯,對!我撒謊……」

  仿佛抓到了救命草,李柔立刻沖丈夫喊起來:「元慶你聽見沒?他自己都承認了!」

  她如釋重負,等著風波過去,卻是對上一雙寒意滲人的眼。

  薄元慶沉下臉,表情冷得駭人,他從沙發那頭繞回來,在她面前籠下一片陰影——

  「別的事我都信你,可這件事,千城不會撒謊,也沒必要撒謊。」

  ……

  洛檸收到簡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

  她匆匆忙忙跑出門,在小區對面林蔭道的長椅上找到了人——

  少年還是穿著那件髒兮兮的衣服,只是嘴角多了一塊紗布。

  他坐在那裡,見她來了也一句話不說。

  洛檸有些奇怪,湊過去碰了碰他的胳膊:「這麼晚了找我?」

  少年微微別過臉,只留給她側顏處一窩亂糟糟的頭髮。

  「你怎麼不說話?」

  洛檸又戳了戳他,卻見少年抬手抹了把臉,過了半晌,才低低地說了個「沒」字。

  單是一個字,就暴|露了一切。

  濃重的鼻音、輕顫的哽咽。

  ——「你哭了?!」

  她驚愕不已,慌忙站起身,想湊到那邊去瞧個清楚。

  薄千城哪肯?

  自然是遮遮掩掩不讓看。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舒一口氣,故意大聲嚷嚷地掩飾:「誰他媽哭了!老子鼻炎犯了,不行?」

  瓮聲瓮氣的,胸腔還抖個不停,誰信!

  「到底怎麼了?這時候找我……」

  少年閃爍其詞:「散步到你家樓下,就…喊你出來坐會兒……」

  「這個點?散步?」洛檸瞪眼,有些惱,「你的傷好了?就亂跑!之前不都打電話跟我說到家了嗎?怎麼就……」

  後面的話,湮沒在他猝不及防的擁抱里。

  月亮破開雲層透出來,吹散夜的黑,一瞬間將樹下依偎的身影拉得好長。

  少年坐在長椅上,雙手環抱住她,毛絨絨的腦袋埋進她懷裡,撒嬌似的蹭了蹭,聲音悶悶的:「胖球,讓我抱一會兒……」

  只要一小會兒,他的世界便能再次溫暖如春。

  如此嬌小的她,此時此刻卻成了他的避風港,讓人捨不得放開,想一直躲在這裡,再不去面對外面的寒風暴雨。

  她劇烈的心跳隔著單薄的布料傳來,良久,他感覺到,她的手輕輕落下,安慰似地撫過他亂糟糟的頭髮。

  那是他,迄今為止從未體會過的溫柔......

  鼻尖又開始發酸,卻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另一種感覺,暖暖的,充斥心臟,滿得快要溢出來。

  鼻息間都是屬於她的味道,安心得讓人犯困。

  「胖球你用了香水?」

  「嗯?沒有,普通的身體乳而已。」

  「……什麼身體乳,這麼香?」

  他嘟囔著,又狠狠吸了兩口,沒注意到懷裡的女孩忽然僵硬了身體,通紅了臉。

  見她手停下,就往她懷裡拱了拱,晃著絨毛腦袋催她繼續揉。

  洛檸心跳得飛快,瞪著懷裡得寸進尺的腦袋,見已經挪到胸口,就沒好氣地拍了一把:「流氓!」

  沒等來愛|撫,反倒挨了打,薄千城委屈得抬頭,紅紅的鼻尖露出來,瓮聲瓮氣地問:「胡說什麼!我哪兒流氓了?」

  洛檸退開一步,雖然只穿一件短袖居家服就出來了,卻熱得冒汗。

  原因……?

  她當然知道。

  被喜歡的男孩子抱在懷裡,誰會不臉紅?

  她難為情地咬著唇,又問一遍:「到底來找我幹嘛的?」

  這話,把薄千城又拉回殘酷的現實。

  他表情一頓,黯淡下來。

  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他吱聲,洛檸抬起眼看他,樹影綽綽中,少年搓一把鼻尖,終於開口,是個讓她莫名其妙的問題。

  「胖球,我是不是真的很醜?」

  洛檸微愣,她連他的真容都沒見過,哪裡知道?

  對方似乎也沒打算等她的回答,很快又說,「……丑到連自己媽都嫌棄……」

  洛檸終於聽出點什麼來,忙問:「跟父母吵架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吵架就好了......

  家裡兩個大人因為他的那句話鬧得天崩地裂,李柔被扇了一耳光後終於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承認:「對!我就刺他怎麼了?!我恨不得撕了他那張臉!恨當初心軟沒一剪刀戳死他!」

  他再聽不下去,逃也似的從家中離開。

  奔入濃重的夜色中,一時不知該去哪裡。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意識到自己流露了太多脆弱情緒,他趕緊收斂,起身準備離開。

  他害怕再待下去,身上那層偽裝會被她的溫柔融化掉。

  只是......

  有人似乎固執地想要撕開他厚重的野獸皮毛。

  洛檸側身擋住他的路,揚起的小臉,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她漆黑的眼眸落滿繁星,灑進他的心裡。

  那麼那麼亮……

  「別走!雖然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原因把臉遮住,但如果…如果是因為有人說你丑,那無論它是誰,我…我都討厭!」

  見她義憤填膺,薄千城不由笑一聲:「喲,咱胖球還會討厭人啊。」

  「我很認真地在說!」洛檸有些惱,氣嘟嘟說,「相貌這種東西不能代表你,雖然我從來沒看過你的臉,但我還是…還是覺得......」

  「覺得什麼?」喉結滾了滾,竟帶出一絲緊張的期待。

  「覺得…你……」洛檸埋低頭,只覺得渾身的熱氣都衝到臉上來了。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和他不過三寸的距離。

  太近了......

  總覺得心跳就這樣清楚地傳了過去......

  藏都藏不住。

  「覺得什麼?」薄千城等著下文,耐不住地又催了一遍。

  雖然羞得從頭紅到腳,可洛檸還是支支吾吾地把後面幾個字擠了出來:「你…好…好看……」

  她的聲音細若蚊吶,卻還是好好地將那份心情傳達給了他。

  薄千城冷卻的心又熱起來,熱得發燙。

  他扯著領口扇了扇風,半晌都不敢正眼瞧她,耳根子燒得疼,他摸了一把,嚷嚷道:「你…你都沒看過,就亂說!」

  那麼羞人的話都說了,洛檸索性破罐子破摔:「不管你長什麼樣,都好看!」

  「嘿!你這是在拍馬屁?」

  「誰要拍馬屁了!」洛檸被惹急了,就踩了他一腳,「反正…我所認識的薄千城…就是好到不需要在意外貌這些膚淺的東西!」

  被踩到腳趾頭,薄千城疼得嗷一聲,齜牙咧嘴地問:「你這是誇我呢,還是趁機尋仇呢!」

  「誰讓你不信!」

  少年的眼岑寂下來,他低眉凝視面前的少女,淡薄的唇猶豫地抿緊。

  他可以相信嗎?

  相信她所說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早安~我是催你起床的存稿君~嘰嘰嘰嘰嘰嘰

  今晚,將要看到蠢哈的——盛世美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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