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哄我23
在一片寂靜之中，江遙煙紅著眼睛看向林杳，她用了商量的口吻：「林杳，這件事是我弟弟不對，我給你道歉，他不該弄傷你妹妹。」
「但是這也不是他的本意，是他誤會你妹妹了。你妹妹的醫藥費我會全部支付，你...你看這樣行嗎？」
林杳望向低垂的頭的江遙辰，輕聲問：「為什麼要你姐姐替你道歉？做錯事情的是你自己。」
江遙辰的手指動了動，隨即便抬起頭看向宋慕音。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將小少年的身影暈染的朦朧，處於變聲期的聲音有一絲沙啞：「宋慕音，對不起。」
「你疼不疼？」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宋慕音抬頭看他一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遵循心意道：「在這裡，不管做什麼事都要三思而後行。
說完她就拉住了林杳的手，小聲道：「姐姐，我們走吧，我好餓。」
秦子淮見林杳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之後鬆了一口氣，他笑了笑：「事情說清楚了就好，老師希望以後你們仍舊能夠做朋友。」
宋慕音奇怪地看了一眼這個這學期新來的美術老師，心道好天真一男的，她和江遙辰一看就不是朋友。
林杳平靜地看了江遙煙一眼，語氣很淡：「我不希望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江遙煙的右手驀然攥緊，林杳的眼神分明沒有高高在上的意味，可她的心裡卻生出一股羞恥來。
仿佛被她這樣的人看一眼，都是恩賜。
林杳的背後有整個林家和衛家，但是她江遙煙呢？
江遙煙在這一刻明白，她什麼都沒有。
秦子淮看著林杳離去的背影，隨後他扯了扯領帶，將那些沉悶的熱氣都放了出來。
...
林杳沒帶宋慕音去醫務室，而是坐了楚盛運行的校車將宋慕音帶回了自己的宿舍，她宿舍里備有醫療箱。
宋慕音的直覺告訴她林杳的情緒不太對勁，她側頭看了一眼林杳，林杳安靜地看著前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
但是仍緊緊牽著她的手。
宋慕音逐漸忍受不了這樣沉默的氣氛：「姐姐，怎麼了？」
校車自樹蔭道下開過，斑駁的影灑在林杳如玉一般的臉上，她抿了抿唇，輕聲道：「姐姐沒事，只是怕你疼。」
宋慕音甜甜地笑起來，挽住她的手臂撒嬌道：「不疼，只是一開始有點疼，現在不疼了。」
說完她又小聲嘀咕道：「他看起來那麼瘦弱，沒想到力氣還挺大。」
宋慕音想起江遙煙，她不太喜歡這個人，她好奇地問：「姐姐，江遙辰的姐姐和你是同班同學嗎？那她和霍楚言在一個班。」
林杳點頭：「嗯，就坐在我前面。」
宋慕音撇撇嘴：「我不喜歡她看你的眼神。」
林杳想起之前江遙煙下意識的否認，其實她多少能猜到江遙煙的想法，寄人籬下的生活其實很不容易。
林杳摸了摸身邊宋慕音的小腦袋，認真道：「音音，不管你姓宋還是姓林，都是爸爸的女兒，都是我的妹妹。」
宋慕音笑起來，一雙鹿眼彎成月牙：「我知道姐姐最喜歡我了。」
林杳忽然發現宋慕音這個小傢伙和霍楚言一樣，他們都有自說自話的毛病，她明明沒有說最喜歡她了這樣的話。
雖然這樣想，但林杳卻彎起了唇。
校車在行知園門口停下，林杳牽著宋慕音下了車，宋慕音還是第一次來行知園，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林杳的宿舍她是第一次來，她進了門之後就像撒了歡的小狗，連拖鞋都不穿就撲到了軟軟的沙發上，她抱起了一個娃娃。
林杳去拿醫療箱的時候宋慕音到處看了看，二樓除了林杳的臥室之外是她的畫室。
畫室的門沒關，宋慕音好奇地探了腦袋看了一眼。
畫室的正中央立著一塊畫板，上面有一副沒有完成的畫。
畫裡的天空是淡淡的紫色，就像風吹過蘆花的顏色，可天空中的星星又是黑色的，林杳用銀色的顏料將它們連成了線。
在那樣的天空之下，草地上走著三隻小貓，正中間的是一隻黑色的貓兒，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右邊是一隻漂亮的波斯貓，毛髮鋥亮。
而最左邊的小貓卻灰撲撲的，像去哪裡打了滾回來，愣愣地抬著小臉望著天空。而那隻黑貓的一隻爪子按在它灰撲撲的腦袋上。
