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兩人這才分開。
下午放學後,蘇圓按照蘇璽班主任的指示帶著他去買了幾套奧數練習題，然後騎車回家去。
他們不在家都是由胡川川媽媽給蘇奶奶送的飯,回家時她正坐在床邊跟蘇奶奶聊天,轉頭見蘇家姐弟一起進來。站在逆光里的少年少女都是出色的好容貌，川川媽立即笑起來。
「蘇大嬸真是有福氣,孫子孫女都長得這麼周正,跟金童玉女似的。」
蘇奶奶咧嘴笑：「你們家川川也是越長越精神了,你也是有福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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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跟他爸一樣又粗又壯,一看就是個莽漢,哪有你們家孩子精緻。」川川媽說道，轉而又看向蘇圓,「那小圓既然你們都回來了，阿姨便回去啦，家裡還有活沒做完。」
「好，謝謝阿姨,等明兒家裡母雞孵出小雞崽我給您送幾隻去。」蘇圓連忙道。
「不用不用,你們平時送的東西已經夠多了，阿姨怎麼好意思再收你的,你留著養大了賣給養雞場。」川川媽執意拒絕,而後就回自己家了。
蘇圓坐到蘇奶奶床邊,照往常給她滴眼藥水和按摩雙腿,蘇奶奶的白內障有點嚴重,還看不清眼前的人。
「是圓圓吶？」她眯著眼問。
蘇圓乖乖應是。
「他是誰呀？」蘇奶奶又看向杵在一邊的蘇璽。
「是小璽啊,奶奶。」
「小璽都這麼高啦？乖孩子,小璽是個乖孩子。」蘇奶奶喃喃自語，似乎又有點犯病的徵兆。
蘇圓連忙道：「是啊，奶奶，小璽可懂事了，今天學校老師還當著我的面誇他呢。」轉頭又對蘇璽說，「小璽，我給奶奶按摩腿，你先去寫作業。」
蘇璽乖乖走了。
等蘇圓忙完出來，他已經完成了作業，坐在沙發上玩魔方。
那魔方就是小時候蘇圓給他買的那個，已經舊得不能再舊了，他卻還捨不得扔，偶爾拿出來玩玩都得小心翼翼怕一個不注意就給弄壞了。
蘇圓走過去：「奧數題做了嗎？」
他搖頭。
「那先別玩，走，去屋裡做。」蘇圓道。
為了不打擾對方，他倆平時做作業都一個在房裡，一個在客廳。蘇圓想到班主任交給的任務，便想監督著他做題，所以把人叫進屋裡。
房間裡的小書桌供一個人寫作業已經不算寬敞，再加上蘇璽的話更顯擁擠。
而且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抽錯了，老喜歡擠著她，蘇圓看了看蘇璽右手邊還比較空餘的桌面，有些無語。
「你擠著我幹嘛，坐過去點。」
「我冷。」
「……」
「現在大夏天的，那裡冷啊！」蘇圓捏了捏他裸、露在外的手臂，「還穿著短袖呢，居然跟我說冷。」
然而剛碰上皮膚，蘇璽就跟過了電似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順著光看還能瞧見豎起的細小汗毛。
「……你還真冷啊……」蘇圓目瞪口呆，「那我幫你把窗戶關上。」
沒注意到蘇璽怪異的表情，她起身去關上窗，回來後坐到蘇璽左手邊的位置，也把自己的作業拿出來。
看到自己的筆袋在蘇璽右手邊，朝他伸出手：「小璽，麻煩把筆給我遞過來一下。」
然而最後落到她手上的卻不是筆，而是另一隻手……這隻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屬於蘇璽。
「你幹嘛……」蘇圓感到莫名其妙，想縮回來卻被扣得緊緊地。
蘇璽轉過臉看她，神色認真道：「姐姐，我想一邊牽著你的手，一邊寫作業。」
「……」神經病啊！哪有拉著別人的手寫作業的！
蘇圓也是沉默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告訴我牽著手怎麼寫作業？我難道還要寫左手字嗎？啊？」
蘇璽顯然沒聽懂她話里的諷刺意味，居然還站起來躍躍欲試：「那我和你換座位，我會寫左手字。」
