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哄我37
安靜的機艙內似乎除了刀叉與盤子的摩擦聲之外就沒有其他聲音了，霍楚言心不在焉地嚼著嘴裡的食物，視線卻落在對面的人身上。
林杳捧了一個小碗，正小口地舔著裡面裝的冰淇淋。
「杳杳。」
微啞的聲音驟然響起。
林杳抬眸看向霍楚言，對上了他暗沉沉的眸子，他的視線緊緊地盯著她，下頷線也繃成凌厲的弧度，薄唇緊抿著。
她愣了一瞬，隨即應道：「嗯？」
霍楚言望著她雪白的小臉，她睜著大大的杏眼看著他，眸光如水一般清潤明亮，柔嫩的唇角還沾了一點雪糕，看起來惹人憐愛。
「你...」
你喜歡的人是誰？
霍楚言想這麼問，可他又害怕從她口中聽到那個人的名字，他不確定自己在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之後能什麼都不做。
霍楚言在壓制不住眼神里的感情前一秒移開了視線，他只是啞著嗓子艱難道：「你還沒有成年，不要談戀愛。」
「我...我們很擔心你。」
在聽到霍楚言的話之後林杳的心猛然地跳了一下，但她立刻就意識到面前的人不知道她喜歡的人是誰，只是以哥哥的身份在擔心她。
林杳垂眸，長長的睫毛像羽扇一般。
她在心裡輕嘆，那些霍楚言對她的好都是因為衛祁嗎？
她下意識地摸上胸口的青玉，有些怔然地想，不能只是因為她是林杳嗎？
而霍楚言看著林杳放在胸前的手和她臉上茫然的表情，卻誤以為她在想那個讓他幾乎嫉妒到發狂的男人。
他狼狽地壓下心裡的痛楚，低聲道：「如果你...你真的想和他在一起，起碼也要等到成年才可以。杳杳，你乖一點。」
林杳勉強彎了彎唇角，輕聲應道：「我知道了，楚言哥哥。」
接下來一路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
林杳靠在座椅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霍楚言被林杳的那一聲楚言哥哥震得頭腦發昏，他仔細地回憶了他們兩個人從相遇以來，這是她第一次叫他楚言哥哥。
這代表什麼？
代表以後他在她的心裡，和趙不然以及蔣致一兩人沒有什麼區別了嗎？
霍楚言的右手緊握成拳，額間的青筋都暴起，漆黑的瞳仁里滿是怒色。
他只是和她說希望她成年以後再戀愛而已，她就那麼喜歡那個男人嗎？
霍楚言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
在飛機停下之後霍楚言和林杳都沒有動，霍楚言是因為快要被林杳氣死了，而林杳純粹是因為禮貌而已。
但飛機的艙門打開之後卻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他穿著一身西裝，手裡還拿了一個文件夾。他走到霍楚言身邊，將文件夾遞給了他。
「少爺，車已經準備好了。」
「嗯。」
霍楚言接過文件夾之後看都沒有看一眼就將它遞給了林杳，「上車再看。」
說完霍楚言就率先走了出去，而身後的林杳抱著文件夾悶悶地看著霍楚言的背影，這個人不知道又發什麼脾氣。
那份文件夾里是一個名叫王博峰的男人的資料。
王博峰在和宋雲織離婚之後又結了兩次婚，他和前妻離婚的原因也是因為前妻沒能為他生下一個兒子，就如宋雲織一般。
距離宋雲織和他離婚已經過去整整十四年了，他和現在的妻子是八年前結的婚，婚後他們孕育了一個兒子，今年七歲。
宋雲織是獨自一人撫養宋慕音長大的，她的父母在十年前便生病相繼去世了。
而王博峰不知從哪裡得知宋雲織嫁給了林傅生，轉而找上了宋慕音。
王博峰找上宋慕音的原因，他們都很清楚，顯然宋慕音也知道，但那畢竟是她血脈相連的人，她需要時間來處理這件事。
林杳細嫩的眉心淺淺地蹙在一起，她開口問道：「音音現在在哪裡？」
霍楚言淡聲道：「跟那個男人回家了。放心吧，我派人守著。」
他強制自己不去看林杳，轉頭看向了窗外，「我們現在去找小學生。」
此時，王博峰家裡。
王博峰指著坐在沙發上兩個老人，忙道：「音音，這是你爺爺奶奶啊，你出生時他們還抱過你呢。快叫爺爺奶奶。」
宋慕音看著那兩張蒼老的臉，他們眼神中的打量和算計讓她覺得自己仿佛是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她難以忍受這樣的眼神。
她的爺爺奶奶，他們會笑著叫她音音，會溫柔問她在林家過得開不開心。
而不是像這樣，用泛著精光的眼神看著她。
這不是她的爺爺奶奶。
宋慕音淡淡打量了一下他們住的房子。一百多平房米的房子，一共五個人居住，王博峰一家三口，以及他的父母。
