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哄我24
周六下午。
林杳還坐在教室里整理樂譜的時候門口突然躥進來一個小傢伙，宋慕音穿著白色的蓬蓬裙，看起來就像一團棉花糖似的。
不少人好奇地看著這個初中生是來找誰的。
江遙煙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頭。
宋慕音經過江遙煙的時候偷偷沖她做了個鬼臉，然後她一扭頭就對上了霍楚言淡淡的目光，眼神冷漠，她心裡頓時一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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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霍楚言和他們家這個養女關係不錯，那她會不會...
宋慕音小臉一繃，立即繞過霍楚言跑到了林杳身邊。
林杳的臉上登時貼上來一個軟軟的臉蛋，小傢伙小聲地和她告狀：「姐姐，你旁邊這個哥哥好兇哦，我有點害怕。」
霍楚言：？
霍楚言挑眉：「小鬼，我聽得到。」
宋慕音頓時炸了，凶道：「不許叫我小鬼。」
雖然對方是霍楚言，但她有姐姐，她才不害怕他呢，哼。
林杳拍了拍宋慕音的腦袋，又轉頭和霍楚言介紹道：「霍楚言，這是我妹妹宋慕音。」
聽林杳這麼說，霍楚言就想起了宋慕音的身份，這就是林傅生現在的妻子帶來的那個小女孩。
但讓他意外地是，她們姐們倆看起來感情不錯。而且宋慕音這個小鬼一看就是喜歡撲在姐姐懷裡撒嬌的臭屁小學生。
林杳又叮囑宋慕音：「音音，不能沒禮貌，叫楚言哥哥。」
宋慕音和霍楚言對視了一眼，對方明明就在挑釁她！她能看出來霍楚言覺得她矮！
宋慕音在和打爆霍楚言的頭和為了姐姐勉強妥協兩個選項之中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了她最愛的姐姐：「楚言哥哥。」
霍楚言隨手摸出一顆林杳做的牛軋糖：「小學生還挺聽話，獎勵你的，你姐姐親手做的牛軋糖。」
宋慕音頓時轉頭瞪著林杳，質問道：「姐姐，為什麼我沒有收到你做的愛的牛軋糖？」
說完之後宋慕音又炸毛了：「我不是小學生！」
霍楚言：「嘖。」
林杳摸摸她的小臉蛋：「你少吃點糖，誰上次去補牙還嚇哭了？」
宋慕音：……
在宋慕音的一片怨念之中讓她恨得牙痒痒的聲音從天而降：「喲，小丫頭，你也在這裡呢。」
衛祁隨手揉了揉宋慕音的頭髮。
宋慕音：我好累，小學生的世界，除了疲憊還剩下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她不是小學生！
衛祁瞅了一眼目光飄忽、滿臉木然的宋慕音，隨口問道：「杳杳，這小丫頭怎麼了？怎麼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
林杳無奈看了一眼整個頭都被衛祁揉得亂糟糟的宋慕音，她重新給宋慕音梳了一個丸子頭，道：「哥哥，下回不許你碰音音。」
衛祁：……
衛祁：行吧。
宋慕音的心情直到上了車之後才逐漸恢復。
一旁的林傅生見狀放下手裡的文件，捏了捏女兒嘟嘟的小臉，笑道：「誰又惹我們家小公主生氣了？」
宋慕音毫不猶豫地開始告狀：「嗚嗚嗚爸爸，表哥欺負我！」
林傅生沉吟片刻：「那罰你表哥帶你去環球樂園去玩怎麼樣？」
宋慕音痛心疾首道：「爸爸你這不是在罰表哥，而是在罰我。」
林傅生哈哈大笑。
逗完小女兒林傅生又仔細地問了林杳這一周她在學校里生活，睡得怎麼樣啦，飲食習不習慣啦，有沒有教到新朋友啦等等問題。
林杳都乖乖答了。
另一邊。
江遙煙去初中部接江遙辰，兩個人一起上了霍家的車。
前兩天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又加上剛才江遙煙看到了宋慕音，她有些擔心地問：「辰辰，這兩天沒事吧？」
江遙辰垂眸低聲應道：「沒事了。」
那天下午回去之後宋慕音就狠狠地教訓了說那些壞話那個男生，並且警告他若是下次再有傳言傳出來就一併算到他頭上。
江遙辰和宋慕音道了謝，那個女孩卻一臉我最酷地說：「別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為了你，誰讓他誣陷我。還有你，別再那麼傻乎乎的了。」
江遙煙鬆了一口氣，輕聲道：「那就好。」
周末晚上九點，楚盛高中部三年A班班級群。
絕對不會降級的A班（50）
姜微：《你看見我了嗎》拍攝時間安排.txt
Xxx：......