「……坐下！」蘇圓實在忍無可忍了，「警告你不要無理取鬧，我要生氣了。」
果然還是強勢教育更管用，蘇璽立馬就慫了，乖乖坐下來開始寫作業，不敢再作妖。
而後兩人都相安無事，蘇圓先把自己的作業搞定，偷眼瞧了瞧蘇璽，發現他居然做得挺快。才一會兒就寫了十多頁了。
蘇圓拿出答案比對了一下，正確率高得讓她震驚，心想怪不得母老虎班主任看到他也化作繞指柔了，果然男主就是男主，這智商比常人高得不是一點半點啊。
「小璽，累嗎？有沒有特別難的不會做的？」
蘇璽搖頭，不滿地嘟囔一句：「沒有，這些題可比你簡單多了。」你才是我攻克不下來的難題……
蘇圓：「……」
……
監督蘇璽做題任務連續堅持了兩天晚上，到第三天蘇圓的班主任便不允許她請假，沒辦法，蘇圓只好叮囑蘇璽回家自覺寫題。
可不知怎麼的，沒有她監督的時候這人的做題速度會慢很多，每次等到蘇圓都回家了，他還沒寫完當天的任務，無奈只能每天和他擠在小書桌上，一起做作業。
後來蘇璽做題的速度越來越慢，常常會熬到深夜，蘇圓體諒他做題辛苦，寫完自己的作業後也不急著去睡，而是坐在一旁陪著他。
有天實在是困了，沒忍住趴在桌上開始打盹。
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覺臉上搔搔痒痒地，睜開眼就對上蘇璽那雙漂亮得跟玻璃似的黑瞳，正目光專注地盯著她，鼻子都快杵到她臉上來了……
蘇圓瞌睡一下就醒了，連忙起身退開：「作業做完了？」
「做完了。」蘇璽撐著下巴道，不知是不是錯覺，蘇圓總覺得眼前的男孩似乎又長大了點，五官也更深刻了些，剛才離她這麼近她差點沒反應過來這人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
「做完了去睡覺，年輕人熬夜長不高的。」蘇圓揉了揉額間，腦袋悶悶地疼，估計是有點感冒。
「我又不想長高。」蘇璽悶聲說。
以前矮的時候蘇圓還會經常摸他的頭或者牽著他走路，現在長高了反而不這麼做了，他一點也不想長高。
蘇圓笑了：「你傻啊，如果一直這麼矮以後找不到女朋友怎麼辦？」
「女朋友？」
「行了，別廢話了，快去睡覺。明天我跟你換鋪。」為了方便照顧蘇奶奶，蘇圓前幾天去買了張鋼絲單人床，就放在奶奶房間裡，兩姐弟這段時間都是一人一晚地換著睡的。
蘇璽被她推出門，可他問題還沒問完又不甘心地回來敲門，裡頭的蘇圓已經躺下。
「快去睡覺，有什麼明天再說。」
蘇璽只好氣懨懨地離開門口。
半夜裡蘇奶奶要起夜上趟廁所，都是由蘇璽背過去，等蘇奶奶安穩睡下了，他才躺上床冥思苦想。
女朋友大概就是伴侶的意思，這個常識他還是懂的，不過令他糾結的是，蘇圓居然說矮了找不到女朋友，是不是也側面反映她喜歡高個兒的男生？
一提到高個兒，蘇璽腦海里就浮現胡川川的身影，心沉了沉，臉上布滿陰霾。
後來輾轉反側了大半夜還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掀開被子起身，走到蘇圓房門口徘徊不定。
最終，對蘇圓喜好的迷惑還是戰勝了怕惹她生氣的膽怯，蘇璽抬起手開始敲門。
「咚咚咚……」連著三下又四下，周遭除了房子外的蟬鳴聲再沒有響起其他聲音，蘇圓應該是睡熟了……
蘇璽有點氣，扭了扭門把手，奇蹟般地今天居然沒反鎖！
他勾了勾唇角，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房間內沒點燈，視線是很昏暗的。不過蘇璽夜視能力很好，借著些許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也能看清楚蘇圓的位置。
走到蘇圓床前，他柔聲喚了一句：「姐姐，我有問題想問你。」
床上的人只留了黑黝黝的發頂在外邊，沒有任何動靜。
蘇璽鍥而不捨：「姐，你醒醒，我要問你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姐！」蘇璽沒了耐心，悄悄掀開蘇圓的被子，把她的臉露出來。
新鮮的空氣灌入鼻中，蘇圓終於有了點反應，卻也只是翻了個身，呢噥一句：「別吵我，睡覺……」
