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度甜
大概因為疼得太厲害,周圍的聲音這時在衛染聽來都有些虛幻,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等她終於稍微緩過神來的時候,韓冶正在焦急地問她:「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衛染深吸一口氣,儘量緩解疼痛。她也不想讓他太不安,所以只是說:「好像剛才不小心扭到腳了,應該沒事的,我去醫務室噴點藥就行。」
韓冶立刻道:「我陪你去。」
他說著便伸手來扶衛染,但衛染不過剛一抬腳,額上就瞬間疼得沁出一層冷汗,連忙又老實站住。
她正想換個角度再嘗試一次的時候,卻被韓冶按住,聽見他說:「這樣不行,你走不了路,不如我背你吧。」
他的建議不能說沒有道理。醫務室在隔壁樓,衛染明白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怕是連樓梯都下不去,最好的辦法是找人幫忙。
但她在這一刻怔了怔,還是本能地有些抗拒。
韓冶見她猶豫,堅持道:「本來就是我害你受傷的,來吧。」
衛染知道這時候如果不讓他幫忙,他只會更愧疚,可是……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向這邊衝過來,一把將韓冶從衛染身邊推開,氣呼呼地瞪他:「你幹什麼呢?拉拉扯扯的。」
剛趕過來的是許瀟瀟。
她素來和韓冶不太對盤,在走廊上看見剛才那一幕,第一反應就以為他是在糾纏衛染,所以一上來就是這副興師問罪的口氣。
韓冶氣噎:「你……」
「瀟瀟!」衛染忙拉許瀟瀟,解釋道,「你誤會了,我扭到腳了,行動不太方便,他是要送我去醫務室。」
「啊?怎麼這麼不小心。」許瀟瀟一旦擔心起衛染來,其他都顧不上了,「嚴不嚴重啊?」
不等衛染回答,韓冶先皺眉:「路都走不了了,怎麼不嚴重,」他對著許瀟瀟,已經很不耐煩,「你快讓開,我背她下樓。」
許瀟瀟沒有讓。
「等等,」她狐疑地打量著韓冶,用的是明顯懷疑他圖謀不軌的那種眼神,「你背她?我看還是不用了吧,要背也是我來背。」
韓冶看著她一臉一言難盡:「你背?你發什麼神經,你背得動嗎?」
許瀟瀟卻也毫不示弱地槽他:「你這竹竿似的身材看起來也沒有多可靠好不好,誰知道你會不會半路摔到我們染染?」她回頭看向衛染,「怎麼樣染染,你相信我吧?」
在珍貴友誼的驅動下,衛染想要點頭,可她偏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來,許瀟瀟今天中午的時候說要減肥,只吃了一兩米飯……
所以她難免就有那麼一點點的,點不下去。
在衛染面臨艱難抉擇的時候,剛才許瀟瀟和韓冶的爭吵聲顯然已經驚動到了其他人,有幾個同學圍上來看是怎麼回事,季明時也從教室里出來詢問情況。
衛染簡單解釋了一下,並且根據自己對許瀟瀟此刻眼神的解讀,知趣地沒有在班長面前提許瀟瀟剛才志願要背她的事情。
不過季明時倒是很快抓住重點:「所以現在需要一個人背你去醫務室是麼?」
衛染:「呃……」
她覺得自己好像不是這樣說的。
「不用擔心,我來安排。」
預備鈴響了一遍,季明時目光掃過韓冶和許瀟瀟:「你們快回去吧,別耽誤了上課,我會讓人把她送過去。」
韓冶沒動:「大家不都要上課,我送就可以。」
季明時看看他,微微一頓:「其實也不是都要上課。」他說著已經回過頭,「阿硯,日行一善怎麼樣?」
衛染循著他說話的方向看過去,見沈硯正站在聚攏的人群外圍,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全班都知道沈硯上課從來不聽講,對他來說當然沒有什麼耽誤上課的考慮。好像他的確是最佳人選?
然而片刻後沈硯薄唇輕啟,卻是一句散漫涼薄的:「誰告訴你我要日行一善?」
反問,但無疑是拒絕的意思。
衛染默默低下頭,走廊里的空氣似乎很涼。
他是在回答季明時,衛染卻有種感覺,好像他就站在她跟前、直視著她的眼睛,把拒絕的話一字字說出來。
旁邊圍觀的人還是不少,這時候也都是一片鴉雀無聲了。早就聽說沈硯對妹子冷酷無情,如今看來還真不是浪得虛名啊。
連這麼點忙都不肯幫,何止是不留情面,連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
只是當著沈硯本人,他們不敢把這些腹誹的話說出來,只能暗暗地同情衛染。
一時間場面實在有些尷尬。
不過季明時倒是淡定:「那就算特殊情況,偶行一善,總可以了吧?」他想了想,最後略帶無奈地補充一句,「算我欠你一次。」
沈硯依然沒有什麼表情,不過這次總算點了下頭。
隨著上課鈴響,圍觀的人都被季明時驅趕回去上課了,本來許瀟瀟還不放心,不過衛染主動把手裡的資料遞給她,讓她幫忙拿回教室,就催她進去了。
「行吧,那你小心點。」
許瀟瀟臨走時不免又多看了沈硯兩眼。她本來沒有要和沈硯說話的打算,沈硯卻忽然開口道:「放心,我會一直陪著她。」
他的語調低沉溫柔,就像很鄭重的承諾。
許瀟瀟睜圓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自己訕訕地進教室去了。
於是走廊里只剩下衛染和沈硯兩個人。
衛染也被他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那句話震住,一時間還在發怔地看著他,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明明就剛才不是還不情不願的嗎……?