Xxx：幾乎是每個晚上！
Xxx：林杳呢？我先給林杳跪下了。
Xxx：杳妹好慘啊，回去會不會做噩夢啊？
何子馨：不會的，每場我都會去，我陪著杳杳。
Xxx：你們現在都這麼熟了嗎？
Xxx：那你去演啊，管你叫姐。
Xxx：我再也無法直視我們學校的廁所隔間了。
Xxx：同。
Xxx：杳妹我們家酒莊出了新品，明天帶給你嘗嘗~
Xxx：杳妹我們家建了兩年的遊樂園終於開業了，下周我們一起去玩呀，讓你享受貴賓級的待遇。
Xxx：杳妹...
姜微：林杳，如果有事最好前請假。
何子彌：晚上七點開始到晚上十一點，我們拍攝時間沒有那麼緊張吧？
姜微：不只是林杳一個人，我，拍攝組，都是一樣的時間。
姜微：這是預計的最長時間，每天都有需要拍攝的內容，提前拍完就提前回去，拍不完時間就往後順延。
姜微：不管換成誰來演都是一樣的。
其實姜微說的沒錯，只是主演是林杳，她剛轉來楚盛沒多久，A班的同學都不太好意思，畢竟主題和劇本是他們選出來的。
至於主演，其實多數女孩子都不想去演，太嚇人了。
林杳是在趙不然的提醒下看到群里的內容的，她整整一天都在外面跟著表演老師學習，因為要瞞著林傅生，所以她只能在外面找老師。
她看到信息的時候還在車上。
絕對不會降級的A班（50）
林杳：我知道了。
林杳：謝謝你們。
Xxx：我...我突然覺得杳妹好可愛。
Xxx：我也。
Xxx：杳妹你怕不怕？那天晚上都沒有問你。
林杳：我不怕，體力也很好。
Xxx：你不怕我相信，體力好我不相信。
何子馨：我覺得杳杳像我媽媽養的娃娃。
Xxx：......
Xxx：......
Xxx：何子彌你出來管管你妹妹！！！
何子彌：......
林杳看著群里熱鬧的樣子彎了彎唇，大家好像都很好相處，而且性格也都很可愛。
她放鬆地靠在座椅上垂眸看著手裡的劇本，即便開了車燈光線也不是很好，微弱的光照將淡淡的影投射在紙張上，她看的有些吃力。
前方的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到林杳略帶疲憊的樣子，擔憂地問道：「大小姐，您吃過晚飯了嗎？」
林杳一怔，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個晚上下來她幾乎都沒有覺得餓，現在想起來她還沒有吃過晚飯。
要是回家吃肯定會驚動林傅生，讓他知道她連晚飯都沒顧得上吃肯定要念叨她。
林杳想了想，輕聲道：「司機叔叔，您隨便找個餐廳吧，我吃完再回去。」
司機連忙應了。
十分鐘後，黑色的車子在一家西餐廳門口停下，司機囑咐道：「小姐，我就在門口等您，有什麼事您就給我打電話。」
林杳點了點頭。
林杳推門進去之後便有侍者迎向她，侍者禮貌地問道：「小姐，您幾位？」
林杳輕聲回答他：「一位。」
那侍者眼裡有淡淡的訝異，但隨即就為她找了一處安靜的位置，為她倒了溫水之後便將菜單遞給了她。
侍者笑道：「小姐，您是第一次來我們餐廳嗎？」
林杳正要仰頭應他就聽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男聲：「林杳？」
說完那個年輕的男人便對著侍者說道：「你下去吧，有需要我會再叫你。」
林杳轉身看去，神色溫和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後方，他穿著一身正式的西裝，白色的襯衫將他襯得面色如玉，那一雙手看起來修長又精緻。
是那天，她在畫室看到的宋慕音的老師。
秦子淮在林杳面前坐下，他先是淺笑了一下，隨即放柔了聲音問：「林杳，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前天在我的畫室見過的。」