宋慕音眨了眨眼，她想把這幅畫偷走。
這時樓下傳來林杳的喊聲，宋慕音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那畫之後便下樓了。
林杳拿出酒精準備給宋慕音消毒，她一隻手握著宋慕音的手，另一手拿著鑷子，她還沒動手這個小傢伙就害怕地瑟縮了一下。
林杳沒給她躲的機會，給她消了毒之後又貼了兩個粉嫩嫩的創口貼。
宋慕音嘟著嘴抱怨：「姐姐，貼粉色的我就不酷了。」
林杳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知道疼還不躲，就由著人家掐你嗎？」
宋慕音小小聲地反駁：「當時我都來不及反應，江遙辰就撲上來了。他平時安安靜靜的，那一下子怪凶的。」
處理完之後林杳帶著宋慕音去食堂吃了午飯，她們去的時候食堂人還有不少，宋慕音左邊看一眼右邊看一眼，猶疑道：「姐姐，我們不會看見表哥吧？」
林杳點完了菜之後看她一眼：「不會。」
宋慕音第一次在學校里和林杳一起吃飯，她的心裡一種自豪感，她覺得她的姐姐是這個學校里最好看的人。
吃飯的時候宋慕音隨口問了一句：「姐姐，你們微電影大賽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我聽說這一次什麼題材的都有。」
林杳給宋慕音倒了一杯牛奶，應道：「劇本已經確定下來了，因為主題的原因時間比別人寬裕不少，所以這周內做出拍攝時間和拍攝計劃就好。」
宋慕音不情不願地喝了一口牛奶：「姐姐，我們班同學說你們要拍恐怖校園，一定會很有意思，我到時候能來看嗎？」
林杳搖了搖頭：「應該不可以，怕拍攝內容外泄，到時候應該都會清場。」
聞言宋慕音有點遺憾，說完她又隨口問道：「誰主演呀姐姐？」
林杳難得沉默了，她抬眼和好奇的妹妹對視了一眼。
宋慕音：......
宋慕音：？
幾秒鐘之後宋慕音不敢置信地放下了自己的筷子，她壓低了聲音道：「姐姐，爸爸知道嗎？爸爸肯定不會同意你去拍的。」
微視頻大賽的評選方式是將拍攝的影片投放到公共平台，而投放到公共平台之後要接受的便是他人的評論，不論是好是壞。
但這個世界上，什麼樣的人都有。惡意要比善意多很多。
林傅生愛女如命，肯定接受不了別人對他的女兒評頭論足。
說到這裡林杳輕輕地「噓」了一聲，她微微湊近宋慕音，小聲道：「音音，你別讓爸爸知道，表哥已經答應我了，不會告訴爸爸的。」
幸好他們的拍攝地點就定在楚盛，拍攝時間也大多定在沒有課的晚上或者下午，不會影響到周六他們放學回家。
只要在影片完成之前瞞住林傅生就好了。
宋慕音老成地嘆了一口氣，擔憂道：「姐姐，你怕不怕？」
林杳笑了笑：「我不怕，不怕別人怎麼說我。」
宋慕音：「能做到不在意那些評論嗎？」
林杳理所當然地點頭：「能做到，我不去看就好了。我沒有下載那個平台，我看不到的。」
宋慕音：......
宋慕音：這簡直和只要我是一個廢物就沒有人能夠利用我是同一個道理。
這一天下午林杳沒有課，她把宋慕音送回初中部之後就回宿舍了，期間回了一個顧螢初的電話，告訴她事情已經解決了。
林杳美美地睡了一個午覺，這個午後很安逸，沒有人來打擾她。
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顧螢初和宋明珠一起出去逛街了，知道她要睡午覺便沒有再打擾她。而衛祁也不知道和霍楚言他們一起去了哪裡。
林杳洗了澡之後就溜達去了生活超市，她買了一些蔬菜和水櫃。她好久沒有自己做菜了，自從她從羅馬回來之後林傅生就沒讓她進過廚房。
連在學校上的烹飪課也只是做一些糕點。
林杳覺得有點手癢，她很享受這個過程，一個人挑選自己準備買的菜品，買回去之後在逐步地將它處理乾淨，最後下鍋。
她覺得這是一段獨屬她的時光。
因為只有她一個人吃飯，所以林杳只簡單地做了兩個菜，做完之後她像無數個日夜那般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飯。
安靜又孤獨。
一縷夕陽斜斜地照進廚房，將廚房的一角照得明亮，水聲刷刷地響起，碗與碗之間的碰撞聲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洗了碗又喝了一杯茶之後林杳便一個人去了圖書館，她準備去找一些有關於表演方面的書。
楚盛的圖書館很大，就在月亮湖旁邊，湖上有著幾隻漂亮的黑天鵝，林杳歪頭看了一眼那幾隻天鵝，莫名想起了霍楚言的頭像。
他的頭像，也是黑天鵝。
林杳漫不經心地想，他喜歡黑天鵝嗎？
...