這人變臉變得比天氣快多了。
到底哪句才是真心話?
沈硯沒有解釋,只是問她:「疼得厲害嗎?」
「還好。」衛染不假思索地隨便回答了一句。
其實還是很疼的,不過她從小到大都不愛讓別人多擔心,「沒事」「還好」之類的話都說慣了,其實有的時候也並不刻意針對某個人,只是單純的習慣成自然而已。
沈硯眸色一暗:「看來還是沒學會說實話。」他掃過衛染因疼痛而蒼白的小臉,冷言奚落,「小朋友,你真該小心哪天會長出長鼻子來。」
「我……」
衛染想要反駁,沈硯這時已經走過來背對著她,把身體放低:「上來吧。」說罷又不知是好意惡意地專門補充一句,「我很久沒背過人了,你自己小心點,別摔下來。」
衛染:「……」
沈硯保持姿勢等了半天都不見動靜,回過頭一翻眼皮:「怎麼?」
衛染其實也不是故意讓他等,也許因為沈硯平時待人永遠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眼下的轉變她一時還有點適應不過來。
還有,她很想問問他,剛才那句莫名其妙的「一直陪著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些話到嘴邊都說出不口,她只能垂眸避開他,順著他剛才的話說:「我也很久沒有被人背過了,要先想想怎麼別摔下去。」
沈硯呵了一聲,直起身來,對著她眼眸微眯。
面前小姑娘微微嘟著唇,看來有點怨意,一副想頂嘴又不直說的模樣。
沈硯唇角微勾:「不然來個簡單的,我抱你下去?」
他吐出「抱」這個字的時候,特意拖長了音,營造出易於腦補的氣氛。
衛染沒有刻意去腦補,臉上霎時也已經是一片火辣辣的。
沈硯低頭繼續逼近她,衛染忘了自己腳上有傷,本能就想躲閃,不過還沒來得及動,就被他抓住了肩膀,按住。
「還敢亂動。」他似乎是輕微地咬了咬牙,「真要我抱你下去?」
他的眸色很深,恍如一汪深潭隨時都會把人吸進去。
而且他問第二遍的時候很認真,竟然不像是完全在開玩笑。
衛染一顆心怦怦亂跳,只能選擇狼狽認輸:「不、不用,我已經想好了,你還是背我吧。」
她咬了咬唇:「麻、麻煩了。」
她覺得自己果然還是鬥不過沈硯的。
畢竟臉皮沒有人家厚,是硬傷。
不過衛染說自己很久沒被人背過了,倒也是實話。
所以她真的……技術不太熟練。
她小心地趴在沈硯背上,一開始還記得要儘量別和對方產生太多身體接觸,可真正離地騰空的時候,陌生的感覺讓她害怕真會掉下來,精神一緊張,就本能地摟住了沈硯的脖子,兩隻小手沒有章法地去攥他的衣服。
那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沈硯的身體一繃。但是他沒有吭聲。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上半身都不由自主地貼合在他背上,她心臟狂跳,企圖拉開一點距離,卻惹來沈硯不滿的一聲:「老實點,別亂動。」
衛染不動了。
連大氣都不敢喘。
幸虧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廊里並沒有人看見他們,沈硯不回頭肯定也看不見她紅透欲滴的臉色。
想到這裡,衛染就放心了些。
而且沈硯背著一個人始終也走得很穩,就像不費什麼力氣,這讓她本能地有點安心。
她只是不免懷疑,他剛才說很久沒有背過人了到底是不是實話,技術好像挺熟練的啊。
「想什麼呢?」
衛染忽然聽見他問,不禁懵了下,差點就要實話實說了,好在又及時咽了回去。
不過沈硯看來也不是一定要讓她回答什麼,不見她吭聲,就自顧自說道:「我了解季明時,他肯定不會問一遍就罷休的。」
衛染長睫覆在眼上,撲閃了兩下,不太確定他這是在說什麼。
沈硯繼續說:「剛才旁邊那麼多人在看,我不想讓他們產生什麼誤會。」
話說到這裡,衛染聽懂了,他是在向她解釋為什麼一開始會拒絕背她。
原本她以為他是不會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