「我是宋慕音的美術老師，秦子淮。」
林杳有些遲疑：「您知道我的名字嗎？」
聽到林杳的稱呼秦子淮的臉上露出了清潤的笑意，他的眼底藏著林杳看不懂的狂熱，他有些著急地說：「我一直記得你，從三年前在台下看到你，我就一直記得你的名字。」
三年前，林杳幾乎馬上就想到了他是在什麼地方看到她的。
她瞬間失了吃飯的情緒，她抬眸淡淡道：「你認錯人了。」
秦子淮微愣，隨即便道：「我不會認錯的，那個時候你拉了一曲《雲雀》，太美了。你知道嗎，所有人都在看你。」
「我至今都記得你那時的樣子。」
林杳不想在聽下去了，她淡漠地看了一臉激動的秦子淮，輕聲道：「秦老師，您真的認錯了。我還有事，您慢慢用餐。」
走出餐廳之後林杳才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她重新回到車上，對驚訝的司機說道：「司機叔叔，我想吃小龍蝦，您能帶我去嗎？」
司機：.......
司機：我不想被辭退。
但是看著林杳的那張臉，誰又能說出拒絕的話呢。
司機一狠心，就開車帶林杳去了熱鬧的夜市，他知道一家味道特別好的龍蝦店。
昂貴的車子停在街道口，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司機下了車之後小心地護著林杳走進了夜市，直到走到那家龍蝦店內司機才鬆了一口氣，一路上的視線差點沒把他淹沒。
他真心實意地覺得他們家大小姐長這麼大不容易。
老闆和司機是熟人，見他來只簡短地打了聲招呼，也沒往一邊的林杳身上看。
司機為林杳點了他們家招牌的龍蝦之後問道：「大小姐，您要吃多辣的？」
林杳：「最辣的那種。」
司機看著變態辣三個字陷入了沉默，然後無聲地對老闆說了兩個字：中辣。
老闆完美收到他的意思：重辣，ok。
點完之後司機便走到了門口，老闆將一盆小龍蝦放到林杳面前之後就走向了司機，兩人許久未見，正好聊聊天。
林杳定定地看著面前香氣撲鼻的小龍蝦們，回想了一下那一晚衛祁動作，戴上手套之後有些笨拙地開始剝起了小龍蝦。
坐在她隔壁的是一對情侶，自從林杳進門之後那個男生看了她好幾眼，現下看到她這樣笨拙可愛的樣子，他沒忍住笑了一下。
女生瞪了他一眼，男生忙收斂了自己臉上的神色。
林杳沒吃兩個小龍蝦之後就紅了眼睛，又麻又辣的感覺充斥了她的整個口腔，她小聲地咳了幾聲之後繼續剝蝦。
那男生嘀咕道：「寶寶，你看，好奇怪一女的。」
女生也偷瞄了一眼：「你別說，她真好看。」
男生：「你說什麼呢！不可能有人比你好看。」
女生甜蜜地笑了一下。
...
夜市。
衛祁攬著趙不然，笑道：「這條街我最熟了，今天我就帶你們見識一下這街上最好吃的龍蝦店，保證你們忘不了。」
霍楚言和蔣致一慢悠悠地跟在他們身後。
蔣致一無意間往左側瞟了一眼，這一眼他的腳步頓住，他有些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霍楚言側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了？」
蔣致一指了指那家掛著五顏六色的牌子的龍蝦店，低聲道：「楚言，那是不是杳杳？」
霍楚言立即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滿臉淚水，嘴唇辣的通紅的小姑娘，她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剝著手裡的蝦，旁邊的一對男女似乎看著她正在討論些什麼。
霍楚言立即就往店裡去了。
衛祁和趙不然被他的動靜所吸引，轉頭問道：「阿致，楚言又幹嘛去了？」
蔣致一扶了扶眼睛，冷淡道：「阿祁，我建議你去看一下眼科。」
衛祁：？
朝霍楚言方向看去的衛祁：......