林杳進圖書館的時候沒有看到什麼人，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去吃晚飯了，登記處也沒有人。
她慢悠悠地看了一會兒。
表演類的書放在靠近牆的最裡面一排，林杳仰著頭看了看，五花八門的書籍看得她眼花繚亂。
林杳隨手抽了一本入門表演就在地上盤腿坐下了，現在這個時間沒有人，她不會打擾到別人，她選擇了自己舒適的方式。
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
晚上六點五十九分，林杳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放下書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霍楚言發來的信息。
霍楚言：你在哪裡？在幹什麼？
林杳：圖書館，找一些表演類的書。
另一邊的霍楚言還在外面的高級會所，趙不然和蔣致一正在打撞球，衛祁在玩模擬賽車，而他站在一邊觀戰，看了一會兒覺得想她了，便給她發了信息。
霍楚言挑眉：「圖書館？」
一旁的蔣致一聽到霍楚言的話之後直起身子說到：「今天早上學校在楚盛App上通知了，圖書館晚上七點閉館，臨時電力檢修。」
霍楚言頓住，然後立即看向了屏幕。
現在是晚上七點零一分。
他拿起車鑰匙就往外面跑。
趙不然看了一眼霍楚言急匆匆的背影，難得沒有問他要去哪裡，最近已經習慣他一聲不吭就往外跑了。畢竟孩子大了，不好管了。
圖書館內。
林杳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有些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四周，她看不太清周圍的情況，重重疊疊的書架就如重影一般。
她抿了抿唇，纖白的手指抓緊了自己的裙擺。
就在這一片漆黑之中，她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她垂眸看去。
霍楚言：不要動，在原地等我。
林杳慢慢地將背靠在牆上，雙手抱著膝蓋，她低下頭將臉靠在了手上。她有些發愣地想，這樣的場景似乎她似乎經歷過無數次。
衛清兮喜歡讓她在晚上練琴，她會斷掉整幢別墅的電。
有時候是月光陪著她，有時候是雨聲伴著她，但更多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只有她，還有琴聲。
二十分鐘後，刺耳的剎車聲在圖書館門口響起。門口站著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他們聽到聲音皆轉頭看了一眼。
迎面而來的少年語氣微冷：「鑰匙呢？」
領隊愣了一下：「同學，今天圖書館已經閉館了。」
霍楚言看了他一眼，眸中的涼意漸深：「裡面還有人。」
聞言領隊大驚失色：「負責人明明和我說已經清館了，怎麼還會有人呢？」
說著他立即拿出了負責人給他的備用鑰匙給他打開了大門，一邊問：「人在幾樓？樓道口的門也鎖了。」
霍楚言知道林杳在幾樓，表演類的書只有三樓才有，他攤開手不容拒絕道：「把鑰匙給我。」
領隊把鑰匙給他之後馬上吩咐幾個工人去找負責人，一邊埋怨道：「這麼大個學校，找的什麼負責人，連清場都那麼粗心大意。」
這裡的孩子非富即貴，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他們擔待不起。
霍楚言咬著手機，閃光燈照在鑰匙孔上，他雖然心裡著急但是手裡的動作卻很穩，他沒有拿錯一把鑰匙，每個插孔都對的精準。
打開三樓的門時霍楚言的手心已經出了汗。
不等他開口喊林杳的名字，他就在座位和書架之間的通道盡頭看到了林杳，她抱著自己坐在地上，微弱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
她幾乎要融進黑暗裡。
林杳還在出神的時候突然整個人就陷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之中，少年清冽又炙熱的氣息忽然鋪天蓋地地將她包圍。
霍楚言半跪在林杳面前，單手撫上她微涼的臉，黑暗裡他低低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笑意，他說：「杳杳很乖，沒有亂跑。」
如水的月光如輕紗一般披在霍楚言的身上，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懷裡的人後知後覺地仰起小臉望著他。
她的眉眼之間帶了一絲懵懂，那雙明眸之中似乎沾了皓白的月光，裡面似乎有銀河流動。粉嫩的唇瓣微張。
此時他們的距離很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吐息，溫熱又緩慢的氣息。
林杳的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在這偌大的圖書館中，在這深沉的黑暗之中，他是唯一的感知。她小心試探著靠向了他的懷裡。
林杳閉上了雙眼，她細細地聆聽。
一片寂靜之中，他的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震顫著她的耳膜。
林杳終於忍不住問道：「霍楚言，你的心跳為什麼跳得這麼快，是哪裡不舒服嗎？」
霍楚言的喉結微動，他將眸里的暗色壓下，輕輕撫了撫她的黑髮，啞聲應道：「沒有，可能...可能是跑得急了。」
晚上的溫度比起白天降低了不少，她的身上都是涼意。
霍楚言低聲道：「我送你回去。」
說完就將她打橫抱起，林杳怔了一下，小聲道：「霍楚言，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霍楚言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太黑了，我怕你摔倒。」
林杳靠在他的肩上，聽了他的話下意識道：「不是有你嗎？」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那麼確定，但她就是知道，只有他在她的身邊，她絕對不會摔倒。
抱著她的人腳步微頓，但只停了一瞬之後他便繼續往前走去，片刻之後林杳聽到他承諾般地回答她：「是，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