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二度甜
沈硯微微一嘆:「你想幹什麼?」
衛染先是嘴唇翕動,沒發出聲音來。沈硯這樣問,讓她覺得自己好像真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但她還是不敢鬆開他的手。她只能驚慌看向他,反而緊張問:「……你要幹什麼?」
「我?」沈硯視線掃過她那兩隻還在努力抓著他不放的小手,想通了她在緊張什麼,臉色更冷,「垃圾不扔難道還留著。」
「垃圾」這個字眼有點刺耳,在衛染看來,無論怎麼說,畢竟這也是別人的一番心意,就算他不肯接受,也不能,也不能……
「那你也不能隨地亂扔呀。」
小姑娘用一塵不染的眸子這樣水汪汪望著他,語調裡帶著兩分天真的怪責,好像真的是在譴責他,隨、地、亂、扔、垃、圾的不文明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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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一時氣梗了。
他咬了下後槽牙:「我扔垃圾箱!」
「啊?」衛染往後一瞟,垃圾箱在教室後面,離得還有點遠啊,他頭都不回,真的能投中?
她目光中流露出的懷疑更讓沈硯胸口堵得慌,他冷冷道:「你放手,我扔給你看。」
衛染差點就要答應,好在及時反應過來不對:「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就這麼扔掉,被人撿到怎麼辦?」
根據她的猜想,這信里恐怕有聯繫方式,隨便丟掉可能泄露別人的**,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再說有一個信封上還寫了沈硯的名字,要是被人看到,不是馬上就明白這是什麼東西了?
萬一被別有用心的人拿來做文章,豈不糟糕?
在他們僵持的時候,正在後排筆走龍蛇瘋狂補作業的邊凱,突然頭也不抬地說:「喂喂,前方秀恩愛的,注意點兒,老師一會兒要來了。」
沈硯:「……」
衛染:「……」
她這才發現自己就這樣抓著沈硯的手,已經抓了很長時間……
而且還是在坐滿人的教室里……
她就像被灼傷一樣,反應先于思想,騰的一下就鬆了手,長長的睫毛顫了幾顫,可疑的緋紅色從脖子直漫到耳根。
好在她撒手之後,沈硯沒有立刻再把信扔出去,而是冷眸狠瞪邊凱:「舌頭不會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邊凱依舊不抬頭:「我說得不對嘛?打情罵俏不也是秀恩愛的一種方式。」
打、情、罵、俏?
衛染心頭一顫,自從上回偷聽到沈硯和邊凱的那段對話之後,她知道自己以前從前對邊凱「小逃妻」的定位恐怕有誤,這段時間已經努力把認知糾正了過來。
想到一切愛恨情仇都只是她自己的腦補,這些日子她再見到邊凱的時候,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甚至隱隱的小愧疚。雖然邊凱本人應該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如今看來,邊少爺這腦補能力,倒是和她倒是不相上下。
那就算天道輪迴,扯平了吧……
她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一番,放棄糾正邊凱的措辭不當。
沈硯卻出口就懟:「成語不會用可以封上嘴,不用特意跳出來彰顯自己文盲。」
邊凱翻了個白眼,冤屈道:「算了我不說了,好心提醒被當成驢肝肺。」但他寫了兩筆,又咕噥著補了一句,「倒說我文盲,我語文可還及格了呢,不然咱們比比。」
眼看沈硯已經遊走在危險的爆炸邊緣,衛染只能硬著頭皮插進去打斷他們兩個鬥嘴,畢竟她還有件要緊事必須速戰速決。
「是……快上課了。你還是把信還給我吧。」
沈硯:「還給你?」
「反正你不要,扔了也不合適。」衛染入情入理地解釋,「信是我帶來的,我負責退回去。」
沈硯呵了一聲,都不知道該說她天真還是愚蠢,不管是誰托她帶這種信,她再給人家原樣還回去,對方怎麼可能樂意?
沒有一個人會給帶來壞消息的信使好臉色。
更何況,送出去的情書被人退回來,這可比直接石沉大海更打臉……
他不由譏諷:「你以為人家會感激你?」
不想衛染沒有猶豫地認真回答:「只要我盡到自己應盡的責任,無愧於心就可以了,就算到時候要被罵一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剛才信被沈硯搶走之前,其實她已經想好了這些,這本來就是她的計劃。
沈硯不防她能說出這樣的話,默了片刻,審視著眼前看似柔弱稚嫩的小姑娘。
原來她也沒有那麼傻……
不,應該說更傻了。
明明知道討不了好,還是堅持按照自己的原則行事,一絲不苟,一意孤行。
怎麼就會有這樣的人?