衛祁：「臥槽？？？」
衛祁：「不然，我在做夢吧？？？」
趙不然也迷幻地看了哭得可憐兮兮的林杳一眼：「我好像也在做夢。」
蔣致一都不想看他們，提步跟在霍楚言身後走去。
正坐在門口閒聊的司機看到自己表少爺的時候還愣了一下，他忙起身叫道：「表少爺，您怎麼在這裡？」
衛祁擰眉問道：「誰帶她來這裡的？」
司機：「...........」
司機：「我。」
衛祁：？
司機忙解釋道：「我去接小姐回家，小姐沒吃飯。小姐說隨便找一家餐廳就好，我就把小姐送到了一家西餐廳。」
「但不知道為什麼沒一會兒小姐就出來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接著她就說想來吃小龍蝦。」
衛祁看他一眼：「去的哪家餐廳？」
司機忙報了名字。
衛祁沒再說什麼，隨即便走進了店裡。
林杳吸吸鼻子，要繼續往嘴裡放鮮嫩的蝦肉的時候她的手腕被人扣住，她微張著唇仰頭看著來人，淚水使得她的視線模糊。
她有些不確定地喊道：「霍楚言？」
明亮的燈光下，她聽到他無奈又克制的嘆息聲：「杳杳，這是第二次了，如果再有第三次，我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麼。」
溫熱的指腹輕撫上她的眼角，他極盡溫柔地為她拭去了眼淚。
林杳的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
本就不大的店面在霍楚言幾人進來之後更顯擁擠，幾個人齊刷刷坐在對面看著淚眼朦朧的林杳，且都神情嚴肅。
衛祁：「杳杳，誰欺負你了？」
蔣致一：「杳杳，不用害怕。」
趙不然：「杳妹妹，你不然哥哥我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誰欺負你了你儘管大膽地告訴我。」
霍楚言：「哼。」
其餘三人一齊轉頭看了霍楚言一眼，霍楚言絲毫不為所動，一直直勾勾地盯著林杳，企圖從她臉上看出一個答案。
林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睜著一雙水潤的大眼睛無辜道：「沒有人欺負我，我...我就是辣的。」
衛祁：……
衛祁：「老闆！老闆！有牛奶嗎？」
老闆：「有有有。」
林杳捧著甜奶小口地喝著，過了一會兒嘴裡麻辣的感覺總算下去了一點，她抬頭看著對面四個人，問道：「哥哥們怎麼會在這裡？」
趙不然瞅一眼衛祁：「你哥說他要帶我們去一家絕世好店吃龍蝦。」
蔣致一：「路上我們就看見你了。」
霍楚言：「你在哭。」
林杳：「...我辣哭的。」
衛祁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今天怎麼這麼晚還沒吃飯？哥哥帶你去吃別的，你吃不了那麼辣的小龍蝦。」
林杳搖搖頭：「該回去了，爸爸在家裡等我。」
小姑娘說想回家他們便沒有再留，一起送她到了路口，目送著她上車之後才準備離開，幾個人一轉身就變了臉色。
蔣致一側頭問道：「阿祁，哪家餐廳？」
衛祁報了個名字。
趙不然想了想，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說：「我打個電話問問，好像是我堂哥一朋友他們家開的餐廳。」
霍楚言眸色沉沉的，陰著臉色沒說話。
他們是開一輛車的來的，衛祁直接開車去了餐廳，期間趙不然已經聯繫好了餐廳的負責人，他們會為他們提供之前的監控視頻。
侍者對林杳的印象很深，他很少見到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孩這個點獨自到他們餐廳吃飯，他回憶了一下：「當時有個年輕的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
「他們兩個人看起來似乎認識，他讓我先下去，我就離開了。」
幾分鐘後，他們都看到了侍者口中的那個男人，他們都沒有見過，林杳似乎和他也不是很熟悉，但是那個男人臉上的神情他們再熟悉不過了。
那種隱秘的貪戀、痴迷、瘋狂，令人作嘔。
不知道那男人說了什麼，林杳的神色瞬間冷了下去，不多時她便自己離開了餐廳。
隨後那個男人似乎想追上去，但他又停住了，只是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時候男人做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他走回原來的位置，拿起林杳只喝過的那一杯水，他細細地觀察了一下。
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他笑了一下，隨即將那杯水喝了下去。
然後他拿起紙巾將杯沿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此時看著監控的人都知道他在找什麼。他在林杳的唇印。
趙不然厭惡道：「我要吐了。」
衛祁已經炸了，他的臉色看起來隨時都能將這個監控室砸了，餐廳負責人站在角落裡努力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蔣致一也擰起了眉，隨即他擔憂地看向了霍楚言。
但出乎意料地是霍楚言看起來很平靜，他沉默地盯著監控畫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只是他的右手緊握成拳，用力到指骨泛白。
片刻之後霍楚言淡淡道：「去查一下這個男人的身份，他出生到現在所有的情況，重點放在社會關係以及他和杳杳是怎麼認識的。」
說完霍楚言抬步走了出去。
此時霍楚言更在意的是那個男人到底和林杳說了什麼，現在他找不到這個男人，但他能找到林杳。
他逐漸受不了每天在這樣的煎熬之中度過，她的過去他一無所知，他不明白她的眼淚和脆弱，也不明白她的痛苦和掙扎。
他不想這樣不明不白。
...
