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四十三度甜
要進沈硯的房間?
衛染懷疑自己是聽錯了,不不,她一定是聽錯了。
沈硯的房間當然不在她的活動範圍之內,根據沈硯自己劃定的界限,根本連那間屋子的房門都是不許她靠近的。
而且,自從第一次見識到那間房間裡的畫風之後,她也完全不想靠近。
但無論如何,沈硯怎麼可能主動讓她進他的房間呢?
「剛才我說的聽見了?」
衛染沉浸在驚疑迷惑中,被沈硯的問話聲喚醒,她的第一反應本來是要搖頭的,可一垂眼視線落在自己手上的粉紅色信封上,她也說不清為什麼,就輕輕點了下頭。
沈硯理所當然地吩咐:「聽見了,那就好好照辦。」
晚上放學回到沈家,衛染回想起白天的經歷,還是覺得有點像做夢,以至於她吃飯時都心不在焉,後知後覺才發現沈文山宣布了一個大消息:他準備去E國一趟,給林喬一個驚喜,並且應該會在那邊住一段時間。
衛染反應過來,彎起眼睛:「那很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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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山揉了揉鼻子:「就是不太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裡……」
「家裡還有姜姨啊。」衛染馬上道,「而且我自己也會照顧自己的。」
沈文山笑了笑:「染染最懂事了。」
衛染沉默了片刻,又開口斟酌著問:「沈叔叔,你對我嬸嬸是認真的,對吧?」
沈文山鄭重道:「當然。」
衛染默了下:「那如果你們以後再有進一步的發展,沈硯……他那邊會不會有問題?」
沈文山面色稍微黯淡下來,嘆了口氣:「這個你可以放心,小硯就算有問題,也不是針對喬喬的。問題都出在我身上。」
衛染聽不懂。
「我……」沈文山頓了頓,「我曾經讓小硯很失望過,他現在不相信的人是我。」
衛染還是聽不太懂,可她看見沈文山落寞的神色,又不忍心再繼續往下追問了。
晚飯過後,衛染髮現自己真的捏著那幾封信,站在沈硯房間門口。
她明明知道今天沈硯並不在家,可單純站在這裡,心裡就緊張地咚咚打鼓,好像推開這扇門,就會進入另一個次元的世界。
在進門之前,她又遲疑了一下,其實就算她不進去,也不用碎紙機,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處理掉這些信,畢竟只是幾張紙而已。
但是,她記得沈硯那時候對她說話的聲調語氣……他告訴她,聽到了就要照辦。
她也說不清,她是真的就有那麼害怕違背他,還是只是在拿這個當藉口說服自己。但最後的結果總歸是,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她進門之後,先摸索著開燈,在牆上摸到好幾個開關,她隨便打開了一個,點亮的卻是一盞昏黃的壁燈。
燈光不太亮,不過反正她也呆不久,索性就這樣將就了。暖色的柔光籠罩在這黑白配的裝修風格上,就像一層懷舊風格的濾鏡,打眼一看仿佛時光深處的舊電影。
但等衛染真正定睛看清楚這房間裡的陳設,才發現這裡一點都不古舊,相反充滿了現代的科技感。
沈硯房間裡裝飾簡潔,只有必備的家具,像是所謂的極簡主義風格,但各類的電子設備卻不少,有些衛染甚至認不出是什麼,總之她以前沒在市面上見過類似的東西。
這些設備基本也都是黑白兩色的,完美融入進整個房間的裝修風格中,所以一眼望去並不多麼顯眼。
不過衛染想也知道,這些高端的電子產品,肯定哪一件都不便宜。想到這裡,她又添加了成倍的謹慎,生怕一不留神會弄壞了什麼。
她走到裡面,眼睛突然被某一點格格不入的色彩晃了一下。
沈硯的房間裡,除了黑白,竟然還有第三種顏色?
雖然只是那么小小的一塊……
衛染很快認了出來,那是個粉紅色的錢包,她的錢包。
上回沈硯撿到她的錢包,又故意不還給她,衛染後來也沒再追著討要,主要是因為她本來也沒把全部的零用錢放在錢包里,暫時還不至於因為這個吃不上飯。
而且以沈硯的脾氣,她越去追討,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她只能佛系地安慰自己,等到他想還她的時候,自然就會還了。
時間久了,她差不多也把這回事給忘了,不知沈硯是不是也忘了。不過他就把這東西扔在這裡,不覺得破壞了房間整體的高冷裝飾風格嗎?
