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
百感交集的少年,抬手揉了揉眼底的小腦袋——白日裡的馬尾早已鬆開,柔軟頭髮搭在肩頭,泛著淡淡的月色。
他漆黑的眼眸,也染上這份溫柔色澤,彎彎眉,輕說:「回去吧。」
「你呢?」
「我……」他頓了頓,沒能說出「回家」二字,抿唇思索要去哪兒,「再說吧……」
見他這樣,洛檸不由急道:「你不打算回家?受了傷不好好休息怎麼行!跟父母吵架而已,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回去吧!我幫你叫車。」
見她自作主張,薄千城就有些惱怒地打斷她掏手機的動作,低嚷道:「你懂什麼?!那種地方我怎麼可能回去!」
「跟父母吵架而已......?」他諷笑,憋不住情緒地將一切都吼出來,「你會被自己媽指著鼻子罵噁心?會因為這張臉被親媽嫌棄?嫌棄到恨不得殺了你?!」
「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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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懂……」
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她陡然蒼白的臉,他錯身走開,沙啞嗓音帶出的話又低又顫。
「什麼都不懂,就不要…管我的事......」
懸掛的圓月被雲層遮住,夜色重歸濃重。
只剩路燈,黯淡地亮著。
他咬著牙,惱怒又自責。
她也是出於好心,他不該凶她。可他不喜歡別人以輕描淡寫的態度,三言兩語就將他這些年的噩夢,解釋為跟父母吵架的任性叛逆。
想道歉,卻又拉不下面子,加之正在情緒上,有種此刻世界毀滅了也無所謂的消極感,便什麼都沒說,只垂著頭,故作不在意地繼續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沒有人追上來。
他垂眸,只覺渾身的血都冷卻了。
看!現在連胖球都不想關心他了。
也許李柔說得對,他只會讓人覺得噁心……
當初和人打架骨折了都沒掉一滴淚,現在區區小傷,卻疼得他哭哭啼啼像個娘們兒。
他抬手狠狠擦一把眼睛,加快腳步融進夜色中。
九步。
十步。
十一步。
十二步……
身後傳來她的喊聲,夜風中輕輕顫抖:「不能因為有一個人討厭你,就把自己藏起來啊!你是為了她而活嗎?看不見劉東王鵬方勇他們嗎?看不見喜歡你的人嗎?!」
他腳步微頓,自嘲地牽起唇角。
誰會喜歡他?
——「我啊!」
猝不及防的一聲喊,直接喊進他心裡。
他錯愕地回頭,慢鏡頭般的視線里,她朝他跑來,「還有我!你看不見嗎?!」
雖然明知她並非回應他心裡的那句話,心卻還是耐不住地狂跳起來,喧囂擠滿耳畔。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洛檸踮起腳,捧住他的臉龐,字字懇切:「……我就在這裡,薄千城……」
離得太近,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薄千城難為情地想要躲開,卻被她牢牢鎖在掌心。
她驚人的固執,在此刻表現淋漓:「不要再藏起來了,雖然不知道你家人到底出於什麼原因對你說如此惡毒的話,但你不要僅僅因為一個人而毀了自己的全部人生......」
指尖輕輕摩挲而過,她的眉眼裡都是蒙了水光的笑意,「你不醜,真的不醜,你看!你的下巴線條多漂亮!還有這雙唇……這鼻尖……在我眼裡,都是最好看的!」
其實他都知道。
小時候,每次跟著薄元慶出門,都有好些人誇他眉目精緻,美得不像話。
只是......
自從知曉李柔的心思,他就再也......再也無法脫下這層厚重的偽裝。
她的手頓在鬢角,順著那一縷頭髮,征尋他的同意,「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她明白,讓他露出面目的意義,並非只是單純地撩開頭髮這麼簡單,而是帶著他跨過心裡無法逾越的障礙,讓他徹底卸下偽裝,重新回到光明中。
沉默持續著。
連風也躲起來,時間宛若凝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舔舔乾燥的唇,似是要啟唇應答。
偏在這時,有汽車呼嘯而過,驚得他如夢初醒,慌忙拿開她的手,連連退了好幾步。
差點…就答應她了......
他後怕地驚出一身冷汗,對她一個勁兒地搖頭。
他不想在洛檸臉上看到厭惡的神色,那會比李柔罵他千萬遍還要難受心痛。
洛檸失望地在心裡嘆氣,明明就差一點點......
失望歸失望,卻不代表放棄。
她再次上前,抓住少年的手腕,耐著性子說:「就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如果你同意了,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我的秘密。上次在看台上,我沒說完的秘密……」
她的秘密......?
——漸濃夜色中,坐在身旁的少女,黯淡地說:「我只是…沒有辦法再當眾唱歌了,我…唱不出來。」
他咽咽嗓子,喉嚨里翻滾的都是掙扎。
如果只是一眼的話……
下巴輕輕點了點,換來少女滿臉欣喜,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即將吃小羊羔的餓狼。
他忙躲開她的手,補充道:「就…就一眼!胖球你可別耍花招!」
「我能耍什麼花招?身高、力氣,什麼都比不過你。」
說的也是......
他做了半天心理鬥爭,最後總算妥協,彎下腰把乖乖把腦袋湊到她跟前。
這一次,兩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進行一場分外重要的儀式。
「我…我開始了......」
「囉、囉嗦!要看就快點!」
「有點緊張是怎麼回事?等等,容我緩緩。」
「那就別看了。」
「誒!要看的要看的!」見他要抽身,洛檸一著急,手就順勢撩開了他那頭毛絨絨的頭髮。
月光黯淡,卻足以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他的面容。
她只撩開了一側的頭髮,指尖頓在他劍一般凜冽的眉梢處,籠著陰影的鳳目,眼波搖晃。
單是如此,就英俊得讓人驚艷,那全貌,該是何等的翩躚驚鴻!
她設想過各種可能性,比如他面部有天生缺陷或是畸形,又或者受過什麼傷,留下不可磨滅的疤。
可這一切,統統沒有。
她不可置信地抬手撩開另外一邊頭髮,他的整張臉全部露出來,月光下,如畫中走出來的人般,眉目好看得讓人失了言語。
怎麼會……?
如果是這樣一張臉,何至於被自己母親說成那樣?何至於長久掩藏於亂發之下?
她怕自己看錯,又伸手細細描繪,從眉骨到眼尾,從鼻樑到唇瓣。所過之處,線條優美,令人流連。
薄千城一直垂著眼不敢看她的表情,被她摸了好一會兒,渾身都得不自在,就倏地站直身體,捧一顆亂竄個不停的心,緊繃著聲音提醒:「已經不止一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洛檸:還想摸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