霍楚言給林杳打電話的時候林杳還在吹頭髮，宋慕音穿著睡裙趴在她的床上玩手機，聽到她手機響的時候忙喊道：「姐姐，電話響啦。」
林杳探頭道：「馬上就好。」
林杳沒有繼續吹，她放下吹風機就去接起了電話。
她盤腿坐在床上，輕聲應道：「您好？」
電話的那頭的男聲有些啞：「杳杳，是我。」
林杳微怔：「霍楚言？」
宋慕音聽到林杳的話立即坐了起來，她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林杳，企圖把小腦袋湊過去偷聽，但她什麼都沒聽見。
霍楚言：「杳杳，你方便出來嗎？」
林杳看了看時間，猶豫道：「現在嗎？」
霍楚言：「我在你家別墅門口。」
霍楚言這個時間突然出現在了她家的別墅門口，林杳以為自己聽錯了。
宋慕音看到林杳的驚訝神色忙小聲問道：「姐姐，怎麼了？」
林杳捂住聽筒悄聲問道：「音音，你知道有除了從大門之外出別墅的方法嗎？」
林家的雕花鐵門門口二十四小時都有保安值班，這個點霍楚言顯然是進不來的，更重要的事她並不想驚動林傅生。
宋慕音鼓了鼓嘴，一副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想告訴你的模樣。
林杳捏了捏她的腮幫子，輕哄道：「音音乖，姐姐出去一會兒就回來，最多半小時，時間到了你給我打電話。」
宋慕音勉強妥協。
宋慕音養著一隻金毛，叫魔王，而那隻金毛在院子裡也有一棟迷你型的豪華別墅。
而在晚上偷偷跑出家門這種事宋慕音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但是林傅生和宋雲織從來沒有發現過，因為那條通道就藏在那棟迷你別墅里。
五分鐘後。
魔王狗臉懵逼看著兩個穿著睡衣的小姑娘，她們甚至都沒有敲門就跑到它家裡來了，它懶懶地趴著，不太想動。
然後它就看到它的小主人熟練地帶著它的新主人從這條秘密通道里鑽了出去。
宋慕音鼓著包子臉跑回了房間裡，她把浴室的燈和花灑都打開，然後關了門，裝作裡面有人的樣子。
在她們睡前宋雲織都會來看一眼，這是她的習慣。
臨近深夜，夜風吹來帶著些許寒意，林杳還穿著睡衣和拖鞋就跑出來了，她探頭往左右看了看，卻沒看到霍楚言。
剛準備給他打電話時她卻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一個溫暖又寬闊的懷抱。
林杳下意識地便要回擊，手肘都已經抬起來了，可就在此時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淡又清冽，這是屬於霍楚言的味道。
像木柴燃燒，又像霧。
林杳的手懸在半空中。
身後的少年將她摟得緊了一點，他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頸邊，他嗓音微啞：「杳杳，我就抱一下，一下好就好。」
她柔軟的身軀填滿了他的整個胸膛，但他內心卻依舊虛無。
不過十幾秒的時間霍楚言就放開了林杳，他垂眸看了一眼她身上單薄的睡裙和毛茸茸的拖鞋，微微彎腰就將她抱起。
他的車停在不遠處。
林杳不知道霍楚言怎麼了，她仰頭看著他冷冽的側臉，他的薄唇緊抿著，下頷線微微繃緊，夜色之下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她輕聲問：「霍楚言，你怎麼了？」
霍楚言徑直抱著她上了車。
兩人坐在后座四目相對。
霍楚言凝視她片刻，聲音沉沉的：「在餐廳，那個男人和你說了些什麼？」
林杳微愣，雙眸中浮現一絲詫異，顯然他們在她離開之後去了那個餐廳。
霍楚言忽然移開視線，低聲道：「你不想說，過兩天我也能知道，但是我不想從別人口中知道。我想聽你說。」
其實林杳今天真的純粹是被辣哭的，那個男人說的話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讓她驚訝的是霍楚言似乎對她太過於上心了。
是因為之前在羅馬的事嗎？
林杳不得而知。
這件事對林杳來說只是往日的一個插曲，她解釋道：「秦老師說以前見過我，我和他說他認錯人了。」