平日裡清脆的聲音帶著睡意，多了一分慵懶的誘惑，就像在跟誰撒嬌。傳入蘇璽耳朵里就像過電一樣，讓他心悸不已。
察覺到自身的反應，蘇璽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是第一次生出這樣的感覺，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話，就是想把蘇圓變成一個麵團，抓在掌心裡任他捏圓搓扁，該化成水的融進他的掌紋里，化不了的還可以吞進肚子裡。
真是奇怪，他居然對自己的姐姐生出了……食慾？
正不可思議間，蘇圓又開始踢被子，這次她把手腳都伸了出來，臉頰因輕微感冒的原因有些紅潤，呼出來的氣息都是灼熱的。
看著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在月光下泛著乳白的光澤，蘇璽沒忍住伸手戳了戳。
這一戳發現還真如他所想，軟軟地像個麵團。
就像玩遊戲一樣，蘇璽對這感覺上了癮，樂此不疲地在蘇圓身上戳來戳去，偶爾不小心碰到她呼出來的熱氣才會收斂一點。
一旦見她沒有甦醒的徵兆了，又開始作亂。
因為他的干擾，蘇圓睡得並不安穩，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拼命想睜開眼，卻又因身體太過疲憊而無法奏效。
蘇璽低下頭，湊到蘇圓臉邊，近得連她臉上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壞心眼兒地朝她臉上吹了口氣，睡夢中的蘇圓輕皺起眉，砸了咂嘴翻身背對著他。
她的背後留下一個空位，床單還有點散亂，仿佛在召喚著他去睡。
蘇璽想也沒想就鑽進去了……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樣溫暖，還帶著蘇圓身上的香氣。
奇怪他們一家人都是用的同樣的洗護品，蘇圓身上的味道卻很特別，甜甜地很清新，也讓他很安心。
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跟蘇圓一起睡覺了，上一次似乎還是很小的時候。他們三婆孫擠在一張床上，雖然很擁擠，但卻很暖和。
蘇璽向來淺眠，這是他在以前那個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養成的習慣，因為一旦睡熟了很可能就再也睜不開眼。
後來他習慣了睡在衣櫃裡，那裡雖然黑暗卻讓他覺得有安全感，就像蝸牛的殼子，只要縮在裡面不出去，沒人能傷害到他。
但柜子也有個壞處，他常常會被人鎖在裡面，一鎖就是十幾個小時，有時候甚至會鎖上一天一夜。
蘇璽能精確數時間的技能就是在那時候練成的，他算了一下，每次自己數到接近十萬秒的時候就是頻臨死亡的時候，可是每次他還沒數到柜子門就開了，他那個所謂的爸爸會氣急敗壞地把他抱出去，然後讓傭人悉心照料，等身體恢復了，又如此往返。
蘇璽討厭那樣的日子，仿佛看不到頭。
後來，他有了一次逃跑的機會，與其說是逃跑，不如說是被人趕走的。
他是私生子，蘇家的女主人和她的兒女都希望他死，蘇璽自己也不想活著，可是他就是死不掉。
在外流浪，靠吃垃圾活了幾個月，後來實在挨不住了，他以為自己終於要死了，卻沒想到被一個多管閒事的老婆婆撿回了家。
這個家一點也不富裕，沒有華貴的裝飾，也沒有恭敬守禮的傭人，只有一個老氣橫秋的小女孩和她老年痴呆的奶奶。
憑直覺告訴他，這個家是養不活他的，不過早晚都得死，不如就暫時待在這裡。蘇璽抱著這樣的思想準備留了下來，彼時他還沒想到自己這一留就是好幾年，而且還擁有了一個讓他再也不想離開的人。
看著身側蘇圓纖細的背影，蘇璽感覺自己好像落進了一團棉花里，異常滿足。
她去住校那兩年他都是一個人睡的，就算被子蓋得再厚也找不到那種溫暖的感覺，現在不一樣了，光是睡在她旁邊心裡都滿滿當當地。
可是蘇璽毫無睡意，就像在做一件很刺激的事，身體裡的血液都開始沸騰發燒。