她眼睛在四周一掃,貌似沒再見他隨手亂擺其他的東西。
她把桌上的粉色小錢包拿起來,打開看了一眼,所有的東西都還在原來的地方,她懷疑沈硯根本就沒有打開過。
她想了想,最後還是把錢包又放回了原位。雖然這是她自己的東西,但如果不和沈硯說清楚就私自拿走,她就感覺好像不是那麼光明正大。
而且她今天來,也不是做這個的,總得先把正事辦完。
她又四處看了看,找到沈硯所說的碎紙機,研究了一下上面的提示,接通電源,把信放了進去。
衛染在細微的機器響聲中等待運行完畢,打開廢紙箱看了看——碎得還真是夠徹底的。
以前她在電視上看見別人用碎紙機都是把紙切碎成條狀,但沈硯的這台,能把紙張碎成很小的顆粒,出來的幾乎就是一把淡粉色的粉末。
無論之前那些信里是什麼內容,現在都絕對蕩然無存了……
真是「粉碎」。乾淨、徹底。
衛染不自覺地用手掬起一小把這樣碎砂似的紙屑,想起桑瑤請她幫忙傳信時的信任,不禁有點愧疚,可在內心深處,又有那麼一點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痛快。
她呼一口氣,想要驅散這莫名其妙的想法,卻險些吹散了手裡的紙屑。
就在這時候,在她背後有個聲音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其實你挺享受這個過程的,是吧?」
衛染差點被嚇得心梗,在她就要驚叫出來的時候,本能地拿手捂住了嘴,制止自己。
但她忘了她那隻手上還沾滿著細碎的紙屑,結果這樣一來,一不小心就,吃進去了一些……
衛染被這種從沒嘗試過的古怪食物嗆了一下,狼狽不已地咳了起來,都沒空去管剛才突然出聲說話的到底是人是鬼了。
「喂,你——」沈硯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他想要說什麼也沒說出來,在下一刻已經撲上來攬住衛染,拍著她的背,「快吐出來!」
衛染自己捂著嘴咳個不住,根本沒留神他在做什麼。他看見衛染手上還有碎紙屑,怕她再吸進去,用力掰住她手腕拿開,自己則抽了紙巾替她把沾在嘴巴周圍的碎屑擦乾淨。
衛染抗不過他,只能被他擺布。
等她終於緩過氣來,意識到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一張小臉立刻燒紅起來——已經有好多年沒有人這樣給她擦過嘴了……
尤其是,沈硯手裡的紙巾還沾著她的口水……
簡直太丟人了!
衛染恨不得腳下的地面能馬上開出一條縫把她埋進去,但可惜,這是二樓。
在她羞窘難耐的時候,沈硯卻似乎全然沒留意她的心情,還在焦急地問她:「都吐出來沒有?有沒有吸進氣道里?」
衛染反應過來以後,本來打算是要生他的氣,畢竟要不是被他嚇到,她也不會倒霉,也不會這麼丟臉。
然而他問得這麼真誠關心,她心裡一軟,原本要發的脾氣就發不出來了。
於是她分外的懊惱。
卻還是有氣無力回答了他一句:「沒事。」
沈硯又觀察了她幾秒作為確認,最後說:「沒事就好。」
衛染伸手就要搶下他手裡的紙巾,不料卻被沈硯靈活地躲開。
沈硯把那團紙握在手裡,黑眸玩味地看著她:「幹什麼?」
衛染只要一想到沾了自己口水的紙團正被他攥在掌心裡,那種強烈的違和與羞恥感,幾乎在五臟六腑都灼燒起來。
她自知搶不過他,只能結結巴巴地強調:「你、你快扔了。」
沈硯竟然問:「為什麼?」
這還有為什麼?
衛染的大腦簡直被他的厚顏無恥瞬間漂白了,她自己無話可說,舌頭自動地重複出他白天說過的話:「垃圾不扔難道還留著!」
然而沈硯面不改色,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我想留就留著。」
衛染:「…………」
她覺得自己又喘不過氣來了。
大抵是她的臉色太過慘白難看,沈硯終於放棄了逗她:「開個玩笑而已。」他說著隨手把紙團投進角落裡的垃圾箱,回過頭,意味深長的目光在衛染臉上逡巡,不懷好意似的聲線一揚,「不過你這麼大反應,是想什麼呢?」
衛染垂眸避開他的眼神,底氣不足地否認:「我、我什麼都沒想。」她試圖轉移話題,「你怎麼會在這兒?」
沈硯:「這不是我的房間?」
衛染:「……」
她努力調整問法:「我是說,你怎麼會突然就憑空出現了?」
沈硯挑眉:「你說呢?」
衛染一雙水潤的杏眼睜得圓圓的:「你有超能力?」
沈硯打量她一番,微微一點頭。
衛染:「啊?」
沈硯不由笑出聲,即使在這麼欠揍的時候,他笑起來還是很好看,飛揚的桃花眼底點染著幾分春色:「我是說,你很有想像力。」
衛染:「……」
沈硯見她咬住唇不說話了,看來不是很高興,才解釋:「我就是剛才從門進來的,是你自己太專心了,沒聽見。」
他這次沒有故意冷嘲熱諷,可是衛染聽見這句「太專心了」,還是沒來由地心虛,連頭都不敢抬。
沈硯盯著她,眼眸微眯,掠過一抹促狹:「我知道你急著想銷毀別人給我的情書,不過不至於要吃下去吧?」
他貼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撩撥過來,衛染的肌膚仿佛掠過一絲顫慄,然後聽見他輕聲道:「小姑娘,太野蠻了。」
衛染猝然後退,卻一下子被他從背後托住,固定在了原地。
衛染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的力氣很大,她完全掙扎不動。兩人身體之間不過咫尺之遙,讓這個姿勢就像是一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