他現在的妻子抱著年幼的孩子坐在一旁，看到她的眼神落在她的身邊只討好的笑了一下。
想來是王博峰事先和她說了些什麼。
王博峰父親的眼神在宋慕音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聲音蒼老而粗啞：「不管你現在姓什麼，你身上流的是王家的血，就該認祖歸宗。」
雖然早知道王博峰找上自己的原因是什麼，但當真的見到這一切的時候宋慕音還是非常失望，她不該對他們抱有期待的。
宋慕音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她扯了扯唇角，毫不客氣地說道：「不管我姓宋還是姓林，我絕不可能姓王。」
年老的婦人尖銳的聲音響起：「你真以為你飛上枝頭就成鳳凰了？沒有你親爹把你生下來，有你現在的生活嗎？」
宋慕音不想再看他們醜陋的嘴臉，轉身就想走。
「站住！」
「博峰，把門鎖上。」
宋慕音一怔轉而立馬向門口跑去，可她的力氣又怎麼可能比得過一個成年的男人，她的手才剛觸上門把就被王博峰一把扯了回去。
男人貪婪的聲音在她耳邊迴蕩：「音音，你現在和你媽過上好日子了。可你爸爸我還住在這樣的房子裡，你幫幫爸爸不是應該的嗎？」
宋慕音用力揮開他的手，喊道：「你放開我。」
在掙扎間宋慕音撞倒了門口的鞋架，鐵製的鞋架與地面撞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也驚動了門外的人。
「砰砰砰。」
王博峰的家門被敲響，他的動作也被敲門聲打斷。
王博峰不得不暫時鬆開宋慕音，他還要靠著宋慕音發財，不能做的太過。
「誰啊？」
「王博峰，開門。」
門外的男聲帶著迫人的氣勢。
王博峰又看了一眼揉著手腕的宋慕音，想了想還是伸手打開了門。
門一開就有兩個身形高大的男子進門制住了王博峰，他的手被反剪在身後，王博峰漲紅了臉掙扎叫道：「你們是什麼人？」
「放開我。」
其中一個男子上下掃了一眼宋慕音，見她沒什麼事才低聲道：「宋小姐，林小姐在樓下等您。」
宋慕音一怔，呆呆地問道：「是姐姐嗎？」
「是，林小姐和霍少爺都在樓下等您。」
宋慕音靜靜地看了一眼正在破口大罵的王博峰。她知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見他了。她以後，再也不會與這家人有任何瓜葛。
片刻之後，宋慕音猛然轉身地跑了下樓，後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沒有回頭。
...
昂貴的車子停在老舊的小區內本就惹眼，再加上車前站了一個仙女似的姑娘，不少人的視線都落在那個方向。他們都在猜想這是來找誰的。
宋慕音一眼就看到站在車前等她的林杳。
方才藏在心裡的委屈在此刻爆發出來，怎麼藏都藏不住。
宋慕音迎著風向林杳跑去，林杳站在光里看著她，眼神平靜而縱容。
「姐姐。」
宋慕音一把抱住了林杳的腰，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身上蹭個不停。
林杳輕拍了拍她的背，輕聲道：「上車吧。」
上車之後宋慕音仍舊可憐巴巴地抱著林杳，霍楚言掃了一眼她黏糊在林杳身上的手，還有她的頭，不知道靠在哪裡。
霍楚言咬牙，他今天真的快要爆炸了。
車子緩緩啟動。
林杳等宋慕音情緒平復下來之後才道：「音音，晚上給爸爸媽媽打電話承認錯誤，一個字都不許隱瞞，知道了嗎？」
宋慕音嘟嘴：「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林杳嘆氣，她揉了揉宋慕音柔軟的發：「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擔心你，你才十四歲。你媽媽有多在乎你，你應該最清楚。」
宋慕音紅了眼睛，小聲道：「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想知道為什麼一生下來就被人拋棄了，想知道他為什麼不要我。」
林杳抿了抿唇，低聲道：「音音，他不重要。」
宋慕音胡亂地點頭：「嗯。我有爸爸媽媽，還有姐姐就夠了。」
而霍楚言壓了一天的火終是在林杳脆弱的眼神里散去。
宋慕音看不到，但他看得到。
林杳的眼眸里都是破碎的光。
宋慕音雖然生下來沒有父親，但她的母親非常愛她，嫁給林傅生之後，林傅生又待她如親女，她的人生到如今過得都很好。
但林杳不是。
那十年，林杳什麼都沒有。
霍楚言移開視線，他幾乎要心碎。
作者有話要說：言言：瘋了！