他有點受不了，又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肩膀，往蘇圓身上靠。
見她還是沒有反應，便毫無猶豫伸手圈住蘇圓的腰身。
哼，她果然變了！
以前也是這樣抱著她睡，那時候她腰還很粗，兩隻手都抱不完。現在變瘦了好多，他一隻手就能攬住，而且皮膚下面像裝了彈簧，軟軟地手感很舒服。
蘇璽輕輕捏了捏，完全不考慮是不是自己長大了的原因……
將下巴擱在蘇圓肩膀上，還能騰出一隻手來玩她的頭髮，一時又覺得長高其實挺好的，他可以像糖紙把蘇圓裹在身體裡，只要不放手，她就出不去，似乎比小時候抱著她還更有安全感。
思緒天馬行空了一會兒，沒注意到自己的呼吸乾擾到蘇圓，令她不自在地動了動。
忽然，他的左手碰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蘇璽僵住……
意識到那是什麼後，連呼吸都隨之停止下來。
可手卻不受控制地粘在上面，捨不得拿開。
生物書上有解剖圖，看書的時候，班裡男生都在壞笑，女生都紅著臉。蘇璽當時看了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知道是女性都有的性徵，對將來養育孩子有作用。
可是，怎麼沒人跟他說這東西是……這樣的？
蘇璽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不想生孩子了，他會嫉妒的，蘇圓的一切都應該屬於他，憑什麼要養個小孩兒來跟他搶。
心有不甘地再次抱緊她，想再試試手感。
可是懷裡的人卻僵硬起來……半秒後，爆發出一聲低吼。
「蘇璽？！！！！」
「嗯……」蘇璽像醃了的茄子，心虛地把手縮回去，蘇圓的臉緩慢地轉向他，神色間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你爬我床幹什麼？」她咬牙切齒問。
「我……我來給你蓋被子。」
「你是被子？把自己蓋到我身上來了？？！」對著蘇璽那張想裝無辜的臉，她毫不留情一巴掌糊了上去。
……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蘇璽捂著腫臉被趕了出去。
蘇圓躺在床上還久久不能平靜，該怪她沒鎖門，還是睡得太熟呢？要不是系統不停地在腦海里報送任務進度提升的消息，她說不定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經過這一嚇，身上驚出一身熱汗，感冒倒是好了七七八八，可是……
蘇圓低頭看看自己敞開的領口，心中飄過一萬句臥槽。
她居然被一個十多歲的小屁孩非禮了!
而且這小孩兒還是她看著長大的弟弟，此刻的心情用「複雜」二字已不足以形容……
四周靜悄悄地，可她已經睡意全無，思考了一會兒人生。
問系統：「你有沒有覺得蘇璽變了……已經不是原著里那個性格，是不是被我養歪了……」
回答她的是十分公式化的語言：「宿主請放心，您只要按照系統所給出的任務路線，就不會出錯。」
蘇圓重重吐出一口氣：「我怎麼覺得你在坑我呢。」
在她的視角里，能看到【愛的關懷】這個任務的進度，居然已經到了60%……
她算是弄懂了這任務的觸發條件，摸下臉是10%，牽手也是10%，摸、胸直接跳到60%……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鬼任務啊！
而且蘇璽這孩子怎麼會變得這麼熊啊！難道青春期來了比較叛逆？可再叛逆也不該爬她的床啊！
蘇圓忽然意識到，小男孩長大了，就算她把他當小孩子，可在對方眼裡她已經是個充滿神秘的異性。
她可以肯定剛才蘇璽看她的眼神是乾淨澄澈、不帶欲/望的，可如果不讓他正確地認識到自己的變化的話，只會適得其反。
由此可見，生理知識科普教育多麼地迫在眉睫……
蘇圓重嘆一口氣，扶額，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