霍楚言蹙眉：「秦老師？」
「嗯，他是音音的美術老師。」林杳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那天的事，沒說對方是江遙辰。「他應該是在三年前的比賽中見過我。」
林杳細嫩的眉擰了一瞬：「我不是很想再提那件事，我就否認了。」
霍楚言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小提琴比賽？」
林杳側頭，輕聲應道：「嗯。」
霍楚言想起顧螢初告訴她衛清兮將林杳的小提琴砸了的事情，他放輕了聲音問：「你現在...不拉小提琴了嗎？」
女孩晶亮的眸看著他，有些奇怪地應道：「拉的呀。」
霍楚言：「……」
霍楚言：「之前選音樂課的時候，我以為你會選小提琴。」
林杳輕笑了一聲，她的眉眼間沒有自負和高傲，只是平靜地敘述事實：「楚盛的老師在小提琴方面教不了我什麼。」
這一刻的林杳讓霍楚言仿佛回到了一個月前，她輕描淡寫地說：「你們一起上吧，速戰速決。」
霍楚言：「為什麼不想提比賽的事？」
聽到這句話的林杳輕嘆了一口氣，她轉頭看著漆黑的夜，說出了一個讓霍楚言難以接受的理由：「因為她怕被人遺忘。」
是，衛清兮接受不了那些媒體對林杳的形容，更接受不了他們說不出幾年林杳一定能夠超越她。所以她再也不讓林杳參加任何比賽。
林杳讓她失去了林傅生，不能再讓她失去小提琴了。
新的一周開始了。
林杳到教室的時候時間還很早，但是這一次她卻看到了與上一星期完全不同的場面，同學們的熱情幾乎讓她招架不住。
道了謝之後她艱難地抱著一堆禮物回了座位。
昨晚她們在群里說要給她帶禮物，今天就全部都帶來了。
林杳將這些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放在了椅子後，她驚訝地發現這些盒子疊起來幾乎都有半人高了，看來還得找哥哥搬回宿舍。
何子馨是等林杳坐下之後才走過來的，她看著林杳軟軟地笑了一下，隨即拿出了一盒巧克力，她小聲道：「我最喜歡的巧克力，給你。」
林杳能清楚地看到何子馨臉上不舍的神情，於是她說：「我們一起吃吧。」
何子馨立馬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不行，被姐姐知道了她又要說我了。」
林杳笑起來：「你有蛀牙嗎？我妹妹也有。」
何子馨的臉頓時變得紅撲撲的，眼睛撲閃了兩下，她小聲又驕傲地說：「嗯！我只有八顆蛀牙。」
林杳：「……」
她突然覺得宋慕音還是很乖的，起碼她只有一顆蛀牙。
林杳和何子馨聊了一會兒，直到霍楚言進門的時候何子馨才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一樣逃走了。
霍楚言半眯著眼，又是一副沒睡醒懶洋洋的樣子，他走到位置上之後先是看到了林杳椅子後的禮物，他挑了挑眉。
「來，楚言哥哥幫你拆。」
林杳搖頭：「在這裡拆沒有禮貌。」
話剛說完，就聽到何子彌接了一句：「多大點事，沒事林杳，你拆吧。」
教室里霎時響起此起彼伏的聲音。
「林杳你拆吧。」
「對，沒事，我們不在意這些。」
「杳妹你快拆！我的送東西巨可愛！無敵爆炸可愛！」
「我送的再不拆就要融化了。」
林杳：「……」
林杳無奈地看向霍楚言：「我們一起拆吧。」
最後兩人直到老師進門都沒有將禮物拆完。
霍楚言照例倒頭睡去，林杳歪頭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睡顏，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在林杳說完那句話之後霍楚言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又將少女擁入了懷中，半晌之後才低聲道：「以後離他遠一點。」
林杳知道，他說的是秦子淮。
她和秦子淮本就不會有太多的交集，她點頭應了之後霍楚言便送她下了車。
林杳看著霍楚言的臉怔怔地想，他的擁抱帶給她的感覺和衛清兮的不一樣，和林傅生的也不一樣。
...