她要麼就是從來沒有遭受過真正的挫折,要麼就是在遭受過太多之後,內心已經強大到不受侵染……
以衛染的身世,沈硯無法相信是前者。但面對著這麼一個纖弱的少女,他也無法想像是後者。
他心頭百味雜陳,先前的火氣卻漸漸熄了,態度在不知不覺中便軟化下來。
最後他低眉嘆了口氣,簡單地說:「不用還了,我會處理。」
衛染茫然望著他。
這意思是,他決定收下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並不覺得放心,反而莫名地恐慌……
甚至在這一剎那,她幾乎有一股衝動,想馬上把那幾封信從沈硯手上搶下來,讓他不要看……
最後,她沒有動,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既然沈硯要收下,那這就是他的東西了,只有他自己才有權處置,她再說什麼也沒有用。
她垂下眼睛,自以為遮住了神色中那一瞬的黯淡。
沈硯掃過她不自覺抿緊的唇,意味不明地低哼了一聲,然後把手裡那三封信一併拍到了後排邊凱的桌子上。
衛染懵了懵,這是什麼操作?
卻聽沈硯不咸不淡地吩咐:「和以前那些一樣,用碎紙機碎掉。」
其實他經常收到這種東西,一般都會處理得乾淨不留痕跡,對自己對別人都好。只是剛才心煩暴躁,懶得麻煩,也就沒想那麼多,覺得隨手丟了最解氣。
「你怎麼不自己買一台?」邊凱抱怨著,「我家那台碎紙機吃了那麼多寫給你的甜言蜜語,我懷疑再這樣下去,連它都要愛上你了。」
沈硯皺眉:「哪來這麼多廢話。」他平時大多數時間都住在酒店裡不回家,又怕麻煩,自然不會多添置不必要的東西。
不過邊凱嘴上是這麼說,那雙八卦的眼睛亮了亮,倒像是挺感興趣的樣子。一時間他作業也不趕了,拿著那幾封信就端詳起來。
衛染見他似乎有意要拆開看看,急忙制止:「這是寫給沈硯的。」
邊凱不以為然:「他不是給我了嗎?以前那些我也不是沒看過。我還見過有妹子用文言文寫給他的呢,可惜了,那麼有才華的妹子,也不想想他能不能看懂。真不知道這些妹子都對他是有什麼誤解……」
衛染睜圓了眼睛看他,在這一刻格外清醒地認識到,她以前真是誤會他們了,這兩人之間還真是,純潔的友誼。
損友之間那種純潔的友誼……
可是她受了別人的託付送信給沈硯,怎麼說也要負責到底,就算沈硯不看,總不能讓別人拆開看笑話。
她焦急無措,正想把信從邊凱手裡搶下來,沈硯攔住了她,同時瞪了邊凱一眼,不容置疑地命令:「不准拆,直接碎。」
邊凱聳了聳肩,總算作罷:「不看就不看。」
事情到此算是解決,衛染回過身,儘量專心地盯著打開的課本,開始預習功課。然而一分鐘過去,她一頁書都沒有翻過去。
還是有點放不下心。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確保邊凱在後面聽不見,小心地問沈硯:「他真的不會拆開看……?」
沈硯瞟她一眼,好笑又無奈,對別人的事倒是真上心啊。
他莫名地口快:「看就看了,說不定哪個就能發展成邊少爺的第十三任前女友,也算促成一段姻緣。」
說完之後,他就發現衛染震驚地盯著他,恍如受了雷劈。
沈硯在這一刻頓生悔意,他隨口diss邊凱,就沒想太多,後知後覺才發現,剛才自己話里透露出的訊息,不是很對勁。
畢竟在衛染心裡,恐怕以為他和邊凱是同一類人,也是差不多的作風……
他說話時沒有像衛染那樣刻意壓低聲線,於是旋即便聽邊凱在背後閒閒地一嘆:「硯哥你發現沒,你每次說我壞話的時候就格外容易翻車。」
沈硯暫且顧不上和他鬥嘴,他見衛染還沒怎麼回過神來,企圖補救:「我開玩笑的,邊凱他爸管得嚴,他根本不敢談戀愛,」他回頭一瞟邊凱,「是吧?」
邊凱一臉無辜:「是……嗎?我有那麼慫嗎?」
沈硯:「……」
這傢伙就是來拆台的。
他乾脆也不留情面了,直接揭底:「你爸可是發過話了,要是抓住你敢談戀愛,就停了你所有卡,你不慫,你倒是試試?到時候我可不接濟你。」
邊凱悻悻地終於認輸,繼續低頭趕作業,臨了還吐吐舌頭,意有所指似的嘀咕一句:「慫到不敢談戀愛的可不只是我一個,大哥別說二哥吧。」
衛染還在呆呆地睜大眼睛,視線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打轉,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了什麼。
沈硯只覺得暴躁莫名。
在這一刻他沒有多想,伸手就又把剛才拍在邊凱桌上的幾封信奪了回來,直接塞到衛染手上。
衛染聽見他居高臨下的吩咐:「你自己拿去碎掉。」
「啊?」
衛染估計他大概是看她不放心邊凱,才會這樣說的,可是她也沒有碎紙機……那是要用剪刀自己剪嗎?
她心裡這麼想著,手上還真的已經把信給接住了,而且她出奇地發現,自己似乎不是很排斥這個想法……
這個念頭讓衛染莫名就覺得自己,有點壞。
但其實沈硯還沒有說完,片刻後,衛染真正怔住在原地,瞳孔驚愕地放大。
因為方才的一瞬,沈硯貼近她耳邊,低低地道:「碎紙機就在我房間裡,進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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