晚上七點。
林杳坐在教室里，她的周圍坐滿了人。而這些人中，有拍攝計劃的只有她一個人，其他人都是...都是來陪她的。
顧螢初看了一眼講台上的姜微，悶悶地轉過了頭。
衛祁：「杳杳，今天拍什麼？」
林杳把劇本遞給他：「拍王明死在廁所的劇情。」
趙不然：「……」
大丈夫能屈能伸，趙不然嚴肅道：「杳妹妹，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你放心吧，我處理完就來找你，你別怕。」
蔣致一斜了他一眼。
霍楚言乾脆嗤笑了一聲。
趙不然：「…………我先走一步。」
衛祁：「趕緊走吧你。」
衛祁沒認真看劇本，只大致地翻了翻，隨口問道：「誰演王明啊？」
林杳說了一個名字。
衛祁看一眼霍楚言：「誰啊？」
霍楚言頭也不抬：「我怎麼知道。」
衛祁：？
衛祁：不是你們班的同學？
蔣致一指了一個方向，補充道：「戲劇社的。」
衛祁感嘆：「阿致，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嗎？」
蔣致一十分謙虛：「當然是有的。」
衛祁一臉好奇地湊過去：「比如說呢？」
蔣致一：「比如你到底有沒有和你的夢中情人小蓮一刀兩斷。」
衛祁：「………………」
衛祁：「我靠，你是狗吧蔣致一！」
林杳看著漲紅了臉的衛祁，眨了眨眼睛，充滿求知慾地問：「哥哥，小蓮是誰？」
衛祁的神情扭捏之中又帶著一絲尷尬，他小聲嘟囔：「沒有誰。」
說著他又有了底氣，一拍桌子：「你哥哥我清清白白！」
顧螢初：「智障。」
姜微：「傻逼。」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顧螢初和姜微對視一眼，兩個人立馬扭開了頭。
蔣致一無情且冷漠地說：「他高一的時候玩了個遊戲，在遊戲裡認識了一個聲音甜美的女孩，那個女孩叫小蓮。」
「衛祁跟在人家屁股後頭追了兩個月，最後說要約她出來見面。」
霍楚言接下了下去：「小蓮欣然同意並把地點選在了遊樂園，衛祁興奮地一晚上沒睡，第二天打扮得人模狗樣去赴了約。」
蔣致一：「結果到了遊樂園衛祁才知道小蓮是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學生。」
顧螢初補充道：「還是個男孩。」
林杳：……
林杳：「一乾二淨指的是？」
蔣致一：「有一段時間阿祁總是偷偷摸摸地躲在房間裡，不知道在幹些什麼，後來不然趁他不注意闖了進去。」
霍楚言：「發現他在電話里教小學生寫作業。」
顧螢初聽一次笑一次，現在已經又笑趴在桌上了。
畢竟是自己的哥哥，林杳覺得還是要克制一下，於是她忍著自己的表情對衛祁說：「哥哥，你真是個好人。」
衛祁心如死灰地看了她一眼，幽幽道：「杳杳，想笑就笑吧。」
林杳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笑彎了眼睛，雙眸明亮動人，貝齒從粉嫩的唇間露出來了一些，能看到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霍楚言看著她的笑，忍不住舔了舔後槽牙。
衛祁看到妹妹這麼開心，心裡的鬱悶也少了一些。
姜微看了一眼笑成一團的角落，她扣了扣桌子，冷聲道：「人都來齊了，準備一下，去17號樓。」
...
17號樓在整個楚盛所有的樓里是最為特別的，為什麼最為特別呢，因為整個楚盛都找不出那麼一幢荒涼的樓來。
剛聽到17號樓的衛祁是這樣的：我們學校還有17號樓？？？
整個楚盛占地面積近5000畝，而17號樓則位於楚盛東北方向的邊緣，樓邊還有一片湖，湖邊載著幾株花。但這片地方卻人跡罕至。
蔣致一虛推了一下眼鏡：「當時楚盛有個小股東投資了這棟樓，本來是用來做展覽樓的，但是當時出了一點事情，這棟樓造好之後便一直空置。」
姜微補充了一下：「基礎設施還是有的，我找了一間空教室，都布置好了。」
因為距離太遠，他們是坐校車過去的，拍攝組已經提前去那邊取材了。
衛祁這麼大一個塊頭委委屈屈地坐在座位上，此時一陣清涼的夜風吹來，衛祁咽了咽口水，聲音微顫：「當...當時出了什麼事？」
顧螢初本來坐在衛祁後面，聞言她無聲地湊近了衛祁，在他耳後呼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道：「那個股東被人發現死在了那片湖裡。」
衛祁：……
衛祁倒吸一口涼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現在回去找趙不然來得及嗎！！！！！！
衛祁嗚咽一聲，抱住了身邊的林杳。
林杳哭笑不得拍了拍衛祁的背，輕聲安慰道：「哥哥，小初騙你的，你別害怕。」
蔣致一：「因為那個股東破產了，所以計劃擱置了。」
衛祁恨恨地看了顧螢初一眼，顧螢初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霍楚言：「小學生。」
校車在七號樓門口停下，衛祁下車之後發現七號燈火通明之後明顯鬆了一口氣，他昂首挺胸道：「杳杳別怕，哥哥走在前面。」
顧螢初：.........太傻逼了。
林杳很配合：「好，哥哥好厲害。」
衛祁頓時揚眉吐氣。
蔣致一壓低聲音和霍楚言吐槽：「到底誰寵誰？」
霍楚言輕哼了一聲，隨即低聲道：「那個人查的怎麼樣。」
說到這裡蔣致一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衛祁和林杳，接著放慢了腳步。
他和霍楚言兩個人逐漸落在了後面。
見前面的人走遠了蔣致一才道：「還在查。這個秦子淮有點東西，他兩年前找了一個女朋友，十五歲，當時還在讀高一。」
霍楚言蹙眉：「當時？」
蔣致一接著道：「嗯，一年前那個女孩失蹤了，到現在都沒有找到。」
霍楚言：「姓秦的和那個女孩怎麼認識的？」
蔣致一：「當時秦子淮還沒畢業，在外面找了一份兼職當美術老師，教那個女孩畫畫，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霍楚言神色有些冷：「這樣的人也能進楚盛當老師了？」
「他現在的女朋友是楚盛一個小股東的女兒。」蔣致一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我這裡有那個失蹤的女孩的照片，你要看看嗎？」
蔣致一不會沒有緣由的說這樣的話，霍楚言不用多想就知道那個失蹤女孩必定長得和林杳有些許相似。
霍楚言晦澀不明的視線落在林杳身上，看到她神色溫和地和顧螢初說著話心底狂躁的情緒才好了一些，他不知道能不能忍到那時候。
霍楚言的聲音降至冰點：「多久能查完？」
蔣致一搖搖頭：「不確定，最快也要一周。」
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查起來多少需要一點時間。
霍楚言邁開步子向林杳走去，低聲道：「往裡頭寫一份舉報信，不用匿名，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別讓秦子淮接近林杳。」
蔣致一應道：「可以。」
霍楚言無聲地看著林杳的背影。
他不能保證林杳在外面時時刻刻都是安全的，但是至少在楚盛，在他身邊，他絕不會讓她出一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